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么远》阿暮

22、第21章

　　雪白的房间，雪白的病床，娇小的护士，美丽的男人，严肃的警察。
　　这是元璇璇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幕。
　　“萧临远，你跟我有仇啊！”她愤慨。
　　萧临远哭笑不得，他正常行驶，怎么还是能撞上她？
　　“不错不错，看来只是腿上擦伤，还没撞坏脑子。”
　　她愤怒的看着小腿被打上了一个补丁，虽然不是很疼，但眼泪却开始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最后，连声音都忍不住。
　　他收起笑脸，俯在病床前忙不迭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腿疼？”
　　她也不理，只管自己抹眼睛，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急救室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住的朝里头望，一个个眼神可疑至极。
　　萧临远无法，只得使出杀手锏：“别哭了啊，再哭，我就亲你！”
　　顿时奏效，小护士眼里直冒红光，交警则哭笑不得的问了几个问题让双方签字便算结案了。
　　待交警走后，元璇璇又说：“我不该那么快签字的！”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说：“那我拿钱砸死你！”
　　“有钱了不起啊！”她拿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他拦住讨饶：“心情不好别拿我出气，大不了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她想也不想：“回家吃！”
　　他漫不经心的伸出手来：“走吧！还能走吧？”
　　她觉得自己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屁股一阵一阵抽筋似的痛，她却说不出口。
　　这个男人不是本质太恶劣就是前世跟她有深仇大恨！
　　直到他带她回家，又要亲自为她下厨时，她的仇视情绪才稍稍好一点。
　　菜端上来的时候，她刚说完电话，是打给超市请假的。
　　再看餐桌，不免大吃一惊，一个西红柿牛柳，一个蚝油生菜，还有一个西湖牛肉羹，清清爽爽。
　　他笑：“好歹我也是开餐馆的！”
　　开了瓶白酒，他说可以活血。她酒喝得不多，但菜却对胃口，这个时候填饱肚子最重要，不是说失恋的人增加卡路里就可以消除抑郁情绪吗？
　　他问：“还在做兼职？”
　　“嗯！”她抬头笑，唇边沾上了一点酱汁，他想替她拭去，她往后一躲，直接用舌头舔去了，那个动作，令他的小腹在刹那间有一种崩紧的感觉。
　　她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皱着眉头说：“连着两天请假，老板肯定对我有意见了。” 末了又抱怨一句：“都怪你！”
　　“谁让你走路不看路？那个小超市有什么了不起的，辞了算了，干脆到我的餐厅来。”
　　“别！我可不想明天被莫名其妙的女人追杀，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风流债太多。”她看着都应接不暇了，不知他是怎么调整过来的。
　　“你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他凤目流露出的何止是戏谑？哪一回看到她，不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走路一甩一甩的，笑的时候永远感觉是冷笑是嘲笑。
　　她笑：“是啊，你这么优秀，我怕自己会爱上你，你换女人比翻书还快，那岂不比被追杀还要惨一万倍？”
　　他托着下巴：“我保证再不招蜂引蝶，不妨考虑一下。”
　　她想到一句至理“名言”：“狗到了天涯还是吃屎！”
　　“那你就嫁狗随狗！”他故意歪解。
　　“你在求婚？可惜都没有戒指。”她愕然。
　　他左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再将掌心朝她，中间居然多了枚戒指，光滑的指环上没有任何花饰，却很精致，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发出夺目的白光。
　　她惊奇：“怎么做到的？”
　　他笑而不语，她拿在了手中，左看右看，最后还放在牙齿上咬了一下，然后递还给他。
　　“大哥能啊，哄女孩子开心都到这份上了。”对她来说戒指是命定一生的信物，但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哄他的那些女朋友开心的小礼物而已吧。
　　他眸中一黯，手掌握起又是漂亮的一旋，再摊开，已然空无一物。
　　她怪叫：“呀，戒指！”
　　他捧胸作痛苦状：“被你抛弃了！”
　　她拿着筷子前俯后仰的大笑，一点淑女形像也没有。
　　他深深望入她眼底，那里比湖水还要平静。
　　她自告奋勇去洗碗，却发现萧大老板的厨房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洗洁精。
　　“你以前怎么洗碗的？”
　　“今天第一次用。”他笑着看她，目光里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头一低，从他旁边出了厨房，扔下一句：“我去楼上拿。”
　　到了原昊天的公寓，门居然开着，客厅里一个情绪激昂的女声传出来。
　　*
　　“我们只是堂兄妹，可他们……他们是一卵双生的亲兄妹！”
　　“不生孩子不就行了？像你一样把别人的孩子抱来养！”
　　“你是在报复我吗？”
　　“不，我连一个都养不活，而你把衍桥养得很好，我为什么要报复？”
　　“那我求你，去跟元璇璇说清楚，昊天是她爸，她和衍桥是堂兄妹，她不能再缠下去了，再这么下去，衍桥迟早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是你儿子啊！”
　　萧临远追上去的时候，只看到一脸苍白的元璇璇。
　　他悄悄的走近，看着她渐渐透明的脸色，他只觉得心疼。
　　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这才发现，她的全身都在颤抖，牙齿却还要拼命的咬紧。
　　他轻咳了一声，屋内的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站立在外面的两人。
　　元华紫手中的东西洒落在地，连声音都颤抖着：“小璇，你什么时候来的？”
　　另外一个人，得体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的盘着，脸色却是煞白，瞪着眼睛看他们，表情说不出来的恐怖。
　　元璇璇这时已经平静下来，她不露痕迹的从萧临远的怀中挪开，走了进去，然后问：“姐，这……，是真的吗？”
　　元华紫摇头：“不是的，小璇，不是……你听姐说……”
　　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躲闪，她还要说些什么呢？
　　她觉得一切的发展都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分手之后她之所以能够泰然自若，是因为她心中一直认为是原衍桥放弃了约定，背叛了她，所以她要活得更好，笑得更开心，才不会让别人来可怜她同情她。可是现在，却突然告诉她，他的背叛是因为不能不放弃，他承受了比她更多，教她情何以堪。
　　分手了，不爱了，可以有恨，但现在，连恨都没有了，还剩下什么来支撑她？
　　她转身冲出了大门。
　　*
　　春风已暖，暖绿了风景，暖红了夕阳，却暖不了人心。
　　她像是进了一个冰窟窿，只得在大街上不停的跑，拼尽全力的跑，全然不顾路人诧异的眼神，也不知道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然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玫瑰红。
　　她停下了脚步，脑中却还是一片空白，只觉得不知哪里涌上一股力气，冲上去对着那辆玫瑰红就是踢捶擂打，手上脚上还有腰上的伤都狠狠的疼，她却觉得还不够。
　　直到，偌大的力气将她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萧临远打电话来，说她知道了跑掉了，他还没挂电话就听见车子警报器一个劲的狂响，他知道，是她来了。
　　他靠着车用劲从背后拥着她，生怕力气不够，她就会跑掉。
　　“璇璇！”
　　“嗯？”
　　他喊出她的名字，在得到她的回应后，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还是爱她，不管是妹妹还是什么，他想就此抱住她再也不放手，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薄唇微动，困难地将她从怀里推开，又挤出几个字：“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但她知道，不能再沉溺其中了。心很痛，尤其知道了分手的真相之后，像是撕开的伤口上，又被钝器折磨，却无力去缝补。
　　“回哪里去呢？”
　　她是原昊天的女儿，还有他，是和她一卵双生的兄妹，可他们，在此之前，都是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他，不是原昊宇和康丽的儿子吗？
　　她，不是姐姐的妹妹吗？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他们，分别从千万个相同的人群里走到一起，成为彼此的唯一，来时的路怎么回忆都是甜美，都是温馨。她已经不知道，还要用多久的时间再走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她只清楚一件事，无论回去的路多难，她都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我自己回去，再见！”
　　这一声“再见”宛如一道分界线，将他们划为了路人甲乙，其实倘若从此就变成了路人，何尝不是幸事！可他们，在往后的日子里，还要做兄妹！
　　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等到他学成归来，一切就都会过去了！
　　会过去吗？她也问自己，她希望能过去，可又害怕会过去！
　　一旦某一天他们能够以平常心面对了，是否意味着她从此也就失去了他？
　　从此，在他的生命中，她只是他的妹妹，他会遇到别的女人，不是妹妹的女人！
　　他会像当初对待她一样对待别人吗？细心地为她安排好每一件事，温柔地指出她的错误，包容她的一切，想到这些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她的心就会痛得连呼吸都困难！
　　她不要他身边会有别人！
　　她越走越快，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直至走到花圃旁边才停下脚步，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在灌木之后，偷偷的从缝隙中看回去，他还在那里！
　　寂寞地站在原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一直站在那里就可以等到自己想要等的人……
　　浅色休闲上装，直筒牛仔裤，还有她熟悉的俊秀五官，即使背着光也能感觉到他的寂寞，浓愁得就像一杯卡普奇诺咖啡，虽然香甜，回味却是极苦！
　　那一刻，她心里似乎裂开了一个黑洞，无边无际的落下去。怎么能诅咒他？怎么能让他身边无人陪伴？那些自己无法去做的事情，都该有另一个女人来做！
　　越这样想，黑洞越大，心就越痛，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已经站立了好久，美丽的凤眼如山涧般幽深，修长的身子在阳光下渗出令人心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