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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信跟辛龙的事,乐明也没跟何进或蒋冲天提。说他护短也没关系。两头算起来的确小信这边比较亲,再来他也想看看小信到底想用什么办法策反陈昌。陈昌虽然反复无常,也不是耳根子软。所以最后小信要真想达成心愿,恐怕还得他帮忙。
投票的头天晚上接到小信的电话,说有事让他过去一趟,乐明答应完了放下电话,笑得就有自嘲。
果然是要走他这一步棋。
当时陈昌答应他支持蒋冲天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让他离他远点。离那个叫小信的人远点,离那个他看他他看他都有笑容的人远点,因为他们曾经无比亲近。
其实真多此一举呢。乐明笑。
时间场合变了,谁都知道,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到孤儿院时的那种距离了。再近,也只能是他看着他不再清澈的眼睛,笑着想告诉他,你要做什么你就去做。我不会拦你,因为那是你选的路。
当然,这句话他不可能真的说。
坐在小信客厅的沙发里,乐明看着给他泡茶的人的背影,虽然还是笑,却让人感觉不舒服,小信把茶杯放他跟前,也忍不住皱眉:“你怎么了?”
“没什么。”笑笑摇头,乐明端过茶杯,吹着漂在上面的茶叶,眼也不抬地问:“陈昌呢?你今天不用去中国城?”
“累了。歇一天。那儿有陈昌在,我去不去都一样。”小信在乐明对面坐下来,没什么语调的应付了一句。
乐明点点头,放下茶杯,看桌上有盒烟,也不管是谁的,就伸手去拿。却正好小信也探手够烟,两人手就那么碰一块了。乐明当先把手缩了回来。再抬头,就见小信看他笑得有点调侃,把烟拿过去点了一根,跟逗他玩儿似的扬扬下巴:“喂,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我?”
“呵……”乐明笑笑,把视线转开。这问题让他怎么答?
“行了,别装了。也不知道谁半夜拽着我吻的。”小信掸掸烟灰,架着一条腿,夹烟的胳膊支在半空,看乐明略有嘲讽地笑。
小信平时不抽烟。但真点起烟,姿势还是很好看。本来就长的好,再把那个三分冷淡七分高傲的架势一摆,没人能不多看几眼。乐明也就一直微笑着看他,不否认,算是默认了,然后同样问他:“那你呢,那时候有没有喜欢我?”
“废话。”小信嗤笑一声,“不喜欢我能让你亲?!”
他说的当然是真的。那个时候,他们的确是彼此与众不同的存在,那感情虽还谈不上爱情,但确实是喜欢。不讨厌碰触,不排斥亲昵,甚至可以接吻。只是在那个时候,在两个人的感情世界都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时候,才会有那种心跳的感觉。
但到了现在,就应该淡了吧。因为总是有东西,比感情更值钱。
“我听陈昌说了。你为了蒋冲天来找他,他答应你是为了我。”
“嗯。”
“我不喜欢那个姓蒋的。”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吗?”
“不知道。”
“因为你跟他走得太近。”
“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近。”乐明就事论事。
“你的意思是我没资格管你了?”小信冷笑挑眉。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乐明轻微皱眉,也有点不耐,“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小信手背朝下,搁在膝盖上,手指来回搓弄指间的烟,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一抬眼,毫无感情道:“你欠我一个吻。我想要回来。”
那个睡了很多小孩的孤儿院房间里,他曾经抓住他给他盖被子的手,睁开眼吻了他。那之后,那种情形,再没有发生第二次。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两情相悦。结果,原来对方以为是施舍。当时欠着了,现在还要还回去。
“小信,这么说话很伤人哪。我宁愿你说你是对我余情未了,那我这个吻还得也开心点。”乐明往后靠进沙发里,还是吊儿郎当的笑,仿佛感觉不到一点伤痛。但那弯起的嘴角后那一抹轻嘲,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随你怎么想。你就说你还还是不还?”小信低头掸烟灰,没看他。
“还——你都要了我能不还吗?”乐明没一点认真地拖长音,明明一直笑着的,却刹在了最后的一点决绝:“不过我只想知道,是不是还完这个,我们以后就两不相欠?”
“嗯。”小信更决绝地点头,捻灭烟,探身而起,一把拽过乐明的衣领,跟把能扔的都扔了似得,一点感情不剩。
仿佛跟小时候的梦想告别一样,乐明带跟着仰起头,抚着小信的脖颈,头一次接吻却没有闭眼。
那曾经陪伴他走过阴暗寂寞好像阳光让他憧憬整整十年的人,终于要离开他的生活了。
他曾经他拉过他的手,他曾经亲过他的脸,他一直把他当亲人一样的存在,好像就算寒风中想起都会微笑的感动,让他走到哪里都还会惦念。如今,却连那最后一点惦念都在这一吻中还了个干净。
他们都长大了,他们都改变了。那份感情如果小信觉得不重要可以不要,那他也可以笑笑当算。以后两人只是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再无牵挂。
门“哗”的一声开了,有人□□地进来了,客厅隔着桌子亲吻的两个人却仍在继续。直到被进来人粗暴的拽开,乐明的呼吸还是如最初般的平静,看怒狮一般插在两个人中间的人,不冷不热的笑:“陈老板,回来这么早。”
他当然不会惊讶。他早听到了楼下大铁门开阖的声音——在小信吻他之前。
“你在这儿干什么?”陈昌瞪着通红的眼睛,好像早已经怒到了极致。
“看朋友。你不都看到了吗?”乐明话仍说得漫不经心。
“我跟你说过吧……”陈昌扭曲了脸孔,一手用力攥上乐明衣领,另一只拳头举到头边,“我说过让你滚的远远的——”一拳揍到乐明脸上。
乐明一头栽倒在沙发上。陈昌跟着又要往过扑,被小信一把拽住,喝:“陈昌,你他妈疯了?!”
他不过来还好,陈昌一看见他的脸,立刻把乐明丢在脑后,反手就是一耳光,然后指着被打蒙的小信咆哮:“你他妈的对不起我!”
小信只愣了一下,就一耳光反扇回去,用足了十成力,连陈昌都被打得一时找不着北,再缓过来,直接把人拖进卧室。
乐明甩甩头,从沙发里坐起来。本来想拦,但又觉得是人家的家事,就这一犹豫的工夫,陈昌已经把人拖进房间关死了门。然后很快乐明就发现,他没拦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房门被关死以后,乐明还没等把叼嘴里的烟点上,就听见“霹雳啪啦”连续扇耳光的声音,当时血液都凝固了感觉,嘴里的烟就那么掉了,一个箭步冲到卧室跟前狠拍门板,咆哮:“开门。陈昌,你他妈给我开门。”
然而,完全没有人管。房间里“噼啪”生依旧,开始还能听到小信不服软的怒号,厉声喝骂,但到后来,就只能听见“啪啪”扇耳光的声音,还有陈昌疯子一样的嘶吼:“你他妈竟然对不起我!你他妈竟然对不起我。你他妈的竟敢对不起我……”
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还有震耳欲聋的耳光声,让被关在门外面的人几度发狂。
“陈昌,你他妈给我住手!住手听到没有!”
就听里面传来“刺啦”一声撕衣服的声音,然后是小信硬挣出来的一声怒吼:“陈昌,你敢——”
又一记响亮的耳光过后,有了片刻安静,突然凭空响起一声惨呼,好像被人拿刀劈了一样,这一声完了以后,再没声动。
“陈昌!”乐明一拳砸在门上,怒吼出声。
然后里面就再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一个人粗重如野兽一般的喘息,却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声音,直到后来,才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两声痛苦的哼吟,好像快死了。
没错,光听那声音,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快死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没有一点希望,单纯痛苦的声音,让已经安静,只把头抵在门板上的人,一点点被抽空。
等陈昌终于打开门的时候,乐明直接一拳揍过去,看着踉跄跌倒在地的人,冷冷道:“滚!”
陈昌狠狠瞪他一眼,爬起身,踉踉跄跄的走了。乐明转身要进屋,却听到里面人喝:“不许进来。”
乐明只停了一下脚步,还是走了进去。
“我不是说让你不要进来吗?!”小信费力的把脸转过去,不看进来的人,也不想让进来的人看。
乐明站了一下,一言不发的出去,很快拿着沾了温水的毛巾回来,蹲到床边,为床上的人擦去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又盖好被单,最后摸着他的头发,告诉他:“睡吧,什么都不用想。”
“走开。我不想看见你。”小信把脸埋进枕头,冷冷呵斥。
“我不会走。”好像每次一个在上铺睡不安稳时,下面那个人总会踩着床板,把头探上来,那让人安心的语调,“在你醒来前,我都不会走。”
只是这次,没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