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江山》杨淑

56、第五章 稚子何辜 既然无法真

　　我走向有光的地方，他说的话都入了我的耳，这天牢从来不问被杀的人对或者错。只是在应验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慕容云海最终还是呼喊了句：“夕儿，夕儿。”

　　走了几步回头再看一眼牢房。这阴森的地方让我厌恶。

　　快到门口时，我打了一声哈欠，吓着背后跟的侍卫狱卒们都跑远了几步。我哈哈大笑迈着步子出天牢，站下台阶，眼前的人让我止住了笑。

　　天牢外轩辕凌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在雪中等我出现。他的眼一直盯着天牢大门，踏雪的缰绳在他手中拽着。四五十名近卫军笔直的站立两旁，我一出现，他们都看着我。眼神中都有警惕。

　　我慢悠悠的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轩辕凌身边。多久未见了，那日他在护国公府晕倒后，跟今日相见又隔了快四个月。

　　我看他一脸冰山似的，戏谑的问了句：“陛下今日怎么有雅兴到天牢一游？”

　　轩辕凌面无表情。但是那冷淡的眼神扫过了所有人。留在我的身上。冷冷的说了句：“上马。”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我骑上踏雪。立在他身边。天牢内跟出来的侍卫与狱卒都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我问了轩辕凌一句：“身上有银子吗？”

　　轩辕凌皱了下眉头，依旧还是冷冷的。看了眼身边站的近卫军统领。统领送上了一袋银子。轩辕凌接过直接扔给了我，我掂量了一下。好样的有一二十两。我将手上的钱袋子扔到了那名狱卒手中。开口喝说了一句：“替本帅照顾好慕容一家。若有怠慢，本帅定会来要了你的脑袋。”

　　轩辕凌把踏雪的缰绳拉了一下，面有不喜。我随着他的方向离去，他也不言语，只是拉着缰绳一路把控着方向。我往前伸长脖子想看轩辕凌的脸色，只见他的脸比刚才的冰冻颜色又冷了几分。身后刚才递钱袋上来的统领带着四五十名近卫军跟在身后。这一队人马让两边的百姓都停下开始打听八卦，一路从天牢门外玄天街转到长安街入了昭阳门。

　　入昭阳门后近卫军都在统领的指挥下四周散去。轩辕凌只是望了那都统一眼。都统做了个礼就离去了。走前还向我点了一下头。我亦点头回礼。

　　轩辕凌退后一步拉着我的手入了太极殿。那手心里传来的热流让心震动了一下。

　　入了太极宫。他一路不放开我的手进入太极殿后面的两仪殿，东边是皇帝住的乾元殿。南边是属于皇后居住的合欢殿。两仪殿上牌匾上写着钟灵毓秀四个大字。他将我定住的手拉了一下，入了乾元殿。

　　一路来他没有言语。我一直看着他，等他开口。入了乾元殿，李福顺上前将一堆奏折放到桌案上，偷瞄了我一眼。我对他莞尔一笑，他也回点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从这开始轩辕凌只是低着头坐在靠塌上批阅奏折。

　　几个时辰后，我还是依旧站着等他开口。他仿佛忘记了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一样，我盯着这乾元殿，曾经的一幕幕出现在了脑中。就在那里面的床上，他躺在上面，他躺着安详。我最讨厌他皱眉，所以总爱用手拂去。也是在这里，他曾经赐我玉液池，用玉撵迎我入这乾元殿，那夜他本欲让我承宠，却不曾想终究没有如愿。亦是在此，我与他决绝而去，对着躺在床上的他，声声告别，我本以为此生在也不会回到这里，只是此时依旧站在此处。心中感慨事事总是不如人意，看他还皱着眉，特别想为他拂去，却握起了拳头。

　　既然无法真心许一生，那又何苦纠缠不清。那皱眉，似乎成了他的习惯。

　　申时时分，轩辕稷下了国子监爬进乾元殿。见到我站在那里，扑腾腾的就往我身上撞。可怜兮兮的叫了声：“娘亲。你终于来看稷儿了。”

　　站了几个时辰，被这小子一撞，我才回了神。一听他的呼唤，心里就喷起了幸福感。我蹲下将他抱起，亲吻了下他的额头。只是一段时间没见，怎么长高了这么多。轩辕稷兴奋的用脸在我脸上蹭来蹭去，他依旧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的说起。

　　“娘亲。你别跟父皇吵架了。父皇不开心都揍我屁股。稷儿很痛。”说着还想掀起小屁屁给我看。

　　我怒目瞪了一眼轩辕凌，他依旧在批着奏折。我不愿意多生事端，抱着轩辕稷。抚摸着他说痛的地方。哄着：“让娘亲帮忙摸摸就不痛了。”

　　轩辕凌听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走过来，从我手中抱过轩辕稷，轻拍了下他的屁股，语气中都是宠溺：“一碰到你娘亲就告状。”

　　轩辕稷反抗的嘟着嘴，挣扎不要抱。轩辕凌开心的将轩辕稷放下，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总觉得这就是一场梦。

　　笑出了声，两个一大一小的看着我，我亦在看着他们。轩辕稷拉着轩辕凌的手站在我们两之间，轩辕凌站在我对面，小人儿用手牵起了我，又牵起了轩辕凌，我只看着轩辕凌并没去在意小人儿的动作。直到轩辕凌的手握住了我，手心里传来熟悉的感觉才回神看着得逞后的轩辕稷，他正在捂着嘴偷笑。我想从轩辕凌的手中把手挣扎出来，轩辕凌却反而握的更紧。仿佛一直以来这已经是最平常的动作。开口看着轩辕稷问了句：“肚子饿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倒是有了感觉。想开口，但是话到嘴边却发现什么都不愿意说。轩辕稷拍着肚皮在我们两中间：“稷儿肚子饿了，娘亲一直都叫稷儿包子。稷儿想吃包子了。”

　　我一听哈哈笑了起来。轩辕凌换了个位置站在我身边，一只手抱起轩辕稷，另一只手抓着我的掌心不放。我想起老国公说的话：两夫妻，睡到一起，没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一想脸红了起来。

　　就这样轩辕凌很自然的一手牵着一个，一手抱着一个，往内殿而去。

　　李福顺看着，除了那一身男装觉得不对，这一家子实际上可以很幸福的。

　　我拿起碗里的包子，掰了一半给稷儿，另一半给轩辕凌。他很自然的接过，咬了一口，语气里也有了温度：“你为什么喜欢叫稷儿包子。”

　　我想了想，想起那么一个梦，嘴角里的幸福让他也感受的到。他伸手将我的手再次握上，眼里的柔情还是不减。我望着他眼中的自己，回了一句：“怀他的时候，做梦梦见他长的白白胖胖的，你又不在身边，想着总要叫个名字。包子好吃又好叫。”

　　轩辕凌听后笑的特别的灿烂。他将一个包子给了我：“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叫稷儿包子，我也喜欢这名字。”

　　我同意的点头，一直都觉得包子好叫。只是那小人儿不允许的抗议：“稷儿不叫包子，一听就是想吃稷儿的样子。”

　　我与轩辕凌听后都哈哈大笑。我笑着捏了下他胖嘟嘟的脸蛋。故意给他做了个鬼脸：“你是娘亲生的，娘亲怎么可能想吃你。”

　　轩辕凌将轩辕稷抬起放到怀中，喂了他一口汤水：“稷儿叫包子，你可以给你的弟弟妹妹起名字，可以叫饺子也可以叫汤圆。”

　　轩辕稷才不上当，一脸的抗议：“不要。”两个字说的特别坚定。

　　轩辕凌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我。我也拿起汤勺给轩辕稷喂了一口碗里的稀粥，眼里宠溺的看着轩辕稷：“抗议无效。”

　　轩辕凌将怀中的轩辕稷抱着更紧，语气里的宠爱不减。

　　“你娘亲就是一个土匪婆子，要是你不同意，连父皇都没办法。”

　　轩辕稷抓起轩辕凌面前的碗筷抗议了一下：“父皇下旨，让娘亲永远呆在乾元殿，那么她就不会再外面叫我包子了。”

　　我一听伸手将轩辕凌怀中的轩辕稷提起，伸手轻拍了下他有点肉感的小屁股。他挣扎的要下来。嘴里更是带一点点委屈的喊：“不跟你们好了，我找皇祖母去，皇祖母最疼稷儿了。”这眼泪说下就下。

　　我听了他口中的皇祖母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将他放到腿上。我试探的问了句：“稷儿，皇祖母很疼你吗？”那长寿宫的女子可知道这是我生的孩子？

　　轩辕凌又给我盛了一碗稀粥，轩辕稷对着我猛点头，小眼珠子带着泪水：“父皇一揍我，我就找皇祖母，皇祖母总将稷儿护在怀里。”

　　轩辕凌将稀粥放到我面前，开心的把轩辕稷抱过：“这稷儿就是随你，一有问题就耍无赖，可惜很多人都受用。母后最疼的就是他，要不他敢那么放肆在宫里面，后宫的妃子没一个不怕这个混世魔王的。”说完轻吻了下轩辕稷的脸蛋，将另一碗稀粥拿起，喂了起来。

　　那长寿宫的老毒妇，真的疼爱稷儿。眼前父子两嬉闹的样子，让我将长寿宫忘却，不管如何，此刻这样的感觉挺好的。我将轩辕凌手中的碗拿过，他抱着轩辕稷，我喂着轩辕稷。那小子被我们一哄在轩辕凌的挠痒痒中咯咯又笑了起来。就这样子一家三口也不错。

　　吃过晚膳，我与稷儿在一边嬉闹，轩辕凌继续批阅着奏折，天空已经黑了下来，而外面的雪似乎越下越大。今日是初三，开朝第一天，他看着几个奏折都皱了下眉头，但是抬头看到一旁嬉闹的两人却又觉得一切烦恼都是那么的小。

　　李福顺听着声响本不愿意进殿打扰，但是看到酉时已至。

　　身边侍寝局的张大监已经等候多时，只能入了殿，给我们三人施礼。躬身到轩辕凌前，轻声问了句：“陛下今夜是准备去哪个宫里休息？”

　　轩辕凌看了我一眼。我将手中玩闹的轩辕稷放下，望着殿外的天色，已经酉时到了。我起身对着轩辕凌抱拳失礼。

　　“陛下跟皇子早点休息，微臣也该回护国公府了。”想起自己乐不思蜀，只怕那四个卫士此刻应该着急了。

　　轩辕稷上前抱住了我的大腿，可怜兮兮的眼睛里转着眼珠子，眼泪已经在框边打转：“稷儿不准娘亲回去。”

　　抱着大腿不愿意松手。我看了他一眼，我也不舍得。他看我没有回答他，就擦着眼泪望着轩辕凌。他看我没有回答他，就擦着眼泪往轩辕凌的怀中跑去。双手环上轩辕凌脖子。

　　“父皇，稷儿不要娘亲离开。你帮我去把她留下。”

　　他眨巴着小眼睛问轩辕凌：“为什么娘亲不是跟父皇住在一起，陪我一起读书的徐钊跟郭盛他们的爹娘都行，为什么你们不行。稷儿不懂？”

　　他从轩辕凌怀中转身看着我，泪水早已经将他的小圆脸打个全湿。

　　“娘亲，为什么稷儿不是叫你母后，而是叫你娘亲，为什么呢？徐钊跟郭盛还有云宣都说，娘亲跟父皇都不爱稷儿，稷儿难道真的是没人要的孩子。我这爹不疼娘不爱的，我还不如去当小和尚算了。”

　　小孩子的奶声奶气让你是气也不是，骂也不对，笑也不是，那眼泪如断线的弦怎么都接不上。呜呜的哭声，那委屈让我们这些大人都情何以堪，愧疚之心油然而起。

　　我立在一边，被轩辕稷问的既然无言以对。他已三岁有余，我除了生他一时，却从未陪他一起好好的成长过。他的问题没错，为什么他与其他人不一样。我与轩辕凌相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轩辕凌的前襟已经被轩辕稷泪水打湿。他嘴角的一丝无奈之笑，也觉得可悲。

　　李福顺听了稷儿的话，却觉得皇子说的没错，他才三岁。躬个身，施个礼：“陛下，元帅，李福顺伺候陛下多年，请你们看在皇子的份上也该好好相处。如此可爱的皇长子，陛下与元帅难道就不能为了他，而好好的缔结连理，结百年秦晋之好？”衣角擦拭着泪水，连他都觉得轩辕稷可怜：“皇子都说爹不疼。娘不爱。你们舍得，忍心？”

　　轩辕稷呜呜的哭声在耳边。我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孩子。我杨子吟一生到底做了什么？家仇未报，却与轩辕凌生下一子，是我们大人的错。却让轩辕稷去承受我们这些本不该让他跟着受苦的一代恩怨。我不该与轩辕凌有那纠缠不清的情感。当年若是离去后，轩辕凌不在到汴梁城也就不会再有轩辕稷。要是轩辕凌到汴梁城我不在动情，也就生不下轩辕稷。不管如何去算这笔帐，错的都在我跟轩辕凌身上。

　　朕亦何辜？那日轩辕凌问的话，今日轩辕稷亦何辜？我杨子吟到底做了什么？握在手里的指甲入了肉，只觉得也没有心头来的痛。伤过头连眼泪都没。

　　轩辕凌将稷儿哄在怀中。他是一朝天子，天下想要的本是搓手可得，却偏偏遇上了杨子吟。轻拍着稷儿，他用承诺的语气跟稷儿说：“稷儿乖，父皇跟母后都不会在离你而去，谁说你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和尚谁允许你去当的？”哄着是又气又好笑。对跪在地上的李福顺说：“传朕旨意，晓瑜六宫，杨氏子吟入住合欢殿。跟外面的侍寝局大监说下，今夜朕与皇后夜宿乾元殿。”

　　我听着他的宣布，手里握紧的拳头松了下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李福顺看我负立在一边。他领了旨提醒问了句：“那今夜娘娘要不要御赐玉液池。”

　　轩辕凌将轩辕稷脸上的泪水用锦帕擦干。哄着放到地上站好，走来将我手包入掌心。我望了他一眼，轩辕稷抬头望着我，那小脸蛋还带着哭腔。欲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他另一只手拉着轩辕稷的小手对立在一旁的李福顺吩咐道。

　　“朕陪他们一起去玉液池沐浴，令尚宫局连夜给皇后预备袆衣、鞠衣、钿钗襢衣，礼衣等，另命拿一身羽裳寝衣送到玉液池，令其他各司做好迎接皇后入住合欢殿的准备。”。

　　看我并不反驳，说完眼里似乎也觉得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