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夕叹》龙九戈

13、沙场

　　我本以为跟着爹只管在战场上快意杀敌即可，却不想最大的敌人并非是敌军，而是我大魏内部的钩心斗角，朝堂恩怨波及前线战事，怎可能为国真正无所顾忌，大展拳脚。
　　此次随爹一行，我见识到了军中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抢，见识到了皇帝对爹和宗亲势力的权衡，见识到了爹在军中处理诸将关系的小心翼翼，更是在诸葛亮设下空城计中，见识到“飞鸟尽，良弓藏”原来离司马家那么近——只要刀不在自己手里，命就永远无法为自己掌控，只要不强大，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对我冲击最大的，还是战争本身的残酷。
　　我本以为上阵杀敌是最慷慨激昂的事，却不想在真与蜀军交战的那一刻，在杀人的那一刻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
　　枪/刺/入人的身子里，是脆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身上还是热的，那个蜀军和我差不多大，却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我轻而易举的杀死，他连同家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此时他的家人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那……我呢？我不过也是同他一样的血肉之躯，别人要杀我，也很容易。
　　我下了战场，拼命地洗，可是无论我怎么洗，总是觉得身上有一股血腥味儿，入夜，白日杀敌的一幕幕在我眼前还那么真切，我心中升起一阵阵寒气，如果我死了，便再没有留在此世上的痕迹，世人也会将我慢慢地淡忘……有些话来不及说，有些人来不及爱可能就这么死了……
　　我越想心里越害怕，第一反应却是想先把这件事告诉她……
　　原来啊，我永远不可能忘记她，永远不可能放手，我对她的爱早已深入了骨髓，成为了习惯，只要是活着，我就总想把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告诉她，纵使是死，我也会一直一直想着她。
　　我抽出扇子摩挲着，暗自庆幸：真好，我还活着，我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和她说说话。
　　跟着爹一路破敌，终于到了雍凉歇了歇脚，周围的将士一到雍凉就开始找当地的特产，想着给家里带些回去也脸上有光，哪知雍凉虽为军政要地，百姓却的确不怎么富裕，我在街上转悠了半天也只见他们贩卖的蜀锦倒是还能拿得出手。
　　给娘先挑了几批，我就不自觉地盘算着总要给她捎些，好名正言顺与她说说话。
　　她肤色白皙，平时也喜欢穿些素雅的颜色，我本是投着她的喜好挑了批纹饰简单、颜色淡雅的布匹，却被一旁察言观色的老板给打断：“公子想必是想给家中夫人挑匹好料子做衣裳吧”。
　　被他道破了心事，我只好掩饰住自己的羞涩，强装波澜不惊问他：“老板可有什么镇店之宝适合我家夫人么？”
　　她那么好，自然只有最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她。
　　“公子正好赶巧了，这一批可是从蜀国刚进的新料子，也是本店最贵的料子，不过这贵自然有它贵的道理”老板边说边拿出一匹锦交给我验看。
　　那批锦颜色并不明丽，靛蓝的底子配上黑金的云纹，怎么看都不像是她应该穿的料子，我便要回绝老板：“为我夫人，多少银两都是花得的，只不过我家夫人姿容明妍，况且尚未到双十年华，这批锦看样子……给我娘穿还差不多”。
　　老板也不反驳我，只是笑眯眯地解释：“公子这就是外行了吧，蜀承汉制，宫中贵妇人多兴仿汉代的三重衣，此衣外罩一纯色外衣，领口极低，为的就是露出其中华贵衣领，只这衣领所露一角不知惹出多少风情，此批蜀锦便是做这里衣所用的时兴料子”。
　　我见那老板敦厚，不像是在诓人，况且照着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禁将她这么着衣的样子描了个大概，的确是风姿绰约，便不再犹豫，掏钱把这批锦买了下来。
　　既要送蜀锦，若是只送她一个人，那我的心思岂不是表露得太明显，索性就又挑了几批软和料子给柔儿和清儿带回去，也算是我这个二叔给孩子买的战利品，怎么着都不会被人挑出错处。
　　我摸着这蜀锦，愈发盼着早些回去见到她，把我的见闻都告诉她……
　　我也很想知道，她……有没有担心我。

作者有话说

　　司马昭的浪漫，是一种血色的浪漫啊……
ps：这个“三重衣”并非是我胡诌，蜀汉妇女的确穿汉代三重衣的变体，而且魏晋服饰也是有三重衣的，并且一般做里衣的料子的确是颜色冲击大、花纹比较繁复的……毕竟昭儿再怎么直男审美也知道投其所好啊，哪能瞎得那么离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