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求凰 凤兮凤兮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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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回军途中，爹总是有意无意看着我，我只当是他又要训我只一心想着权谋诡斗，但是看他眼神又不是那么严厉，只得开口问他：“司马将军，敢问为何一直看着属下”，我怕再挨骂，实在是不敢再在军中一口一个爹和大哥了，结果一开口就觉得浑身不对劲，怪怪的。
“昭儿快要成年了吧……成家可不能再拖了”爹这次没有骂我，只是语气和蔼，若有所思。
我心里依旧抗拒这个话题，索性和爹拉长了脸，冷冷地说：“爹是忘了在温县的时候我怎么说的了吧”。
在温县那三年，爹娘几乎把河内世家与我年龄相仿的姑娘都打听了个遍，我心里厌恶到极点，干脆坐在爹娘面前说开了：“爹，娘，别为我说亲了，我现在还不愿娶妻”。
爹娘一脸疑惑与惊奇，见我态度难得的正经，还是爹眼珠子一转问我：“昭儿莫非是有中意的姑娘了？说说是谁，我和你娘帮你去提亲”。
果然还是斗不过爹，但是我知真心说出来全家都不会好过，只能面不改色，硬着头皮扯谎：“正是因为没有中意的，我才怕到时候你们给我娶了之后我又找到中意的了，怕是到时候辜负的就不止一个姑娘了”。
爹娘一听我要毁掉两个女孩子家的一辈子，吓得再不敢提这件事，只盼着我加冠成人之前快找到意中人，实在不行就拖到成人之时再议这件事。
转眼一看实在拖不下去了，世家子弟到我这个年龄还不娶亲的还真不多了……
“你再不成亲，过几日整个洛阳就要传些风言风语，说我司马懿的二儿子是不是有隐疾羞于成家了！”爹被我折磨得要发疯，惯常地吼了我一嗓子就纵马走到了前面去，大哥在一旁听了只是憋着笑，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愣着——我自己倒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他们哪里知道，分明心上的她就在眼前，却又真的遥远到难以触及，此生终究是无缘与之交颈为鸳鸯，更无可能颉颃共翱翔。
回到家本是满心欢喜，结果娘又把我叫去，直截了当跟我说替我求娶了王司徒家的女孙，等那王姑娘及笄就嫁过来。
不等我反驳，娘就连珠炮般地把爹路上说得话差不多又说了一遍，说罢再不关心我脸色有多难看，摆摆手就让我下去，我甚至担心从雍凉给娘带回来的蜀锦会不会转手就送给了王家。
娘和爹真是难得的齐心协力啊，我暗暗嘲讽却知已无挽回的余地。
我心里因为装着她，极不情愿成家，但是经过这几年的洗礼，我逐渐意识到总要给自己找退路，妻族的势力能为我所用未尝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况且大哥第一次出征不就是内兄夏侯玄帮他求的么？
这世上再没有比建立血缘还坚不可摧的同盟，既然这辈子我永远不可能与她结发，那么若论非要成家，对方是谁于我并无所谓，只要她家的势力最终归附于我那何不为之？若是能靠联姻扩充我的势力，哪怕是妾我也是多多益善。
既然我次子的身份在大哥面前早已丧尽了优势，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去得到我想要而他们不愿给的东西。
道理我自认为全都清楚明白，也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要紧的是掌握权柄，但每每想起她我还是心有不甘，这些矛盾撕扯着我的内心，最终还是归于认命。
晚上夏侯玄、何宴这些平时与大哥交好之人为大哥得胜归来设了接风宴，大哥黄昏便出去了，我也就得了机会与她单独一叙，我心里憋了太多的话，想一股脑全部讲给她听。
当我拿着蜀锦去瞧她的时候，她正在教柔儿弹《凤求凰》的开头引子。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这倒是极其符合我在军中时的的心情……虽然大哥也是如此，常常在晚上闲下来时和我坐在大帐外看着月亮，痴痴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徽儿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平日在自己的院子里也经常听到她的琴音，她擅弹凤求凰，我不止一次伴着她的琴音轻轻吟诵，每一次都喟叹此诗此曲所述何尝不是我的心境，只不过作这诗的司马相如如愿抱得美人归，而我却再无机会。
她是真的柔情似水啊，认真教柔儿的样子也是那么令我痴迷，我端着蜀锦早就看得入了神，她一抬头一句“子上”把我从痴迷中拽了回来。
她叫我子上，却没有像惯常一样叫我昭儿，她终于不再把我当做小孩子，而是把我当做一个成年男人了。
我朝她行礼，端着蜀锦便去逗柔儿：“柔儿，看看二叔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柔儿和我亲近，这么久和我不见欢喜着就喊着二叔往我这里跑，我半蹲着抱住柔儿，笑着对站在一旁的她说：“雍凉就是个大黄土坡，百姓都穷死了，只是他们贩卖的蜀锦还不错，我见周边将士都买了，也买了些，给柔儿做衣裳”。
她却仿佛有些防备，“谢谢二弟，只是柔儿还小，不能穿得这么奢侈”说着她就把柔儿拉到了自己身边去。
我本以为因为那一声“子上”，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发生变化，如今看来不仅没有改变反而变得更加糟糕——她总会不自觉地怕我。
我恼着，轻轻抚摸着最上面那批特意为她挑选的蜀锦深情地说：“这一批，是我特意为大嫂挑选的”，说罢见她没什么反应，索性把那批蜀锦举到她眼前，我只想她能接受。
她目光闪烁，有些窘态，却还是转而笑着对我说：“真漂亮啊……对了，我听说娘最近在替你求娶王司徒家的女孙，便将这批锦送给王家姑娘可好？”
你是在提醒我要注意方寸吗？还是在提醒我，我对你的好就是错的？
这是在揭我的疤戳我的痛处，什么不该提偏要提什么，况且这是我精心选了给你的东西，凭什么给别人？
但我对她总会丧失发火的气力，却还是用极冷而不可抗拒的语气一字一字拒绝：“这是我特意为大嫂挑选的，娘要送什么，让娘自己买去”。
除了你，再没有其他女子值得我耗费心思，哪怕是娶，也都只不过是别有目的，不得不为之。
极强的压迫感迫使她向我道谢并收下了那批蜀锦，她请我到一旁桌子前坐下，只留了柔儿一个人在一旁练琴。
我终于能将满腹的恐惧与挂念讲给她听，战场上第一次杀人的经历让她听得有些害怕，可她还是抚慰我，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亲自冲锋陷阵。
说到那个和我年龄差不多大却被我轻松杀掉的蜀军，我终于压抑不住情感，无所顾忌又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她：“你……担心我和大哥吗？”
其实我只不过是想问，你担不担心我一个人而已。
“担心”。她诚恳地点点头，眼神充满温柔，“我们都很牵挂你们”。
我想，有你这句话，哪怕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再无怨无悔了。
我对着她笑，眼中却早已泛起了泪，我还想问问她，我们出征的这些天里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可是我刚要张口却听到外面一阵窸窣。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有贼人，我一定要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别出来！”说罢我便取了手边大哥的剑追了出去，结果是汲布叔与我家报信，说阿照姨母被诬陷谋逆，下了廷尉。
我气呼呼地找爹与娘说了这件事，娘急得团团转，说爹和姨母当时怎么救了这么个白眼狼，爹还是稳如泰山的老样子却是奋笔疾书，我心里本就因为新帝的手段对他毫无好感，此时因阿照姨母的事心里更是感到恶心，不过我还是觉得他不敢真对贵为皇太后的姨母怎么样。
“昭儿，你速速把这个送给钟太尉，让他前去挡一阵”爹写好信交给我，我急急忙忙便将信和所知的情况告诉了钟繇伯父，回府之后担心了一阵子觉得自己也出不上什么力索性就睡下了。
可是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一天里发生的事扰得我心里烦乱，我担心阿照姨母，担心司马家未来的处境，更让我心乱的，是我的婚事，她的态度，与她的谈话……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我打开窗，望着她和大哥的小院，末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世间最苦的，便是求不得，却偏偏又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求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