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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魔鬼是小孩子,花宫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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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洁无瑕的处女被恶魔附身,母亲、医生、神父无计可施。四肢翻折的小女孩突然从楼梯上疾速爬下的时候,黑暗里响起一片尖叫声。
“哦,这个,很有创意啊!”织田由纪饶有兴致地说。
他们都是没法一言不发看一场电影的人。为了尽可能地压低声音,织田由纪和花宫真贴得很近,几乎是头靠着头,她柔软的长发有几绺滑进他的衣领,有一点点痒,但他并不去拨开。
“的确。”花宫真应了一声,他喜欢看最纯洁的被玷污,最正义的被颠覆,有序的世界天翻地覆,理性和神明都不能拯救。多么可笑啊,人们的信仰,无论是上帝,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太可怜了……”前排的女孩子显然被悲伤的母亲所感动,捂着嘴喃喃道。
“你觉得,魔鬼为什么会选择她呢?”织田由纪一边看着银幕,一边问。
“没有理由。”花宫真回答。
“我倒是觉得,因为魔鬼也是个小孩子嘛。”
“怎么说?”
“上帝做事需要考虑理性、善良、公平、正义,魔鬼不需要。魔鬼只是来找乐子,看到人类为他的出现焦头烂额,就是最大的快乐。”织田由纪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咫尺之遥的花宫真,却不料他一双漂亮的眼睛也正凝着她,在一片幽暗里映着淡淡的光。
这是第几次了?太反常了吧!织田由纪觉得记忆里的花宫真,向来很少用正眼看她。
目光相接只一瞬,他就转过头去,摆出一副看得很认真的样子。织田由纪不以为意,凑上去继续说:“谁也无法约束,谁也无从预料,只顾自己玩得开心……完全就像个小孩子嘛。”就像她身边的这个人。
“你好像话里有话。”花宫瞥了她一眼。
“诶?有吗?”织田由纪满脸无辜地笑。
“哼。”他知道她在说他,他知道她说得没错。如果他是魔鬼,她会是天使吗?莉莉丝不爱亚当,却选择撒旦。
“你看呐,大人们总是如此窘迫,只要事情不按他们预想的发展。”银幕上,被恶魔附身的小女孩露出狰狞的面目,戏弄着前来驱魔的神父们。
“人总是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花宫真微微歪着头,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弄。
“我倒是觉得,花宫同学什么都不信。”
“哦?我该相信什么?”
“什么都不相信也没关系。”
“嘁,白痴。”
相信有什么用呢?认定的就去做到。所谓相信,不就是无法做到的时候,给自己的安慰吗?所以他一直都讨厌那些满口喊着我相信友情,我相信团队,我相信正义的人——他们是不是无法理解,相信这个词的本身,就暗示着虚无。
“花宫同学,你知不知道,也有人信仰魔鬼呢。”散场的灯光亮起来,但他们都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哦,不是蛮有趣的吗。”花宫真把和道一文字往她怀里一丢,“走了——中午吃什么?”
“披萨怎么样?”织田由纪追上他的脚步,轻快地说。
花宫真没想到她说要吃的披萨,竟然是个一不小心就会走过的外卖窗口,织田由纪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这种店,兴冲冲地去买了一个招牌披萨,两个人就站在路边的寒风里等。
“为什么非得吃这种?”花宫真把手插在口袋里,满脸嫌弃。
“听说很好吃哎!”织田由纪冻得蹦蹦跳跳,但摆出一副为好吃的坚决不后悔的模样。
“你可以多穿一点,白痴。”花宫真看着她觉得丢人现眼,说。
“我以为生腿会比较好看!”织田由纪说。
“对你来说没太大区别。”花宫真毫不留情地说。
“哦,是吗!那太好了。”织田由纪粲然一笑,花宫真充满嫌弃又习以为常地觑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她往风口后面挡了挡。
“诶?英成学园在这附近吗?”织田由纪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女生从路边走过,好奇地问。
“是啊。”花宫真说。织田由纪的脑子里除了吃的,基本上没有什么方位概念。
“我记得,你打断过他们主力前锋的胳膊。”织田由纪说。
“哦,有这样的事?”花宫真对他造成的流血事件一向懒得浪费记忆空间。
“可别碰到他们的人啊。”织田由纪笑嘻嘻地说。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乌鸦嘴有多灵验,她大概会选择乖乖闭嘴。
“您的披萨好了!”店员喊道。
“谢谢!”织田由纪跑过去接,还没等拿到披萨,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充满怨恨的声音:“哟,这不是雾崎第一的花宫真吗?”
……她猜考题怎么就没有这么灵?织田由纪长叹一声,思考着怎么能把花宫同学劝住。
却不料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三个男生围住了花宫真,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她一眼就看到花宫真在给她打眼色,意思是叫她快跑。而她没有一秒迟疑,大声叫道:“打人了!打人了!”一边让店员报警。
“少管闲事!”一个人冲她走过来,恶狠狠地说。
“你要干什么!”织田由纪往后退了两步,佯作惊恐地看着他。
这时候花宫真一脚踢在前面一个人的肚子上,顺势一闪躲过后面的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堵着织田由纪的这个人听到动静回头的一瞬间,她猛地抽出和道一文字,一刀劈在他的脖颈上。虽然没开刃,毕竟是货真价实的钢刀,那人一声闷哼扑倒在地上。
“要叫救护车吗?”花宫真一脚踩在一个人的背上,另一个已经捂着牙爬不起来了。
“不用死不了。”织田由纪把刀刷地归鞘,刚来得及抓住披萨袋子,就被花宫真一把拽了胳膊跑起来。
“行了行了……”也不知道跑过了几条街,织田由纪跑得快要断气了,死拖着花宫真停下来。
“你是白痴吗!”花宫真甩开她的手,“要你多管闲事!”
“诶?我帮倒忙了吗?”织田由纪眨巴了两下眼睛,抱着刀和披萨无辜地望向他。
“不是让你跑吗?”花宫真拧着眉头,他最讨厌有人打乱他的计划,才不是因为担心她呢。
“我以为你是让我帮忙。”织田由纪说。
“你能帮什么忙?白痴!”花宫真毫不犹豫地说,“下次有点眼色,跑得快一点。”
“好歹也分散了一个人啊。”织田由纪委屈巴巴地说。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花宫真终于忍不住吼道。
“我知道。”织田由纪早就不会被他的怒火吓到了,平静地把披萨递到他面前,“趁热吃吧?”
花宫真噎了一下,对着她这样竟发不出脾气,伸手接了披萨,织田由纪莞尔一笑,自顾自去公园的长椅上坐了,知道他会跟过来,坐在她旁边。
花宫真拆着披萨的包装,织田由纪则用纱布沾了酒精按上他脸上的伤口。
“你准备怎么解释?”她仍然有心情和他开玩笑。
“被你打的?”花宫真挑了挑眉毛斜了她一眼。
“别,”织田由纪扑哧一声笑起来,“我会被老师请家长的。”
看花宫同学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筹划报复的行动,织田由纪不是很有兴趣知道,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披萨,举得高高的防止芝士掉下来。
“嗯,超好吃!”她咬了一口,欢快地说。
花宫真怀疑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有兴趣看上一眼。
“我觉得你每次和我一起的时候运气都不大好。”织田由纪口齿含混地说。
“我也觉得……”花宫真说,“什么的才不可能,白痴。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空荡荡的公园里,一对小雀从树丛里追追逐逐地飞出来,又钻到树丛里去,好像那么大的世界,只是它们的游乐园。
“今天玩得怎么样?”回家的时候,父亲问她。
“好得很,还打了一架。”织田由纪把包一甩,踏着轻快的步伐把和道一文字摆到架子上。
“希望不是你打了花宫。”父亲说。
“我看起来像有那么厉害?”织田由纪叹了口气。
“那你没被别人打吧?”母亲忧心忡忡地问。
“显然,被打的是花宫同学。”织田由纪在母亲面前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毫发无伤,然后往沙发上一瘫。
“由纪,你怎么总是能把约会弄成惊悚事件?”绘理正在房间里练琴,闻言扬声道。
“我没有啊,何况我也没在约会。”织田由纪说。
“稍微上点心吧。”绘理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别以为他不会被别人吸引,没有哪个男生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另一边花宫真回到家里,母亲敷着面膜半躺在沙发上发邮件,甚至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伤。
“冰箱里有打包的寿司,想吃的时候自己拿。”她说。
花宫真的脚步并没有停顿,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间的门。手机恰在这时响了一下,他点开,是一条短信。
“做我的舞伴吧。”
署名,渡边美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