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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与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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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图的雨夜,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投下的一圈暖黄光晕,电视已经切换到屏幕保护程序——缓慢变幻的几何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像大地低沉的心跳。偶尔有车灯划过,在窗帘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带,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陈阳的过往经历复杂而动荡,二十六岁之前一直和他的亲哥陈陌在体制外做佣兵,接各种任务赚卖命的钱,一来二去地又捡养了两个孩子,还圈了个弟兄。
那些日子像一卷浸透了血与火的胶片,在他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划痕:东南亚雨林里潮湿闷热的气息,中东沙漠上炙烤皮肤的烈日,东欧废弃工厂里铁锈和硝烟混合的味道。还有那些面孔——
有些是并肩作战的同伴,有些是必须消灭的目标,有些是无力拯救的平民。
这些记忆像沉重的行囊,背在他肩上,即使现在伪装成普通警察,也无法真正卸下。
干他们这行就是吃年轻饭,他得做他哥的保险栓给其他人养老,早晚得重建和正常社会的连接。
这些原因都是陈阳自己琢磨的,具体他哥的真实意图他一直不甚清楚,他哥也从来不过多解释。
陈陌总是用那种不耐烦却容置疑的语气说:“你滚回去。”然后递给他一套伪造完美的身份文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好在他们兄弟俩守望项背,陈阳会吐槽他哥的决定——他会抱怨“这鬼地方规矩真多”、“那些官僚蠢得让人想开枪”——但从不质疑。
因为他知道,兄长陈陌看得比他远,想得比他深。
那个比他大三岁的男人,从刚上小学的年级就带着自己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又用肩膀撑起了整个非血缘的“家庭”。
陈阳的回归,是这盘大棋里关键的一步。
是陈阳背后某个拥有高超黑客技术的‘小孩’——他们捡来的孩子之一,为他伪造了一份完美的履历,让他在2013年进入特战队、服役两年后、用退伍军人身份来到西雅图成为一名警员。
那份履历天衣无缝:出生在旧金山唐人街,高中毕业参军,在服役期间表现优异,获得过勋章,因伤退役。
所有的记录都在军方数据库里有迹可循,连体检报告和服役照片都一应俱全。
进入警局老手带了陈阳两三天,让他熟悉周边设施、巡逻路线等等,说白了主要是带陈阳了解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定下来早中晚吃什么,再规划陈阳的巡逻路线。
那个老警察叫弗兰克,五十多岁,啤酒肚,红鼻头,说话时总带着一股威士忌的味道。他拍着陈阳的肩膀说:“小子,记住,在这片街区,最重要的是知道哪家店的咖啡不会让你拉肚子,哪家三明治的肉是新鲜的。”
陈阳是典型的华夏胃,吃西餐就那么回事。
那些汉堡、热狗、披萨,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燃料,谈不上享受。
最后他选了从华盛顿大学到消防站的巡逻路线——不是因为那里治安最好,也不是因为路线最优,仅仅因为那条路上有一家小小的中餐馆,招牌已经褪色,但老板娘做的牛肉面有家乡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那条路线会经过华盛顿大学法学院。
那是陈阳独立巡逻的第一天,初夏的西雅图难得放晴,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和海洋特有的咸腥。陈阳随便转了两圈便开起小差,将车停在华盛顿大学门口待命。
他拿手机玩了一局桥牌——那是他们“家庭”内部通讯的伪装程序,表面是游戏,实际是加密聊天室——觉得没劲便下车买了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回到车里。
他刚吃了一口,酸黄瓜的味道让他皱起眉,正准备放下,随便抬眼便望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的青年站在他的车头前。
时间大约是正午十二点半,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涌出,食堂方向人声嘈杂。但那个青年站在人流边缘,像一帧静止的画面。
青年的衬衣被规整地掩进浅咖色的裤子里,面料是柔软的棉质,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怀里抱着两本好似比青年腰还宽的法典——是真的厚重,深蓝色封皮,烫金的标题字《Cases and Materials on Criminal Law》。
他单肩背着一个帆布书包,米白色,边角已经磨损,但洗得很干净。包刚好从后背垂下抵在臀线上,随着他轻微的站姿调整而轻轻晃动。
青年白衬衣的袖子卷了两折,露出线条文秀的手臂,皮肤白皙,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干净的手腕上戴着咖色皮质腕带手表,表盘简洁,指针安静地走着。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青年频频看表显然是在等人,每次抬腕时睫毛会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阳光正好从侧面打过来,陈阳看到青年那板栗色的头发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十分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异常柔软,让人想伸手触摸。
紧接着青年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教授,腋下夹着文件夹,匆匆走来。
两个人站定在车头前,不知道说几句了什么。
青年微微侧头倾听,然后点了点头。
陈阳看到青年抿着的嘴笑了笑,嘴角两侧出现浅浅的梨涡,就这样毫无缘由地扎进了他的心窝。
那个笑容很浅,但真诚,像阴天里突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陈阳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呼吸一滞。
那个画面陈阳到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连阳光洒在青年脸上那睫毛所投下阴影的弧度都如此清晰
。他记得青年衬衫第二颗纽扣有点松,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记得青年帆布书包侧袋里插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耀眼的光斑。
警车玻璃上贴着防窥膜,青年不知道自己被身后警车里陈阳的眼神、从上到下的将他周身梭巡个遍。
陈阳的目光像某种精密的扫描仪,掠过青年清瘦的肩膀,紧致的腰线,笔直的双腿,最后落在那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上——鞋带系得很整齐,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兆青的身影消失好久——他和教授说完话,一起朝法学院大楼走去,背影逐渐融入门廊的阴影——陈阳才像是解除定身一样缓过神。
他感觉到手上一阵温热,低头发现咖啡洒了自己一胸腹,深褐色的液体在浅蓝色警用衬衫上洇开一大片污渍,胸膛跟着发热。
三明治里的酸黄瓜也都掉了出来,落在裤子上,沙拉酱弄脏了制服外套;而他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几分钟里,他的世界静止了。
陈阳今年三十一岁,他有过各种纬度的感情经历。
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和男的上了床——是在旧金山唐人街一家地下酒吧的后巷,对方是个大他十岁的亚裔男人,吻技青涩。
他不算阅尽千帆的滥情却也没断了床伴,他不纵欲也不禁欲且安全至上,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过着与他经历不同,还算平和又健康的性生活——在他过去的生活里,任何羁绊都可能成为弱点。
陈阳曾接连有过两个交往时间较长的男友。
第一位,他们在一起八个月,大多数时间隔着美墨边境打电话。
对方想要稳定,想要陈阳离开佣兵团,找个正经工作;陈阳做不到。最后对方在电话里说“我累了”,陈阳说了声“好”,挂了电话。他们没有争吵,没有挽留,就像撕掉一张过期的日历。
第二个倒是愿意和他一起享受刺激的生活——是个自由记者,叫艾利克斯,专门跑战地新闻。
他们一起在战区待过两个月,白天各自工作,晚上挤在简陋的旅馆房间里感受体温。
但某些床上的活儿又不协调——对方无法承受陈阳的体格,却喜欢玩些与众不同危险的花样,而这部分陈阳觉得毫无意义。
分手是对方的,说“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都停不下来,所以不适合在一起”。
陈阳点头,第二天就接了新任务去了非洲。
两次都是对方说结束,陈阳毫无意见地同意,迅速分手、切断联系、恢复单身。
陈阳的前男友们评价,陈阳算是个好情人——不说废话,不纠缠,但也仅此而已,走不进他心里。
陈阳所在的环境开放,没有那么多藏着掖着的矫情,曾经的情人分手后都不拖拉,也不回头个个利落。
陈阳和他们再无交集,没有痛苦,没有怀念,也无祝福。
后来在偶然机会中了解到,这两个前男友都有了固定的伴侣,其中一个还结了婚,在Instagram上晒婚礼照片,穿着白色西装,笑得灿烂。
陈阳刷到那条动态时停顿了三秒,然后划过去,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陈阳既往的感情经历中从未体会到这种心情,像是一百个狙击手在他心口同时猛烈地开枪,取向被一击而中。
眼前炸开了十吨TNT裹着烟花,没地心引力就得上天一样。
那种感觉不是缓慢滋生的好感,不是日久生情的温暖,而是瞬间的、暴烈的、不容置疑的确认——就是这个人。
陈阳看到男青年的一瞬,他便确定他要和这个男青年共度一生,每天相见每夜缠绵。这个念头疯狂得不合逻辑,但他信了,像信徒相信神迹。
兆青的样貌在陈阳的脑海里来回转,不过几分钟陈阳在脑内就和这个男青年过完了一个又一个一生。
他想象着和兆青一起在厨房做饭——兆青切菜,他洗碗;想象着和兆青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剧——兆青靠在他肩上打瞌睡;想象着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兆青的睡颜——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甚至想象着老了以后,两人坐在门廊摇椅上,看夕阳西下,手指交握,皮肤松弛但温暖。
陈阳非常、非常地想要兆青,从见到兆青第一眼开始满脑子都是这个青年。
那种渴望不是单纯的生理——虽然也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他想把兆青圈进自己的领地,隔绝所有可能的伤害,给兆青一个安全的世界。这个念头原始得像野兽标记伴侣。
他日日在学校门口巡逻,自然很容易就看到兆青。
他尾随着兆青的身影知道了兆青的办公室——法学院三楼东侧,窗户朝南,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又尾随着兆青的班车知道了兆青的家——志愿者公园附近那栋浅灰色的二层小楼,门前有三级台阶,屋檐下挂着一个风铃,晴天时会叮当作响。
如果没有这一身警察的皮,陈阳和个跟踪狂没什么区别。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能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一直在兆青身边转悠,一转就是一年多。
他像是个埋伏在暗处耐心极好的野兽,知道有机会咬住兆青的一生,就可以忍受长久的追逐。
那种等待不是被动的,而是积极的——他观察兆青的生活节奏,了解兆青的习惯,记住兆青常去的超市、喜欢的咖啡口味、每周二下午会去图书馆。他像个准备周全的猎人,在猎物周围布下无形的网,只等最佳时机。
陈阳也许可以忍受一直追在兆青屁股后面,不得到兆青;可如果让他得到后再失去,或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拥有兆青…那他恐怕会瞬间还原成一个激进分子,直接崩了那敢拥有兆青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心惊——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伪装成了一个文明社会的守法者,但骨子里的暴戾从未消失,只是被压抑了。而兆青,是那个能瞬间引爆所有压抑的按钮。
陈阳对一位还未得到的青年产生这样大的独占欲,这令他惊奇,也令他安心。
终于这世界上,有个人能让他如此心动,如此失控,如此…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台执行任务的机器。
不过几秒陈阳脑中滑过和兆青有关的每一幕——从初见到今日,七百多个日夜的注视与等待,浓缩成此刻怀中真实的温度。
他的手还圈在兆青腰上,能感觉到布料下身体的微颤,能听到兆青稍显急促的呼吸。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想叹息。
“我们会生活在一个房子里,你会日日看到我。我们用一个厨房、一个餐桌、一个卧室、一张床、一个邮寄地址。你得带我认识你所有的同事,我也会想办法把几个甩不开、割不掉的王八蛋介绍给你,你在体制内紧急联络人的名字,会变成我的名字。你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我有什么事,你会第一时间收到讯息。”陈阳似是怕对方听不清楚,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一枚钉子,要钉进兆青的生命里:“如果你点头,我会给你我的忠诚和生命。当然你需要忍受我的所有,无论我去哪儿、你都得跟着。也许我们会有稳定的生活,也许你会被我拖进你想象不到的地方。我们没有分手的权利,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的警告。
他不能给兆青一个普通的、可预测的未来,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
他唯一能承诺的是忠诚——那种佣兵对雇主的忠诚,士兵对战友的忠诚,狼对伴侣的忠诚。
一旦给出,至死不渝。
未来的生活陈阳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他是保险栓,却也是不稳定因子,他随时可能脱离这个社会。
他的哥哥陈陌还在外面,那些“家人”还在漂泊,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他唯一能够保证的是兆青踏入他的轨迹,能得到他的忠诚和生命,仅此而已。这个承诺很重,重到可能会压垮一个人。
但他必须说出来,必须让兆青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陈阳深知自己这样做有多卑鄙,他从未向兆青展示全部的自己——那些血腥的过往,那些无法洗白的罪孽,那些仍在黑暗中的羁绊——就蛊惑着对方陪他共度余生。
但他无法克制,就像无法克制初见时的心动。
他想,如果兆青知道了全部,也许会逃走。所以他自私地隐瞒,用这身警服做伪装,用这两年的耐心做筹码,赌兆青会留下。
兆青被陈阳说的话吸引住,呆呆地望着陈阳的眉眼。他能看到陈阳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有点模糊,但确实在那里。也能看到陈阳眼神里那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沉重的承诺。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只有几秒,但感觉像过了很久——陈阳听到兆青开口。
兆青:“你好温暖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陈阳也不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声音很轻,像梦呓,但每个字都清晰。
陈阳愣了,反问:“嗯?”他以为兆青会问“你是什么意思”,或者“你为什么这么说”,但“你好温暖”……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兆青是真觉得陈阳的怀抱特别温暖。他坐在陈阳的怀里,周遭充满了对方的气息和温度——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和男性荷尔蒙,还有一点点枪油和皮革的气息。那种温暖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种被全然包裹、被坚定拥有的安全感。
两个身量不小的男人互相交坐,像是要把彼此和谐地嵌入生命里。
兆青能感觉到陈阳胸膛的起伏,能听到陈阳沉稳的心跳,能闻到陈阳颈间皮肤散发的温热气息。这一切都太真实,也太虚幻,像一场他不敢奢求的美梦。
兆青手指动了动,几经挣扎一样地抬起手。动作很慢,像在克服某种无形的阻力,手指微微颤抖。
像是慢动作一样陈阳看到兆青的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节奏很慢,两个人的心跳很快。陈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也能感觉到兆青贴在他胸前的那片皮肤下,心脏跳得同样急促。
两种节奏起初错乱,然后逐渐找到共鸣,像两股水流终于汇合。
陈阳的坦白让兆青有了更多勇气,他往前凑了一点儿在陈阳耳边说:“你…你会一直这么温暖吗?你会不会看不起我,会不会某天就变了?你不像现在这样需要我?”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底气,气虚字短,像怕惊扰什么,又像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从陈阳第一次对他笑开始,他就一直在问自己:我配得上吗?我会被抛弃吗?这种恐惧根植于他两世的经历——第一世被亲人嫌弃,被同学欺凌;第二世虽然得到康纳夫妇的爱,但那种“我不够好”的感觉从未真正消失。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为什么会看不起你?”陈阳抓着兆青后脑的头发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他看到兆青低垂的眼——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眼眸是温暖的浅褐色,此刻却蒙着一层不安的水光。陈阳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陈阳突然了解,平日里兆青的闪躲的来源竟然是自卑,他不明白这样好的兆青为什么会自卑。
在他眼里,兆青聪明,温柔,坚韧,善良,是这混乱世界里难得的美好。
兆青会做美味的饭菜,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会在康纳太太病榻前彻夜守候,会默默为他准备便当和热饮。这样的兆青,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原来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不曾了解其他人,兆青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兆青。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陈阳笃定他们有一生的时间可以互相了解。
那些隐藏的伤口,那些不敢言说的秘密,那些在黑暗中滋长的恐惧,都可以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展露,慢慢愈合。他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决心。
陈阳:“我追了你这么久,追到手了再不要你?我脑子坏掉了吗?我不干这种赔本的买卖。”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兆青的不安,但眼神认真。
陈阳忍要亲吻兆青的冲动——那双唇近在咫尺,微微开启,泛着健康的水润光泽。他得把这话说的更明白,在欲望冲垮理智之前。
陈阳:“我想得到你,不想你属于任何其他人,你明白吗?如果我脑子坏掉了你就拿枪把我崩了,你知道枪在哪儿的,对不对?”
这话听着血腥肉麻像是少年人开的劣质玩笑,可陈阳的眼神里带着难以消解的执着表情。对陈阳来讲,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真挚的剖白——他的命可以给兆青,他的忠诚可以给兆青,如果有一天他背叛了这份感情,兆青有权结束他的生命。
陈阳对未来生活的环境变化没有信心,但他对自己的感情有自信,他不会给兆青任何反悔的机会。
他从来不曾这样渴望得到什么,渴望到只要兆青点头他就再也不会放手。这种渴望超越理性,超越算计,是一种本能——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他要兆青,就这么简单。
陈阳想用他的一切保护兆青,他想让兆青一直如初见那日一样,周身带着微光站在他的身边。那个画面是他的信仰,是他的净土,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珍贵。
他这么想就要这么说,这是他的逻辑,简单,直接,残忍,但真实。
兆青不知自己被什么迷了眼,竟觉得这呼弄鬼一样的话是句情真意切的表白。也许是因为陈阳的眼神太认真,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太渴望被坚定地选择,总之他信了。
不仅信了,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熨平了,那些皱褶的、蜷缩的、不敢展开的部分,因为这句话而缓缓舒展。
兆青伸手环住陈阳的脖子糯糯地说:“你,你可…不能变了。”他的手臂不算有力,但搂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还是很小,但不再颤抖,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陈阳:“不变,不变。”他得到了兆青的怀抱,像是割过青草晒过阳光味道的怀抱——清新,温暖,带着生命的气息。
他把脸埋进兆青的颈窝,深深吸气,想把这种味道刻进记忆里。
原来这就是兆青拥抱的味道,陈阳有感低声说:“你才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兆青才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他的声音闷在兆青肩头,有点含糊,但兆青听清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湖,激起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兆青眼眶发酸,喉头紧他想哭。他一直想要一个坚实的怀抱,他暗自期盼了好久才得到这个怀抱。
康纳夫妇的拥抱是慈爱的,但那种爱带着长辈的克制;而陈阳的拥抱是平等的,是占有性的,是成年人之间的承诺。
他好像到了全天下最好的礼物,仍是惴惴不安——太美好的东西总让人害怕失去。
兆青:“如果…如果你变了,你就、你就…”他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这句话。威胁吗?他不敢。哀求吗?他不愿。只能停在半途,像个无助的孩子。
“什么?”陈阳看着兆青追问,他真想知道兆青会说出什么话。他能感觉到兆青身体的紧绷,能听到兆青呼吸的紊乱。
这个总是温和忍让的青年,会说出怎样的话?
“我会让你再也找不到我。”兆青这句话说得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是威胁,是陈述——如果陈阳变了,如果这份温暖消失了,他会躲起来,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像第一世那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期待任何人。
陈阳:“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得到你。”这是实话——以他和他背后那些“家人”的能力,真要找一个人,只要还在地球上,就一定能找到。
“你不要来找我。”兆青说着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陈阳背后的衣服布料,指节泛白。他的逻辑很简单:如果你不爱我了,就不要再来打扰我;让我安静地离开,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不会,我不会变。”陈阳抱住兆青语气里带着些微急切。
他就像是个恶劣的小子,因为太喜欢兆青,总是失了分寸,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收紧手臂,几乎要把兆青揉进身体里,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逗你的,我就是喜欢逗你,特别、特别喜欢逗你…特别喜欢。你相信我一次就行,我只要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变。我是你的了,兆青。”
“你属于我了?”兆青抬起头,眼眸里面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这句话太美好,美好得像童话,他需要再确认一次。
“对,我属于你了。”陈阳说着笑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上赶子做别人的从属。
这种感觉很新奇,但很舒服——卸下所有伪装,放下所有戒备,把自己完全交给另一个人。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他愿意冒险,为兆青冒险。
“陈阳,那我…我也是你的了。”兆青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做出庄重的承诺。
说完,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那是一种交付之后的释然,像终于放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
恋人的承诺是世界上最幼稚的语言,却带着最真挚的情感。没有法律效力,没有物质保障,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却比任何契约都更沉重。
人生最幸事,得偿所愿。
下一秒兆青的视线猛地抬高,不由得惊呼:“陈阳!”陈阳突然站起来,双手托着他的臀腿,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失重感让兆青本能地搂紧陈阳的脖子,双腿下意识环住陈阳的腰。
和兆青这寥寥几句话让陈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得了满意的答案想抱起兆青欢呼,刚起来腿筋一抽没站稳——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了。他踉跄了一下,带着兆青一起又跌坐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阳:“我太紧张了,腿麻了…你有没有磕到?”他笑得整个眉眼都开了,柔和掉了他容貌里的冷硬,显得有些傻,那种属于恋爱中人的、纯粹的傻气。酒窝陷下去,眼睛弯成月牙。
彼时陈阳在条件恶劣的雨林里撑了很多天都没有脱力过,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时肌肉依然稳定,而在心思被鼓舞的此刻全身肌肉都跟着放松了。像是撤掉防卫的大猫,整个骨架都柔软起来,只想在爱人怀里打滚撒娇。
这种反差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但又无比自然——在兆青面前,他可以不做那个冷硬的警察,不做那个强悍的佣兵,就做一个简单的、爱着兆青的男人。
“我没事。”兆青说着摇摇头,陈阳的手垫在他的后脑上他当然没有磕到。
兆青意识到自己被保护着——即使跌倒,陈阳的第一反应是护住他的头。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软,再一次笑眯眯的摇摇头,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陈阳见状心里一酥,脑袋扎在兆青的脖颈间收紧了怀抱。他的呼吸灼热,喷在兆青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他们两个人像是两个小孩儿那样抱在一起微微摇晃。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彼此的呼吸声。落地灯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亲密无间的轮廓。
兆青忍不住缩起肩膀,但一想到陈阳已经是他男朋友了又放松了身体。他试着伸手摸了摸陈阳的脑袋,对方的头发很硬,短发茬扎得他手心微痒。这个动作很亲昵,是他主动迈出的一步。
兆青轻声问:“怎么了?”他能感觉到陈阳身体的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压抑的情绪在释放。
“你也太可爱了吧!”这话在陈阳的心里不停不停地循环,往日只能和同事说说,而今天终于把对的话说给了对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兆青近在咫尺的脸——皮肤白皙,睫毛很长,浅褐色的眼眸里有水光,嘴角还有未褪的笑意。
陈阳觉得自己的心要化掉了,变成一滩甜腻的糖浆。
兆青得了这句话眼睛睁大看着陈阳,喃了两语回:“你…你也很可爱。”他说得认真,不是敷衍。
在他眼里,陈阳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笑得像个大男孩的样子,确实很可爱——那种与高大外表形成反差的、毫无保留的赤诚,可爱得让他心动。
“我的…”陈阳感觉自己的心软成香甜的糕点,从喉管往外散着甜味儿。他收紧手臂,把兆青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兆青肩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体温、甚至细微的肌肉颤动。
陈阳一直以为兆青是背着小房子的寄居蟹,至少还有个钳子做防卫,但没想到其实是个背着龟壳的大白兔,只要把房子掀起来就能看到软软萌萌呆呆的兆青,手里挥舞的不过是几根香甜的胡萝卜。
这个比喻让他自己都想笑——太幼稚了,但又太贴切。兆青的胆小不是懦弱,而是谨慎;兆青的退缩不是拒绝,而是需要更多的安全感。
而他,愿意给兆青一个更坚固的壳,一个永远不会被掀翻的家。
陈阳情难自禁的亲到兆青的脸颊上触即分,一个很轻的吻,像蝴蝶停留。兆青两辈子都没和男人这么亲密过,一被亲就显得更呆,眼睛眨了几下,睫毛扫过陈阳的脸颊,痒痒的。
陈阳连着亲了好几下,反复的脸颊吻让兆青的肤色增了一个红度,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再蔓延到脖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引人垂涎。
陈阳的嘴唇很热,带着一点干燥的粗糙感,每次触碰都像点燃一小簇火苗。
“把眼睛闭上,小小…”陈阳的声音沙哑。他用了那个兆青觉得有些羞耻的小名,但此刻听起来异常亲昵。
兆青眼睛缓慢地眨了几下看到的都是陈阳的脸——英俊的,专注的,眼里有火焰在燃烧。他喜欢面前这个男人,所以听话地闭上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微微颤动。
陈阳的吻像是偶然路过的鸟儿掉落了尾羽抚过爱人的唇角,是很轻柔的吻,试探性的,带着珍惜。他的唇在兆青唇角停留,能感觉到兆青皮肤的细嫩,能闻到兆青身上洗衣液留下的洁净香。然后他轻轻含住兆青的下唇,舔过,感觉到兆青身体的一颤。
陈阳唇下是兆青柔软却不知所措的绵软,他浅浅地亲了亲又磨蹭了几下。
饮鸩止渴并不满足,他撬开了兆青的双唇——没有遇到太多抵抗,兆青的牙关很松,像是不懂如何设防。
他探了进去勾住了兆青的舌,很软,有点僵,显然不习惯这种亲密。
对陈阳的味蕾来说兆青的味道是生理的甜——不是糖的甜,而是某种干净的、清新的甜,混合着晚饭后薄荷牙膏的微凉。
他猜测过这唇舌的味道,没想到这样甜。
他实在是没办法控制,压着兆青的后脑就往自己的方向送,加深了这个吻。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吻,像在标记领地。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要快,陈阳的手感受到温暖的触感——兆青的睡衣下摆随之翘起。
陈阳这猛地睁开眼,突然想到什么都没有准备现在不行——没有关键用品,更重要的是,兆青显然还没有准备好。
再者凌晨一点是陈阳的班次,他得出去巡逻。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最想要的兆青,所以他更需要履行自己社会身份下的责任。
就算是感激上天把兆青赐给他,让他收到三十年来最好的礼物,他也必须去工作——为了维持这个能让兆青安心生活的伪装,为了给兆青一个稳定的环境。
想到这里陈阳把自己从欲望中抽离出来,狠狠地亲了亲兆青已经被勾舔至殷红的唇瓣——那唇瓣现在湿润肿胀,泛着水光,像熟透的樱桃。
然后他抱着兆青颇为惋惜地哀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该死的,为什么我后半夜要换岗,可以不上班吗?”他的额头抵着兆青的额头,呼吸仍然很重,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
兆青嘴唇被亲得麻痒还夹杂着微微的一点疼,他拿牙齿咬了咬又舔了舔,试图缓解那种陌生的感觉,这才感觉好点儿,软着声音说:“不上班,不好吧。可是你们现在上…唔…”
无意识的动作最撩人,在别人眼里成必须被采摘的风景。
兆青舔嘴唇的动作——粉色的舌尖快速扫过红肿的唇瓣——让陈阳刚压下去的欲望又窜了上来。
他低咒一声,再次吻了上去。
兆青唇薄有漂亮的唇珠,此刻因为亲吻而更加明显,像一颗饱满的石榴籽。
陈阳舔了舔那唇珠,兆青觉得痒就开了口,放入陈阳的舌头肆意浸染。
这次兆青有了些微的回应——他的试探性地碰了碰陈阳的,然后被卷住,纠缠。
这是一个更温柔的吻,没有了最初的急切,多了缠绵的味道。陈阳勾着寻着兆青的舌头一起分享甘美,像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
温柔又甜蜜的是他们的吻。
客厅里只有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和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窗外雨声渐大,像在为这个初吻伴奏。落地灯的光温暖而恒定,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陈阳要压着情欲又要表示悸动,生活在这个角度上还挺艰难的。
而这个吻,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