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乌望

12、美好

　　防盗门在背后自动带上，姚黛摁了电梯下楼，虽说已经过了六点，太阳有落山的趋势，但外面的温度仍旧很高。
　　她记得当时坐蒋骜的车，也就看他拐了几个弯而已，怎么她转来转去却找不到三叔住的那一栋？
　　衣服上还残留从空调房里带出来的冷气，但姚黛的背后早已沁出了汗水。
　　当她第三遍走回同一个休闲区时，她终于注意到旁边有一条窄窄的小路，擦了下鼻尖的汗水，她咬咬牙，心想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便顺着小路走出去。
　　谢天谢地，她看见了那个便利店。

　　走到三叔住的那栋楼下，姚元恰好刚把车开出地下车库，看见姚黛磨磨蹭蹭走过来，按了下喇叭。
　　姚黛顿了顿，拉开副驾坐上去，扯了张卫生纸擦着脸上的汗，问道：“他们呢？”
　　姚元把车停在路边，说：“在后面呢，马上下来。”他边调空调温度边说：“你别跟姚甄生气，你也知道她就那脾气，以前被宠坏了，现在不就吃到苦头了吗。”
　　姚黛玩着手机，没有接话。
　　姚元知道她性格虽说还算平和，但骨子里其实倔得很，偶尔也会有不那么甘愿妥协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没过多久，章女士和姚元的母亲一前一后上了车，三叔的车也跟在后面。
　　姚元妈见姚黛坐在副驾，关心道：“黛黛，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姚黛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路，平静地说：“在便利店坐了一会儿，又随便逛了逛。”
　　章女士坐在后排，她本想说些什么，但从后视镜里看见姚黛被晒红的脸颊和额上的汗，顿时心软了。
　　晚饭在一家茶楼吃的，典型的广式菜，味道清淡，伴有海鲜粥和甜品。
　　天气炎热，这些菜刚好合心意，但大家好像都没有要吃饭的欲望，他们一边安慰姚甄，一边给她出主意，隔好半天才吃两口菜。
　　姚黛也没什么胃口，但她真饿了，找不痛快的是姚甄，她才不要让自己的胃受罪。姚甄哭得越伤心，她越要多吃点。
　　最后竟然吃得有点撑了。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用餐时间，姚黛只顾低头解决食物，期间没有和姚甄说一句话。

　　吃完饭出来，刚过八点，正是陵市夜生活的开始。
　　几人又在门口聊了几句，终于道了别。
　　姚元妈让姚元先送姚黛母女二人回去，姚黛说：“不用了，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的，不顺路。”
　　章女士也在一旁劝说：“别送了，我跟黛黛坐夜班车回去。”
　　姚元便没再坚持，打了起步转向灯驶入主干道。

　　夜行的291路公交车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姚黛揉揉有些难受的胃，愿意挑了个位子坐下。
　　她挽着章女士的手臂，将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此刻细碎的星光正点缀在黑得几乎蔚蓝的夜幕中，高楼之上的月亮接近满圆，明天似乎是个好天气。
　　姚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就该过中秋节了。
　　她舒了口气，突然自言自语道：“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冷血的。”

　　章女士帮她把碎发拢到耳后，问道：“怎么呢？”
　　姚黛淡淡地说：“姚甄下午哭得可惨了，我没有安慰她。”
　　“之前该劝的我们都劝过了，到如今这个地步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你也管不了这么多不是？”章女士停顿了几秒，又说：“妈妈知道你下午受委屈了，没意思，咱以后少跟姚甄家来往。”
　　姚黛本来心中还有点抑郁，听到母亲故意逗自己开心，顿时没了脾气，下巴在章女士肩上蹭了蹭，撒娇似地嘟囔一句：“不委屈。”
　　她莫名有些惆怅，说：“看姚甄现在这个样子，我对未来的婚姻产生了恐惧。”

　　章女士好笑道：“恐惧什么？这个世界上又不都是坏男人。”
　　姚黛“嗯”了一声，又问：“万一到时候我也交了一个你不认可的男朋友，你要怎么办？”
　　章女士表情严肃了些：“不能怎么办，但是如果你像姚甄这样感到后悔了，千万别跑回家给你爸和我添堵。黛黛，你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长辈远比你们会看人，遇到选择的时候，多考虑大人们的意见。”
　　姚黛想了想，认真点头。

　　回到家，姚黛爸正以葛优瘫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看球赛，脚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一个发黄的苹果核。
　　姚黛换鞋进来，瞧见刚放下包的章女士脸色异常难看。
　　她心里一咯噔，顿觉大事不妙！
　　果然，章女士若无其事地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问道：“老姚，你吃饭了吗？”
　　姚黛爸伸了个懒腰，回答得理所当然：“没有。”
　　姚黛绝望地闭上眼睛。
　　章女士没说话，走到厨房去烧水煮面条，随后响起剁葱花的声音，动静越来越大，几乎能想到章女士咬牙切齿的样子。
　　终于，刀被扔到砧板上，“咚”的一声，姚黛心脏跟着一跳。

　　章女士出现在厨房门口，冷眼瞥着姚黛爸：“姚国伟，你就非得等着我回来做饭？要是我和姚黛今晚不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不吃？”
　　姚黛爸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嬉皮笑脸的：“我都在外面累一天了，不该等老婆烧好直接吃吗？”
　　“我不光要上班，还要做饭做家务，我不累？姚国伟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心疼过我吗？”章女士反问。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面条在白汤浓汤里翻滚，姚黛赶紧关了火，小声劝说：“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你洗澡去。”章女士看她一眼。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姚黛鼓着嘴，躲回房间。

　　洗完澡，姚黛坐在书桌旁吹头发，外面的战火还未平息，章女士的指责隔着吹风机的噪音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
　　她有点心烦意乱。
　　“我章玉晴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但也不是闷着吃亏受气的主儿，就姚甄家这事儿，哪次我没去帮忙？你看他们家那态度，人领情吗？还有你妈以前做的那些事儿我都不想说了……”章女士声音越拔越高。
　　姚黛叹了口气——这都多少年的夫妻了，什么吃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拿出来说。
　　“姚国伟你这人没良心，我要跟你离婚！”
　　姚黛披着半干的头发跑出房间，就看见家里的防盗门在眼前关上。
　　姚黛爸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吃着快糊成一坨的面条。

　　遇见自己爹这样不知道心疼老婆的直男，也难怪章女士这么心寒，姚黛在内心默默吐槽。
　　她原本要追出去，但看见自己身上的睡衣，又退了回来，问道：“爸，我妈去哪儿了？”
　　“不知道，下去跳广场舞去了吧。”姚黛爸吸了口面条。
　　姚黛翻了白眼：“你以为我妈真有这个闲情雅致啊，这么晚了，你下去找找她呗。”
　　“不用，过会她消气了，自然就回来了。”姚黛爸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姚黛回房间继续吹头发，过了一会外面传来洗碗的声音。
　　到了十点半，终于听见开门的动静，姚黛把手里的书一扔，赤脚下床打开房门，外面的客厅开了盏小灯，章女士提着一个超市提供的大型塑料袋站在玄关换鞋。
　　姚黛松了口气，叫了声：“妈。”
　　“还没睡？”章女士抬头，她这才发现母亲的眼眶有点红。

　　姚黛喉咙发紧，哽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她才缓过来，摇摇头，说：“还没，等你回来。”
　　她走回床边穿上拖鞋，忍不住揉了下眼睛，再返回去，章女士正把袋子里的东西放进冰箱里。
　　姚黛走到冰箱旁边，随手拿起一瓶盒装酸奶。
　　黄桃燕麦。
　　她爱喝的口味。
　　姚她鼻腔发酸，又故作轻松道：“你去超市啦？”
　　“是啊，”章女士把最后一袋蔬菜塞进顶格：“明天下班又晚，得买点放家里备着。”
　　姚黛看了一眼父母的房间，在心里吐槽她爹：看看我妈，多好的女人啊，还不知道珍惜！

作者有话说

　　蒋骜：我可能就是未来丈母娘心目中那个不认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