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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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璇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去Y市的大巴的，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些见到姐姐。
在Y市的看守所，她见到了元华紫，却差点没认出来。元华紫，从她记事以来，总是将自己打扮得十分光鲜，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可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女人，头发散乱披着，脸上有几道抓痕，半边脸还肿着，一下子就老了十岁。
她嘴巴张了张，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元华紫，神情平静地指着椅子让她坐。
元璇璇将事情的始末了解了个大概。有个客人垂涎元华紫的姿色，欲行非礼之事，因为别人的阻拦没有得逞。然而在他准备离开时，元华紫不知从哪摸了把刀子就刺了过去。那人没送到医院已经死亡。
虽是大热的天，但元璇璇还是觉得手脚冰冷，因为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侵犯行为停止之后杀人，不算正当防卫，而是故意杀人。
她跟着夜总会的老板，就是那个打电话给她的男人一道出来，他喋喋不休的埋怨：“你姐当时就跟疯了一样，拉都拉不住，你说这叫什么事？在咱们这种地方上班，这种事还见得少吗？”
她越听越不是滋味，然而还是压住了：“大哥您熟门熟路，还得多帮忙。”
他短粗的手左右摸了一阵，才掏出汽车钥匙，边开车门边说：“人都死了，你说怎么帮？你以为是港匪片？上车，我送你到你姐住处。”
她摇头：“我想在这等。”
“在这等有用？我劝你还是请个好律师。”
她一阵茫然，他见状无奈开车离去。
她抱着胳膊坐在看守所外面的花坛上，觉得这一天一夜像是在做梦，然后她对着自己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下去，真实存在的痛感，不是梦！
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不是好哭的女孩，现在却哭得像个孩子，第一次渴望有父母。
就在这时，她看见面前出现一个人，修长的身子浸浴在朝阳的光辉中，宛若神佛。而她，像是见到了希望的曙光。
“衍桥——”她的声音惨兮兮的。
他默然不语，伸手将她带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迷路的孩子。
“你姐姐不会有事的。”他缓缓的说着，虽是安慰，她却愿意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总能找到你。”
*
夜总会老板的担忧不是没道理，死者的家属很快来警局门口闹事。
元璇璇有些措手不及地看着那个女人哭天喊地，突然冷冷的说道：“如果我是你，一定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心里还要感谢她。”
那个女的顶着一张被眼泪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妆容，像是见鬼般瞪她：“你……你和你的杀人犯姐姐都是疯子！全是疯子！”
杀人犯！
这个词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元璇璇的心中，她不容许，绝不容许！
她像被激怒的母狮将整个上身都压了过去：“色情狂又好得到哪里去？！”
“璇璇！”原衍桥对她的口不择言显得有些无力，将她拉回来的同时，明眸中突然闪过亮光。
他在她耳边低语：“事情或许有转机，我们回去再细说！”
如今的情况是，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元华紫住的地方是一间民宅，朴素而干净。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一张床，一个衣橱，还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是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与护肤品，这就是元华紫的风格。
原衍桥在梳妆台上流连片刻，又打开抽屉细细搜索，直到掏出两个小药瓶。
药瓶上是西药商标，念着拗口也不懂。
元璇璇解释：“她的胃一直不好，常年服用这个。”
“上次我在你家犯胃病的时候，你似乎给我吃的就是这个。”
“不错。你说的有转机，难道和它们有关？”
“这不像是胃药，我记得当时服下之后，只觉浑身无力，贪睡，意识也不是很清楚。”
“可姐姐一直告诉我说那是胃药。”
“你姐姐会不会有精神一类的疾病？”
元璇璇嘴巴张大成O型，却没有反驳他提出的这种可能性。
他们拿着药去咨询了一下，果然是抗精神病药。
果然是转机。
然而，元华紫却断然否决此事。
元璇璇想和姐姐争辩却被原衍桥拉了出来，他叹气：“我二叔有个同学在做律师，请他帮忙或许好一些。”
元璇璇想只能如此。
见到关奇的时候，她认出来他就是和原昊天一同出现在校友会上的卷发男子。她连忙跑到厨房沏了杯茶，恭恭敬敬地端到他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衍桥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关奇询问了一些有关案情的细节，向邻居打听元华紫的日常起居，又到夜总会调查了一些资料，然后才去了看守所，而元璇璇被拦在了外面。
看守所的工作人员检查了关奇的相关证件文件之后，放他进去。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看到了那个被别人称作杀人犯的他的当事人元华紫。
*
元璇璇靠着马路旁边的广玉兰树站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关奇从里面出来。她和原衍桥交换了一下眼神，而他也是不明所以。
关奇摊开双手：“你姐姐拒绝律师辩护。”
“为什么？”元璇璇嚷了起来。
“你姐姐原来的名字是原紫苏？”关奇问。
原紫苏？她摇头，但又隐隐觉得似乎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但却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若有所思：“我不敢肯定……变化太大……或许应该让他来。”
接二连三的问号在她脑中冒出，不敢肯定什么？什么变化？他是谁？
原衍桥的目光也变得茫然，他喃喃道：“原紫苏？这个名字我听家人提过，是二叔念念不忘的人。”
元璇璇的喉咙登时像是被灌进了沙子，她拉住原衍桥的胳膊：“这和我姐有什么关系？”
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无巧不成书，但姐姐为什么要改名？她到底是姓元还是姓原？
关奇掏出手机：“只有他知道是或不是。”
她伸手按住电话，坚决的摇头：“我姐并不愿意。”
关奇四两拨千斤：“主观上，你姐姐是愿意的。”
她妥协了，或许是知道和一个律师辩论什么主观客观没有胜算，又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原衍桥也支持关奇，他对她说：“给我二叔一个机会，也给你姐一个机会。”
这话，她听了也动心，机会不是时常都有的。
*
原昊天在凌晨敲开了宾馆的门。他身上的衬衫落了两个扣子没扣，脸上胡子拉茬，像是刚从非洲回来，看来睡得不好。
一见到关奇就揪住他的肩膀追问：“她在哪里？”
关奇苦笑：“你说我能在哪找到人？”
他没有再说话，手垂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却隐隐泛白。
当他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脸上一片铁青，关奇也是一脸凝重的跟在他身后。
那之后，他唯一一次开口，是对关奇说了一句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她不能有事！”
关奇又是无奈地摊手，神情却轻松许多。临走前他对呆立一旁的元璇璇笑道：“事情其实很简单，但他们就是有将其复杂化的本事。”
他们？是指原昊天和元华紫？
到底是元华紫还是原紫苏？原？！
元璇璇猛地抓住原衍桥的手，失声问道：“你奶奶为什么反对他们？因为她姓原？”
他神色一暗，没有犹豫：“是，正因为她姓原。”
她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丢开他的手。
指尖离开他的掌控之时，他才猛然明白过来，反手又将她抓过去，低声怒道：“你胡乱猜测什么？同是姓原，但没有亲属关系。不然，奶奶何至于后悔？”
说得也对，她僵硬的身子顿时软下来，顺势靠在他胸前问：“真的没有亲属关系？”
他没有立即回答，但她听到他的胸口有怪怪的声音，像是有只小鸟被布蒙起来乱窜一样。
她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她知道他笑她明明动心，却死鸭子嘴硬，但她也不想反驳什么。
即使爱情是火，仍有凤凰涅磐。即使只会带来伤痕，也会美丽得让人嫉妒，哪怕山崩地裂，哪怕灰飞烟灭……
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
*
原昊天留了下来，让元璇璇回家等消息。
等待很熬人，所幸结果不错。
法院最终判决，元华紫在案发时因精神病突发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无罪释放。考虑到其危险性，暂时交由公安局下属的安康医院监管，待病情稳定之后再交由其家属监管。
元璇璇只觉得云都闪到了天边去，雨过天晴原来是这么快。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来，高考揭榜，她以高出几分的成绩险险的上了录取线，又因为填志愿比较恰当，如愿以偿进了F大。而原衍桥是今年的状元，电视报纸都在报道他，连着几日见不到他人影。
电视正在放关于他的新闻，学校和F大特地举行了个奖金发放仪式，刘乐琪也在，她是司仪。会上原衍桥还发了言，无非就是介绍一下自己的学习经验。不过，他英俊的脸上水面无波的样子真像一个人。元璇璇凝视片刻，才想起校友会上，原昊天上台发言时也是这种气势。
摄像头对准他的时候，还有刘乐琪灿烂的笑脸。
不对劲，不应该是这样子，她在房子里闹腾，她把西瓜剖开掏心挖肺，她把西瓜瓤剁了又剁，捣了又捣。
消失了几天的原衍桥终于出现在她面前，元璇璇给他开门后径直回屋，拿着刀剁西瓜，看得人心惊肉跳。
直到原衍桥拿了张支票在她面前一甩，她的表情才好许多。
“1，2，3，……”哇，好多个零，她笑逐颜开，刚才为什么生气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分赃分赃！”她说的一点也不含糊，甚至不觉得害躁，这跟赌博没两样，只能说她运气比较好，押对宝了。
“先放你这，反正一时用不着。”原衍桥知道她现在没有心事去旅游，只有暂缓，“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怪叫：“我得知道你号码才行！”
原衍桥捂着额头，隔了一会才伸手指向窗户：“不写在那上面吗？”
她瞪了半晌才看出个所以然来，大概是去Y市后，原衍桥留的。一抹脖子，黏黏的都是汗。
将电风扇扭到最大档，她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那么热的天，我才不想出去。”
*
大幅的落地玻璃，璀灿夺目的水晶宫灯，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砖，锃亮的玻璃柜台，耀眼的柜台射灯，这就是传说中的本市最高级的购物中心。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元璇璇被到处可见的自己的影子晃得晕乎乎的，已经有些不耐烦。
原衍桥将她拉往一个专柜，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对营业员说：“我要买一模一样的。”
原来是买手机，元璇璇按住他的手：“你不是有？”
“给你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
“我不要！”
“听话！省得每次打电话要往外跑。”
“喂，干嘛要和你的一样？”
原衍桥瞅了她一眼没说话，售货员捂着嘴偷笑：“小姐，现在情侣之间都流行用同款，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我不要什么情侣手机！”她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然后手随意往柜台上一指，“就这部好了。”
原衍桥奇怪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售货员，追着问了句：“你确定？”
“没错，就是它！”
原衍桥的笑意更深了，元璇璇只顾着看手机没去深究。
这种深意，直到在萧临远的西餐厅之后，她才明白过来。
照约定，学生会的其他人得请原衍桥吃饭，地点任他选，他将选择权给她。
而她，毫不客气的选了萧临远的西餐厅。
所以，他们现在就在这里了。
所以，她现在就在接受他们各式各样的目光。
起因便是那部手机。
这是什么世道？
她随意一指，居然歪打正着指到了那款手机的正宗情侣上去了。
不知是谁怪叫一声：“看不出啊，连情侣手机都用上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侣手机？今年最流行的咖啡伴侣黑白配？元璇璇用眼神指责着原衍桥，而那人却一脸无辜的笑。
刘乐琪一声不吭地端坐着，贝齿死死的咬着下唇，仿佛那就是元璇璇手上白得刺眼的手机。
元璇璇接到她的目光，心中一阵快意，刚才因为选错手机而发的懊恼此刻全然不见，那种心情就像是将军打了胜仗一般，她更是恶毒地将两部手机放在一块。
点过了菜，萧临远出现。
原衍桥向大家介绍他，然后又笑说他应该打折。在座各位一听老板是熟人，两眼都发着光。尤其是一些女孩子，一撞进萧临远漂亮邪气的眼睛便再也移不开眼。唯有元璇璇一副见怪不怪模样。
萧临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神情有些费解。
元璇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不知道他乃西餐厅老板一事的，怎么着也得装出惊讶的表情来吧。但已迟了，她索性嘿嘿傻笑，以不变应狐狸的万变。
果然，萧临远走到她身边时，俯下身子，露出一抹不羁的笑容：“今天还想不想看看诚意？”
她哼哼了两声：“我很闲吗？”
萧临远保持一贯的优雅风范，笑着离去。
而席上讨论的无非是专业前程问题，这一大帮人，除了几个要出国的，其余几乎都在F大。对于这帮高材生来说，这根本不是悬念，所以才会以她为赌注。
有人说：“璇美人，真让我们大家刮目相看啊！”
原衍桥靠坐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像是不经意的将她圈住。
“璇璇本来就很聪明，她只是不用功而已。”语气淡淡的，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得意。
元璇璇笑：“我不藏着，能让你们主动掏荷包吗？”
又有人说：“不过你选的那个专业不怎么样啊。”有人在笑，她不用转头也知道是刘乐琪。
她没觉得什么，就是因为知道不怎么样，才填的，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原衍桥还是淡淡的：“没关系，以后可以考研。”
大家的话题被带到了考研上面，虽然是几年之后的事，仍忍不了一番激情澎湃。
元璇璇看着原衍桥在他们中间，一言一行散发出来的核心气质，突然觉得他离自己还是很远，不论她多努力，终究是赶不上。
而他说话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刘乐琪像是看私有物品一般盯着他，眼神中居然有自豪。
她有些郁闷，跟他用情侣手机的是她，什么时候轮到她刘乐琪来自豪了？
她又想，原衍桥也没一点自觉性，一边追人家，一边还放任别的女人用吃生猛海鲜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就不舒服。
于是，她起身，进了洗手间。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正对着镜子做鬼脸，刘乐琪就站在了她身后。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彼此彼此。”这正好是她想说的话。
“你看起来很得意？衍桥说你太任性，我看是不懂事。”
她的话刚说完，元璇璇就已经消化了，并且春风满面：“是啊，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吵过架呢，他什么事情都让着我。”哼，想打击人，也得找准了人，她元璇璇可从来不是软柿子。
哼了一声，她趾高气扬的出去。原衍桥正好望向这边，眉头正微微皱着，见她脸上并没有不郁的神色才露出一个无奈却是宠溺的笑容。
后来在席上，刘乐琪一直摆着委屈模样。那些人都知道些大概，眼神在几个主角之间来回闪烁。元璇璇可不理这套，她只管着对付眼前的黑胡椒牛排，那种磨刀霍霍的感觉真是太过瘾了。
后来，她问原衍桥为什么要买手机给他，他这么说的：“怕把你丢了。”
她又问他，看到美人黯然伤神的模样心中有何感触，他有些困惑：“你何时黯然伤神？我看你是得意洋洋。”
拐了个弯来称赞她是美人呢，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于是她大力拍向他的后背，赞了一句：“好同学，好觉悟！”
*
元华紫在安康医院渡过两周之后，便得到了出院许可。这中间，原昊天功不可没。
出院那天也是他接她回来，元璇璇留在家中做了一桌子可口饭菜。原衍桥和阿如都过来帮忙。
阿如报名上了市艺专，用她自己的话说，这下可上了光明大道了，那里的帅哥眼都看花了。
元璇璇伸手在原衍桥脸上抹了一把：“有咱们状元帅吗？”
阿如作了呕吐的动作，而原衍桥的脸刷的就红了。
阿如忍不住打趣：“帅是帅，就是道行浅了些，不经玩。”
汽车引擎的响声适时的为原衍桥解了围，原昊天和元华紫已经到了。
元华紫对原昊天不再是开始的冷冰冰，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话，不过大多是你问我答的模式。饶是如此，原昊天的神情已经放松了不少。
桌上有盘肉沫茄子，还烫得很，元华紫刚要下筷，便有两双筷子挡在了她前面。
元璇璇一愣，随即收回自己那双。
原昊天也若无其事的收回筷子，但元华紫的神色已开始有些异样。
女人是最容易心软的动物，折磨男人，又要心疼男人。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便教她多年防线尽数崩溃。
阿如不知究竟，夹了口茄子就吃，边吃边奇道：“味道很好，为什么不吃？”
元璇璇看了沉默的男人一眼，才说：“我姐吃热茄子会犯恶心。”
元华紫的动作顿了一下，难得的露出一抹微笑：“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阿如夸张的吸气：“姐夫居然还记得！姐夫，你真是新好男人啊，我也要找像你这样的！”
原衍桥正在喝汤，猛地被呛了一口，捂着嘴咳起来，脸憋得通红。
原昊天面无表情，只是姿势却有些奇怪。元璇璇趁拣东西的机会偷偷猫腰，看见桌子底下有两只手纠结在了一起。
吃完饭，元华紫擦地板，阿如洗碗，元璇璇切西瓜，原家叔侄坐在院子里。元璇璇出去喊他们吃西瓜的时候，正好听见他们的谈话。
原衍桥背对着她，声音在夜里清楚的传来：“你还没有告诉奶奶吧？”
原昊天说：“迟早要知道。”
“映慈姐也知道吗？”
“和她没关系。”
“为什么偏偏是璇璇的姐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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