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故里 她进宫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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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宫三日之后，皇帝就大赦了天下。曹洪死罪得免，削去爵位；爹虽然得出牢狱，但也被贬为庶民，一回来就喊全家收拾东西搬回老家温县，语气中有不舍却也……透露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庆幸。
“凭什么？爹又没做错，哎爹，你说说你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大魏？”我心里可真是忿忿难平，一屁股坐在正堂的台子上抱怨。
爹只是冲我一拉脸：“你还在这废什么话，陛下圣明自有决断！少说两句，回屋收拾东西去！”
凭什么爹事事为大魏着想却处处被打压？皇帝这么做，我爹为国为民的志向怎么办？新政怎么办？这天下，哪有什么所谓的公平？
我不服。
我一张嘴刚要反驳，爹猜出我的心思，朝外边一使眼色，压低声音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言多必失”。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心里不快又无可奈何，只能向爹娘行礼乖乖回去准备行李回温县，走前娘叫住我：“那天你脾气急，朝你大嫂不乐意，人家可是对咱家有恩呐，你可得去跟你嫂嫂好好把话说开，恭恭敬敬赔个礼才是”。
我又何尝不想和她好好说，可是我见到她总是会感到难为情，更何况这是我第几次冒犯她了，真是没有什么颜面再见她。
我抓抓头，不好意思地对爹娘呵呵一笑，灰溜溜地就离了正堂。
我逃避着去面对她，只是烦躁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东西想带走的多了，便越收拾越多，心里挂念着她也越收拾越烦，终于耐不住性子一咬牙索性去把这心里的疙瘩解开。
我去的时候她也正和大哥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她从来没去过温县这种小地方，也没过过普通人家的生活，举止之中难免透露出好奇与兴奋。
傻姑娘，要苦了你跟着我们家过贫寒日子了，怎么还那么怡然自得。
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进去，却正见她和我大哥收拾着东西对上了眼，浓情蜜意眉眼含笑，我只能静静站着。
最后心里酸得实在看不下去，也只能轻轻一咳嗽。
“昭儿？你怎么来了？”还是大哥先注意到了我。
“怎么？我不能来啊？”一开口我就觉得酸气从心底返了上来，却只能藏着，扯着笑脸跟大哥开玩笑：“人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我看大哥你啊，娘是没忘，弟弟倒是丢定了”。
我这一番话弄得一向沉稳的大哥不好意思，她也只是红着脸，低头掩袖地笑着。
“今日我来，是给大嫂赔礼”我挺直身板，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行礼，正色说道：“之前两次是我鲁莽误会嫂嫂，言行多有失礼得罪，还望嫂嫂海涵”。
她瞄了一眼大哥，只是跪坐在那里，微微颔首，表示对我赔礼的接受。
可是她依旧没有对我说话，我发觉气氛尴尬，只是转身和大哥行礼拜别便回了自己的屋子继续收拾，心里并没有因为与她赔礼之后而轻松，只是感觉难受。
一家子浩浩荡荡，车马颠簸的就回了温县，或许是回乡的路不平坦，马车也坐得不舒服，嫂嫂一下车便晕晕乎乎地，甚至频频想吐。
我心里牵挂着她，看她不舒服，总想走上前去帮帮她，可是有大哥一路无微不至照顾她，我看在眼里又是觉得自己白日做梦的可笑又是一阵泛酸，这可真不像是一个男人该有的胸怀。
爹娘见大嫂不适迟迟未缓过来，相视良久神情居然有些诧异与喜悦，便让侯吉叔去请了乡里最好的郎中，来给大嫂诊治，这一诊可是让我心里又不是滋味。
“师儿要做爹爹了”娘欢喜地拍着大哥的后背，爹也负着手在一旁笑着，大哥先是不可思议转而欣喜若狂，拉着她的手几乎要落下泪来，而她也躺在床榻上双颊飞红，含羞浅笑。
原来我啊，又是多余的那一个。
她这么快就有大哥的孩子了……她和大哥那么开心，我应该替她高兴啊，最起码她嫁给大哥是幸福的。
我喜欢她，只知道如果她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那么反过来想，她高兴我也应该高兴才是……虽然我清楚明白这个时候我并不开心。
可我还是假装很欢喜地闹着：“太好了！我要做二叔了！”祝贺完他俩，我就借口帮侯吉叔搬东西跑出了屋子。
我得让自己忙一些，忙一些就没有那个闲工夫像个思妇一样戚戚哀哀了，继续如此还成何体统。
可是我还是时时刻刻牵挂着她，时常想她的孩子是长得像她还是像大哥，会不会像她一样脸上挂着甜甜的酒窝；每逢赶集时，我总会留意有没有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总想给她的孩子先置备着；有时和爹与大哥在陇上种着地，我见温县与京都繁华相去甚远，又担心她会不会不习惯，怀有身孕是不是格外辛苦；每每早起，总要仔仔细细走遍家里的每条小道，生怕有小石子儿硌到她崴了脚……我对她的记挂，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又如何，是我要对她好，她知不知晓又何妨。
我默默的关心着她，渐渐的她身子沉了，挺着肚子却闲不下来，有时候看着娘亲自下厨操持总是好奇，也学着娘鼓捣些吃食，以至于此后多年，我还是总怀念她做的核桃酥。
其实点心做得完全不能与京师作坊相比，甚至因为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手上没准头，糖放得太多太过于甜腻，大哥尝了一块也就没再动。
可是那核桃酥总是让我觉得带着她的香味儿，吃了一口便耍无赖整盘端走，自己藏起来舍不得动，好几日才吃完。
不过那是我见过的她笑得最灿烂的一次，比大婚那日的笑眼弯弯，酒窝深深还要迷人，我知道，是我的殷勤让她得意自己的手艺，也是这核桃酥让我与她亲近起来，后来她跟着娘学样儿鼓捣了什么都会先邀我尝一尝。
我还记得我的小侄女出生的那一天，爹娘都夸大哥稳重，说我比大哥还激动，还说我抱着柔儿像一个大孩子抱着一个小孩子，什么时候两个孩子才能都长大。
听他们打趣儿，我也只是看着襁褓里的柔儿傻傻的笑，觉得可惜了，这孩子随大哥多一些——虽然大哥的模样也是从小被夸到大、从温县被夸到洛阳的。
于是我闲暇时候另一个乐趣便是逗侄女玩儿，等到柔儿能坐住的时候，就跟她盘腿对坐，大眼瞪小眼的比谁先抗得过谁，也时常惹得在一旁的她偷笑，大哥总是怪我以大欺小，欺负他的宝贝闺女，娘也对我犯愁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
其实从翁翁逝去的那一刻起，我想我的心智便早已跳脱了少年时的纯真，只不过没有机会表露。
那么早就表露出来有什么好，毕竟只要我做一天小孩子，就总会找到机会亲近她，若真早早成人，婚事再早早定好，那我与她岂不是更难搭话了么。
心里打着小算盘，捏捏柔儿的小脸，便也私下庆幸爹暂时的赋闲，有时候远离纷争，平平淡淡也挺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