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倒追进行时 ...
-
陈如初以前不带手机。
高中时代的校规严厉禁止手机，但实际上几乎每个人抽屉里摆放着一部智能手机，老师学生对此其实心照不宣。绝大多数高中生喜欢看小说或动漫。每当入夜熄灯，大伙翻来覆去，被窝里透出淡淡的光，正是在津津有味的看小说。不知不觉到凌晨。
然后白天难免犯困，头点得犹如小鸡啄米。
陈如初几乎从没在上课犯困过。
九点结束晚自习，不顾春夏秋冬每天洗头洗澡，洗漱到十点准时睡觉。早上六点自然醒，背二十分钟单词，接着起床去食堂吃一成不变的早饭，七点到班级。睡眠充足，没有上课睡觉的必要。
同桌用‘奇怪’形容他。
游戏、小说、漫画或动漫，同龄人喜欢的东西他面无表情，好像没什么值得感兴趣的事，遑论着迷。
唯有陈如初知道，似乎他早早本能性避开所有诱惑。
比如永远关机状态的手机，一直被放在床头柜第三层——最底下的抽屉里，即使打开也干净得犹如商店里的新品。
高一下半学期一开学，池乐出现了。
也许用真实姓名容乐更为妥当。
陈如初不大上□□，一直没有添加新好友。不过风言风语止不住。陈如初和容乐两个名字一起出现的几率越来越高，身后仿佛时刻跟随着一张嘴，轻轻与同伴咬耳朵说：就是他呀？听名字还以为是女生，原来容乐喜欢年纪小的男生，怪不得……
一个听起来像女生，一个看起来像女生。
凑在一块儿做活跃气氛的话题正合适。
陈如初没放在心上，连容乐是谁都不在意。
陈如初听人说过他有过一个姐姐，五官与他爸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小大嗓门、活泼又好动，以至于六岁在公园落水，死了。陈如初这个名字本来想给姐姐，不过‘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诗句寓意悲伤，姐姐最后叫小初。
爸妈大概希望他是个像姐姐一样的女孩，因此决定还叫陈如初。
可惜他长得像妈妈，眉清目秀，倒继承了他爸的单眼皮与人高马大。无论哪方面都与姐姐天差地别。高一时身高便有一米八三，每次出操拿着班牌站在最前头，身后从矮到高从男到女排，面前则是每周轮换的值日生。
这一次容乐站在他面前。
“早上好啊。”
值日生双手拿着打分板背在身后，两只眼睛弯弯的。
身后小女生兴奋地直嘀咕：“是容乐诶！班长，就是那个说要追你的高二学长！”破天荒地大胆子，一根手指轻轻戳一下陈如初的后背。刚入学时不少女生沦陷于陈如初高冷学霸的人设，但经历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漠视，渐渐转移目标。现在有人发起攻略挑战，又是男生，她们更迫不及待等着看热闹。
陈如初多看了他一眼，调转开目光，想法全无。
“你们班长很酷耶。”
容乐歪头，越过他去和女生交谈，“他一直都这么酷的吗？还是不想理我啊？”
女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呃……班长他一直挺酷的。”
“他没有女朋友对吧？男朋友也没有？”
“没有吧……”
“喜欢他的应该很多吧。”
“呃……好像是……”
女生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咱们这么当面讨论真的好吗？
“那……”
容乐咧嘴一笑，一颗颗牙齿白又亮，“记得帮学长看着点情敌哦。”
一句话叫女生们纷纷瞪大眼睛，哦哦的小声叫。
陈如初又看容乐一眼，碰上那双活水似的眼睛，将那份热烈又单薄、突然又不突兀的兴趣看得一清二楚。突然有点好笑。也许世界上的人都以为闭紧的嘴巴后面是秘密，仿佛上锁的木箱内藏着宝藏。因此兴趣盎然，也将因此失望透顶。
可惜他的沉默背后一无所有。
早晚有一天所有自以为是的人会看透，永远远走，再也不会试图挖掘出别的一点什么。
他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退操铃声响起，陈如初冷淡地对同班同学说句走了，转身往队伍末梢跑。
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抽屉里都有新鲜的水果和零食，桌面上贴着便利贴，便利贴上面写着没有意义的的话。关于天气或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开头的一个月他从不看也不吃，面无表情地丢在垃圾桶里。
容乐的脸却渐渐在脑海中分明起来。
叮————
近在耳边的来电铃声把陈如初扯出梦，室内被黑暗笼罩。
他捏了捏鼻梁，昏沉的大脑快速清醒过来，然后接电话。
“嘿，儿子。”
陈如初随手打开床头灯，望一眼时间，脸色很冷，声音更冷，“现在四点。”
对方啧啧两声，“真的？打得通电话还以为六点半打底。那我叫你一句爸爸赔罪？”
陈如初无语。
来电人是留学期间交上的朋友。
朋友……大概。
两人一起创业的时候经常在工作室倒头睡，彼此具一定熟悉度。无论什么情况，陈如初一定会在睡前关机。
对方话里所指的是这个习惯。
不过那时候是没人会找。
池乐从以前开始就睡眠差，作息混乱又不喜欢一个人醒着，每每要找人一块玩的。要么叽叽咕咕地自言自语，要么乒乒乓乓把人吵醒，而后故作无辜，叫人发不出火。越是亲近的人，他这毛病越重。陈如初没少被打扰，心情好就随便听他说些漫无边际的东西，心情不好直接上手，把人给摁老实了，其实没多久池乐又会睡过去。
当时觉着池乐的确是欺软怕硬的，多少得教训才安分。
现在他睡觉开机，铃声调至最大，搁在耳边，大半个月却没接到任何电话。
不免怀疑他们之间已经走得太远，难以回头。
对方似乎许久没听到回应，吊儿郎当地叫到：“爸爸，陈爸爸，醒都醒了，说说情况呗？我一个人孤夜难眠，老想和你说话了。”
“还行。”
不知道他问的是感情方面还是分公司情况，陈如初回答得模棱两可。
“真冷淡，看来是不成。”
他懒洋洋地笑，“老子说什么来着？人家有钱有势，要是有心早来找你了。说白了只有你惦记。傻儿子你可长点心，不如回来和我处对象试试，保准活大器粗。”
智障。
陈如初懒得搭理，干脆关机。
被挂断电话的人远在地图上的另一点，勾起嘴角不在意地笑笑，手机塞回大裤衩子侧袋里，伸个懒腰，叼起一袋酸奶继续做项目。
陈如初的手机在彻底休眠前显出一个名字。
贝明都。
人如其名，不伦不类。
美籍华人，混血儿，软件研发方面的天才。人前西装革履谈生意，人后背心大裤衩人字拖，开口必扯父子论，人生目标之一大概是做全世界人他爸。
人不像人，最大的兴趣爱好是拆。拆闹钟拆手机也爱拆人，往死里挖人的秘密。幸福的快乐的他不感兴趣，痛苦的绝望的他手舞足蹈拍手叫好。人生座右铭：让笑的哭，让积极的忧郁，这叫本事。
可能也是他的游戏之一，百玩不腻。
即使作为生意伙伴兼朋友，贝明都一直没放弃探索陈如初的负面情绪。想看克制的脾气决堤，更想看冷漠的表情崩塌。他没见过池乐，光靠惊鸿一瞥陈如初钱包里的二人合照———边角泛白，但不打卷儿，摆弄是小心伺候着的。
一合计，不简单，冰山心底有别的小宝贝。
再刻意接近中其他中国留学生，三三两两的打探点消息，老土故事的情节猜得八九不离十。于是没少拿池乐戳陈如初的心窝子。
和贝明都谈话是一件难把握的事，尤其在没睡醒的状况下。指不定会被话头推进哪一个阴暗胡同里，平白无故成了闲暇笑料。
所以陈如初打算睡完一觉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倒追进行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