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无益，是清狂》一会儿

16、当离我而去

　　依着段妈妈的意思，段馨星收拾一番去了学校。但这去了跟没去一样的，两节课下来神游太虚，什么都没听进去。

　　小腹抽痛，难受得紧。

　　黏黏的热流，十分不习惯。

　　洛印梵瞧了她两眼，段馨星觉得他大概是在奇怪她到底生啥病了，但她也不可能告诉他这种事。

　　课间，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嬉闹成一片，只段馨星跟自己的同桌一样，默默坐在位置上独自沉默。

　　段馨星突然抬起凝固在课本上的视线，转头问自己的同桌：“洛印梵，你更喜欢爸爸一点，还是更喜欢妈妈一点？”

　　洛印梵类似莫名的看着她：“……”

　　段馨星也不要求他一定回答，自顾说起来：“真要说的话，我跟妈妈更亲一点，因为我爸爸经常在外面干活，我跟他相处的时间不多，而且他是个话特别少的人，木讷寡言。曾经我看过一句话，说的是‘这世上有那么两个人，你只要想起来就会想流泪，那就是你的父母’。应了那句话，无论爸爸还是妈妈，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爱他们，我也一直觉得，他们爱着我，并且会一直爱我，永远不变。”

　　洛印梵：“发生什么事了？”

　　段馨星：“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妈对我的态度变了。她和我爸去了外地，半个月不联系我，我爸不给我打电话就算了，连她也不给我打电话，我打过去她还不耐烦，随意的打发我……”

　　洛印梵听完沉默一阵，最终柔声道：“也许是她太忙了。”

　　段馨星：“……她会不会忙着忙着把我忘了？我一直在想，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会变吗？就算他们是我的父母。”

　　洛印梵垂着眼眸沉思。

　　段馨星紧张的等着他回答。

　　“如果那个人真的爱你，把你视作生命的一部分……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多久没见面，都不应该突然不爱了。爱是不会在瞬息以及朝夕之间改变的。”洛印梵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不会有事的，爱你的人依然爱你。”

　　段馨星点点头，眼睛湿湿的，但总归没有更湿。

　　精神疲乏，放松的趴下，视线顺着旁边的人侧脸和脖颈看下去。

　　皮肤是真白，偏偏还喜欢穿白色，更衬得白，白得跟刷墙粉一样。因为瘦，喉结和锁骨突出。不似女孩子的细瘦，肩膀宽宽的，撑起宽大的T恤。手臂也不似女孩子的圆润肉感，明显更蓄满力量，特别是连接五指的手背肌腱，在清瘦白皙的手背上光滑突出，美得如同散开的花须。

　　右手自然的搭在大腿上，手指细长，骨节不似竹节般的过分分明，而是略显光滑。鬼使神差的，段馨星伸了手指去碰。

　　先是点了点手背，随后食指指腹顺着指节滑下去，停在指头。

　　洛印梵一动不动，全身的感觉集中在那一处，轻微到颤抖的触感。

　　“你的手很好看啊，连指甲形状都好看。”段馨星出神呢喃，“我以前在哪儿看见过讲手相的，说这种手是显富贵的，人还聪慧……”

　　洛印梵没答话。段馨星又绕了绕他的指甲盖，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回过神，飞快的收回了手指，抬头去看他的反应。

　　好在洛印梵也没生气，微弯了下手指，虽嗤嘲但声音柔缓：“你整天都看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段馨星反驳：“也没有很奇怪啊！”她无意如此，但不自觉就这样了，声音软软的，像发嗔。

　　洛印梵又攥紧了几分手指。心里麻酥酥的，受不了。

　　周围的声音都好似听不见，只对方的存在还有心脏的跳动，异常鲜明。

　　段馨星心说你为什么不生气啊，你要生气了我还不至于乱想。

　　……

　　几天之后，段妈妈回来了。

　　段妈妈回家那天段馨星根本不知道信儿。客厅里立着个行李箱，推开卧室的门见段妈妈躺在床上睡觉，后背对着她。

　　段馨星蹑手蹑脚进了自己屋，开心的洗澡，开心的吹干头发，开心的入睡，她其实挺希望段妈妈突然醒了，进屋来看她一眼，然后被她拉着说话，她要发一顿娇嗔，段妈妈也许还给她带了什么礼物，一起拿进来。

　　然而，段妈妈大概是坐车累了，当晚始终没发出声音，也没进屋来看段馨星。

　　第二天早上，段馨星比平日起床积极十分，出去就见餐厅桌上盛着汤面块。

　　这个家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模样。段馨星活蹦乱跳，嘴里哼着小曲，洗漱完后到了餐桌上。

　　段馨星不喜欢吃面块，偏偏段妈妈爱吃，一般来说段妈妈做这道食物一定会给段馨星准备另一道食物。

　　段馨星找了一番，确定了没其他吃的。

　　“我不喜欢面块。”

　　从厨房传出丢东西的声音。

　　“有的吃就好了，挑什么挑？！”

　　段馨星也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在厨房闷声干活的段妈妈会突然吼出一句，而且还没完，后面的训骂越发难听。

　　“我要是有人伺候，清粥白菜我也吃……”

　　像是心情不好，言语明显含着怒气。

　　段馨星被骂得发懵，她想象母女再次见面的画面应该是很温馨和美的。

　　为什么一大早就冲她发脾气？！

　　段妈妈还是穿着她平时的衣裳，梳着段馨星熟悉的发型。段馨星却觉得一个多月没见，面前这人陌生得很。

　　段妈妈为人厉实，对调皮捣蛋的孩子最能威慑，但段馨星乖巧，段妈妈极少冲她发脾气，甚至因为是亲女儿，大多时候都宠着惯着，加之段馨星都十几岁了，更没道理这么对她。

　　本来就对段妈妈有怨气，这一顿训斥，段馨星愈加委屈。

　　整个上午都咬着腮帮子，到了晚上临近回家更加叛逆心起，想着要去哪里捱一晚。

　　首先想到的是去何媛那里。

　　四处找何媛，却见人在门口，旁边还站了个段馨星认识的人——陆之垚。

　　段馨星可不敢过去了。

　　陆之垚本是在八班，后来因为打了人受了警告，随后被校长，也就是他亲舅舅，强制办了手续转了理，弄去一班了。

　　一班是华中最好的苗子班，按华中老师的话说里面全是祖国的栋梁材料，不是谁说想进就能进的。所以这事儿应该说是好事，本身陆之垚成绩也不错。

　　可不知为什么大家都说陆之垚憋屈得很。为什么？因为他本身不想转科，偏偏因为打错了人不得不转。

　　问他打了谁？他打了两个人，一个该打，因为那男生欺负同学，甚至欺负女生，一个不该打，因为对方根本就没一点招惹他，甚至人家还是个成绩优良品性端正的好学生，但是那学生偏偏叫做“洛印梵”。

　　所以陆之垚转班了，这事儿看着风光，实则是对陆之垚的惩罚，看着像是把人打得半死而受罚，实则是打了那不该打的一拳而被惩罚。

　　这事儿闹得很大，知晓的人都会好奇洛印梵怎么惹到陆之垚的，然而洛印梵让人看不惯的地方太多了，这也没啥好奇的了，但是华中还有个传闻，说的是陆之垚喜欢八班一个女生，结果那女生跟洛印梵不清不楚，直接造成陆之垚看不惯洛印梵，两强相遇，必有一争，所以发生了后面的事。

　　这个传闻里的女主角自然就是段馨星。

　　然而从来没人跟段馨星说过陆之垚喜欢她，陆之垚本人更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段馨星当然不承认了。

　　虽说她不承认，但心里还是留了个警示钟。她跟洛印梵都友好相处这么久了，陆之垚转班后两人自然的接触少了，谁亲谁疏很容易就分出来，段馨星要再厚着脸皮走上去装熟，那真的就是不要脸了。

　　段馨星低着头装没看见。

　　门口陆之垚跟何媛说着话，视线落在教室里段馨星身上，还未看一阵儿，旁边横插出个身影来，白得刺眼，挡住段馨星，从陆之垚的角度看见两人靠得极近……

　　段馨星跟洛印梵聊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到底写到哪一页的问题，转眼就不见了何媛，赶紧提了包要走。洛印梵也起身，问：“你做什么？”

　　“我今天要离家出走。”

　　洛印梵一听不大赞同：“大晚上的怎么离家出走？”

　　“大晚上的不回家就算离家出走了。”

　　段馨星出了教室没找着何媛，发了消息也没回，想着要不要直接上女生宿舍。

　　走出教学楼，穿过小广场，直接往黑乎乎的小树林走，洛印梵跟在她后面，劝她，“你还是回家吧！”

　　段馨星不听。

　　都进林道了，人越来越少。

　　洛印梵来拉她，“你要上哪儿去？”

　　段馨星没防着他居然会来拦。

　　“我找何媛，今晚跟她挤床铺。”

　　洛印梵想了一想：“你跟你妈妈吵架了？”

　　这都猜得着？

　　“我讨厌她，她也讨厌我。我消失了她大概就舒心了。”段馨星心里有气，谁的话都不听的。

　　旁边有个电信营业厅的小平房，寥寥几个人，昏暗的路灯下，经过的学生都望他们一眼。

　　“吵架了！”

　　“我去，公然谈恋爱。”

　　“男生长得不错的样子。”

　　……

　　段馨星：“……那个，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话说完，手腕被他抓住，竟是牵着她往前。

　　段馨星过于惊讶，居然就跟着他走了。

　　出了林荫道，到了操场外边的大道，往下走了一段就到了校车道，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极显稳重的小轿车。

　　段馨星跟着洛印梵上了车，驾驶座上的大叔瞧过来也不管，想着今晚随便把她到哪里去吧，她便是要离家出走一晚上，让家里那人着急后悔。

　　心太累，靠着座位一会儿就睡着了。

　　洛印梵看着缩在座位里小小的身影，让司机开慢点儿。

　　不知过了多久，段馨星被人叫醒，往窗外一看，不就是她家小区附近嘛。

　　这下段馨星生气了，被人骗了的感觉，听着洛印梵说什么让她回家，跟段妈妈好好聊，离家出走对解决事情没用这种话，气得摔上车门，一句话不回他，转头就走。

　　在楼下来来回回转了十多分钟，最终还是上了楼。

　　进门见段妈妈坐客厅餐桌上，桌上摆了好些菜。

　　“做了宵夜，饿了的话就来吃点儿。”

　　段妈妈脸上难得带了笑意，像补偿。段馨星再大的气，见着对方这模样也立即消失了，眼眶又红又湿，走过去抱她。

　　段妈妈拍了拍她的背，“哭什么呢？跟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段馨星撅着嘴。
　　可不是受了天大委屈嘛！

　　段馨星很珍惜此刻的和美时光，就算平日怕胖，此刻也坐下盛了饭吃。

　　段妈妈坐对面看她一脸天真幸福的模样说着半小时前还在想着离家出走的话。

　　段妈妈突然打断她的絮絮叨叨，开口道：“星星，要是我跟你爸离婚了，你想跟着谁？”

　　段馨星夹菜的动作忘了，嘴里美味的食物完全失去了味道。

　　十五岁，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天，塌了。

　　段馨星只记得当晚段妈妈的最后一句话。

　　“星星，你已经大了，该懂事了！”

　　……

　　该懂事了！

　　该懂事了！

　　段馨星从没想过这句话这么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