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乌望

8、娇媚

　　进了陵市城区，蒋骜问姚黛家住哪儿，姚黛回答完便闭上嘴，车停在楼下后拿了自己的电脑冷漠无情地下了车，使劲摔上车门。
　　蒋骜慢悠悠地下来，叫住她：“给你个东西。”
　　姚黛将信将疑地回身停住，只见蒋骜俯身在后备箱拎出一个巨大无比的蛇皮袋子，不怎么吃力地提到姚黛跟前：“喏，玥玥给你也准备了一份。”

　　姚黛拖着袋子，喘着粗气爬上楼，拼命地敲门。
　　章女士今天在家休息，她趿着拖鞋开了门，一看见姚黛便念叨：“没带钥匙啊，一直敲门敲门，吵死人了。”
　　姚黛没说话，拖着袋子进了厨房，章女士跟进来，解开袋子一看，傻了眼：“你出去一趟，上哪儿弄的这么多西瓜。”
　　姚黛在客厅倒了杯水，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玩笑道：“路上捡的。”
　　章女士才不相信，又问了一遍，姚黛才说：“朋友送的啦，你快尝尝甜不甜。”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母亲，姚黛累得忍不住望着天花板翻白眼。

　　章女士在厨房捯饬那堆西瓜，不一会就切了一碗放姚黛面前，又把另一半装保鲜袋里放进冰箱，说道：“我刚尝了一口，这瓜挺甜的，剩下的给你爸冰起来。你看你这疯得满头大汗的，赶紧吃点解解热，洗个澡。”
　　姚黛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是黄瓤的无籽西瓜，她叉了一块放里嘴里，这瓜确实甜，不过刚从车里拿下来，还有些发烫，她吃了几块，把碗盖上盖子放进冰箱。

　　洗完澡出来，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姚黛打开自己的电脑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后，点开自己的社交软件，登陆文件传输助手。
　　公司有和客户联系的公用账号，不过那天蒋骜不知道在哪儿弄到她的电话后就顺便加了她私人微信，姚黛给他发消息：你电脑上有我保存的源文件，看看用不用修改。
　　生他的气是一回事，但工作还要认真完成，这是原则问题。
　　那边很快就回了一个“行”。
　　姚黛顿了顿，刚打了个表情，那边又紧接着来了一条：还行，做好后你送过来。
　　姚黛还憋着下午受的一肚子气，这时看见他发的消息一下子炸毛了，她恶狠狠的删掉那个表情，手指在键盘上一字一顿地敲下一句话。
　　“那你慢慢想。”
　　回车键，发送。
　　爽。
　　姚黛舒了口气，向后仰倒到床上，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和蒋骜见面的频率有点太频繁了。

　　这让姚黛有点忌讳。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虽然她并不觉得蒋骜这样的纨绔公子哥会对她这种姿色感兴趣，但她对蒋骜并不了解，如果他想耍什么花招，她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这种想法一旦生成，姚黛就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和蒋骜的接触了，广告牌做好之后她也没有如蒋骜所言，亲自给他送过去。
　　再然后蒋骜又给姚元介绍了一个政、府的大单子，完工后姚元请蒋骜、贺祁、以及最开始介绍贺祁过来做广告的那个朋友吃饭，公司的人也跟着。
　　姚黛借口没去，之后好像就真的和蒋骜划清了界限，慢慢地没了联系。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虽然过了立秋，暑气却丝毫没有消减。
　　这天是星期二，童甜的生日。
　　姚黛给陶晟婉上完课时，已经快九点了，欧子阳在陶晴家小区外等她。
　　这是个机遇。
　　说起来姚黛之前是答应过欧子阳帮他和陶晴搭桥，不过她不敢太莽撞，万一陶晴比较排斥，她好心办坏事不说，可能还会把自己和陶晴之间的关系弄僵。
　　加上这段时间公司确实忙，欧子阳只能干着急，和姚黛讨论过后，决定寻找机会和陶晴相处，循序渐进。

　　陶晴送姚黛下楼，打开楼道间的门后，看见路灯昏黄的阴影下站着个瘦高的男生，背影有些眼熟，她想了想，调侃姚黛：“你男朋友来接你？”
　　姚黛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是同事，另一个同事过生日，他来接我一起去。”最后一句话，姚黛说得有些心虚。
　　欧子阳来接她确实不假，但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想和陶晴套近乎。
　　陶晴只当姚黛是不好意思，笑道：“小伙子人不错。”
　　她说着，象征性地冲欧子阳颔首，跟姚黛道别后转身上楼了。
　　欧子阳望着她的背影，很是失落，姚黛安慰他：“晴姐刚才还说你人不错，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童甜把聚会地点定在了静西路的“1928”，听名字会误以为是个偏文艺风的酒吧。
　　姚黛在学校时就一直被室友蛊惑，虽然对酒吧充满好奇，内心却又十分挣扎，抓心挠肺的。
　　童甜性格虽风风火火且爱玩，但是对“玩”的程度有自己的底线，姚黛信得过她，加之自己已踏入社会，确实是想尝试这种稍微放松的感觉，她半推半就的就同意了。

　　两人绕道去还没关门的商场给童甜买了礼物，赶到“1928”时，酒吧里的氛围正趋于白热化。
　　“1928”名字听着文艺，却是个名副其实的闹吧，一进去只看见沸腾的人群展臂欢呼，震耳的音乐炸的耳膜发疼。
　　不知道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太过紧张，还是酒吧的人太多有点缺氧，姚黛刚进门就晕晕乎乎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欧子阳在前面开路，他挥舞着手臂不停地往前挤，一边大声喊着：“借过借过，麻烦让一下。”一边招呼姚黛跟上。
　　好不容易挤到童甜他们那一桌，两人皆满头大汗。
　　童甜自然也邀请了自己的朋友，不大的桌子边已经围坐着七八个人。
　　见他们过来，童甜放下手里的酒，从沙发那头挪过来，看向两人身后，问：“宋明呢，怎么没来？”
　　她身上有很重的酒气，说话的时候眼睛半阖着，上眼皮香槟色的眼影呈扇形，饱满的唇形上覆着一层颜色鲜艳的口红。
　　她这个样子，和白天在办公室对着图纸修修改改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欧子阳扶住她肩膀，解释道：“你也知道他的，就对公司那些机器感兴趣。”
　　童甜有些醉了，嘟嘟囔囔地甩开欧子阳的手，凑到姚黛跟前，问姚黛：“喝什么呀。”

　　姚黛四周望了望，白天里衣着光鲜靓丽的都市白领此时都如一摊烂泥般倒在沙发里，一副醉生梦死的颓靡状，酒吧内震耳欲聋的音乐让她感到有点压抑和不自在。
　　这和她之前所想象的场景截然不同，她有些茫然。
　　她看向童甜，摇摇头，说道：“有橙汁吗？”
　　童甜哈哈大笑：“哪有人在酒吧喝橙汁的。”她踉跄着走到茶几前倒了两杯浅蓝色的液体，分别递给姚黛和欧子阳。
　　有人在叫她去跳舞，她仰头嚎了一嗓子，摆摆手走了。
　　欧子阳无奈耸肩，侧身对姚黛说：“这酒度数不高，喝一点点没关系。”

　　姚黛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口抿着酒。
　　酒吧里冷气很足，但不知道是不是荷尔蒙泛滥的缘故，姚黛察觉到每个人似乎都很热。
　　酒吧的神秘感已经不足以吸引到她，姚黛把目光投进舞池，去观察那些兴奋的人群。
　　不知道什么时候，姚黛身边挤着坐下一个男人，她收回目光，欧子阳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个男人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很让人反感的目光。
　　她穿衣风格一向保守，今天来酒吧她也没有特意打扮，仍旧像往常一样穿着一件白色缀流苏的棉布裙。
　　她自认为这一身打扮，即使有人成心窥探，也瞧不出什么来。
　　她不知道是，当暗夜来临，身处酒吧的躁动分子早已不安，她这身打扮，看起来模样乖巧，但坐在一群夜店风打扮的人群中间简直是个异类。
　　柔弱乖巧的女孩并不能激起他们的保护欲，只会更想摧毁。

　　“你好，你也是童甜的朋友吗？”男人率先开口。
　　姚黛点了点头，便不再接话。
　　那人似乎觉得姚黛脾气很好，因此丝毫不收敛自己的目光。
　　姚黛被盯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打算出去透透气。
　　顺着指引，她找到了连接卫生间的通道，耳边刚刚清净了些，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怎么跑外面透气来了？”
　　我和你很熟吗先生？
　　姚黛翻了个白眼，警惕地往旁边站了站。

　　那人不依不饶，想要姚黛的联系方式，见姚黛不说话，他甚至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继续说：“你不说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可以找童甜要。”
　　姚黛盯着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恶心得连刚才喝下的酒都要吐出来了。
　　真不知道童甜在哪儿认识的这么个奇葩。
　　姚黛叹了口气，撕破脸皮开骂道：“这位先生，拜托你离我远点，我真的不是很想同您说话。”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扫见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拐角走出个个头极高的男人。
　　姚黛没太在意，依旧痛骂着那个咸猪手。
　　骂着骂着，她突然感到不对劲，一回头，见蒋骜就站在她身后。
　　姚黛：……
　　“姚黛，好巧啊。”他眯着眼，唇角微微弯着，笑得意味深长，眼底的戏谑似乎是在嘲笑她当初信誓旦旦地跟他说自己说从没去过酒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