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黑料当影后》柠檬喵

64、直接摊牌 戏中人，也

　　两人一前一后朝前走去，因为戏中表现优秀，这场戏花的时间比预计的拍摄时间要短很多，陈子双便也因此得了闲暇。

　　等到倾宫前面，陈子双抬头眺望宫顶。以今人的视角来看，这栋楼算不得太高，但放在几千年前，就是巍巍高楼，可眺满城。

　　半晌，忽低下头：“月寒，我们上去看看吧？”

　　倾宫的戏还没有拍，在剧情里，这栋楼还没有建，所以这段时间，这里极少会有人来。

　　诗月寒有些不解，但还是笑道：“好啊！”

　　两人爬到倾宫顶层。

　　这里的视角很好，可以看到整座皇城，也可以透过皇城，看到远处属于21世纪的高楼大厦。

　　适逢一阵风过，陈子双撩了撩发，后转向诗月寒，问道：“其实我一直想不太通，你说……你演的那个美人，明明没有帮商汤的意思，却为何要挑拨伊尹，让他离夏而去？”表面是在问戏，实际上，是在往她想问的话上引。

　　诗月寒没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认真回道：“我觉得……她可能，就是单纯不想让妺喜好过吧！”

　　“可……”陈子双暗忖片刻，“她和妺喜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且，对她而言，妺喜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为什么会……”

　　她努力把话说得不那么刻意，但诗月寒还是隐约听出了不对劲来。

　　“编剧不是说了么……这个美人和妺喜，都是夏癸的妃子……她们是情敌啊，自古以来，两个女人同侍一个夫君，都会有矛盾在的吧……”

　　陈子双陷入思索，貌似是在想这两个角色之间的逻辑，实际是在引诱诗月寒主动来问。

　　果然，只片刻，诗月寒就上了钩。

　　她试探着问：“子双……你不是已经把剧本吃透了么？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就是因为吃透了……”陈子双回，“才觉得奇怪……从剧本来看，这个美人根本就不喜欢夏癸，夏癸也从未给过她任何希望，她不可能是因爱生恨。而两女共侍一夫，就更说不通了，虽然她和妺喜是情敌，但宫里除开她俩，也还有好几个位份高的妃嫔，她却为何……独独要对妺喜耿耿于怀？”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面前人。

　　这回，指向性不是一般地明确。

　　一个女人，会去害另一个女人，归根结底，其原因都只有一个，嫉妒。

　　嫉妒对方拥有自己没有的爱情，嫉妒对方过着自己过不了的生活，或者仅仅只是嫉妒，对方比自己活得恣意潇洒。

　　“可能……”诗月寒被看得不自在，又避无可避，只得道，“可能是因为嫉妒吧？”

　　“嫉妒？”陈子双故作不解，“美人嫉妒妺喜？她又不喜欢夏癸，何来的嫉妒？”

　　这次诗月寒回得很快：“嫉妒她能的地位，嫉妒她能得到夏癸的爱啊！”

　　见陈子双仍不解，她又道：“你想啊，妺喜是和她一起被进献的，在有施氏的时候，妺喜的身份跟她相差无几，可到了夏宫，就因为夏癸的宠爱，妺喜就一步登了天，成了宫里地位最高的女人。她们俩的身份，也从姐妹变成了上下级，她见了妺喜还得行礼，你说……她怎么受得了？”

　　“是这样么？”陈子双做出若有所思状。

　　她继续道：“这就好比……现实生活中，你听说谁谁谁拿了影后，谁谁谁成为一代巨星，这些人你都不认识，所以你没多少感觉，可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这个拿了大奖一夜爆红的人，其实是你身边一个默默无闻的朋友，你自恃比她漂亮，戏也演得比她好，可得奖的是她，默默无闻的变成了你……这种情况……你受得了么？”

　　陈子双没立即回话，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人，半晌，忽淡笑开：“所以……这就是你……从五年前就开始算计我的原因？”

　　诗月寒的笑骤然顿住：“算……算计？”侧过头来，看向陈子双，连面皮间溢着的都是尴尬：“子双，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么？”

　　陈子双亦扯出一抹笑，打开包，拿出那两张照片，摊在两人中间。

　　诗月寒只看了一眼，脸上笑就彻底僵在了嘴角。

　　陈子双道：“五年前，你我同属一个工作室，当时工作室有个红人，带着我们去参加所谓的选角宴会……可结果不尽如人意，你我都被人看上，却因不愿出卖自己的身体而提前离开，后来我们各奔东西，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后签的那家公司，是我帮你找的吧？”

　　诗月寒扯了扯嘴角：“子双……你记起来了？我刚进组那天不是说了么？我们合作过的，我还以为你真忘了我呢！”

　　话是欣喜的话。

　　可语气，却怎么听，怎么费力。

　　就像一个人，明明被人当场戳穿，却还在勉力挣扎，说着谁都梦见看穿的假话。

　　“这两张照片，是那个选角宴上的情景吧？”陈子双未管她，又问。

　　面前人未答，却也没看她手中的照片。

　　“其实我很想不通……当时的我，比你尚且还不如意，你为什么……那时候就想着……要设计害我？”

　　“我……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不懂？”陈子双拿过那张她靠在人身上的照片，指指它，又指指另一张从窗外拍摄到的全景，“看看这照片视角，再看看你在的位置，你敢说……这照片不是你拍的么？”

　　她以为她能很淡然说出这些话，可真到了此时，却始终难以抑制住心中的那点激动。

　　五年啊！

　　一个人，要有多深的心思，多深的恨，才能……去算计另一个人五年？

　　她想不明白。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你这是……”诗月寒敛了笑，似乎已经放弃在她面前演戏，音色无比冷然道，“在套我的话么？”

　　“套话？”陈子双是真的不解，她不过是想知道真相，知道她的动机，她如何能联想到，她是在套她的话？

　　“把我叫出来，装得好像特别心痛特别心伤，然后激我说出你需要的话，再录音，发到网上，你就可以成功洗白了，是这样么？”

　　这话一出，陈子双彻底心凉。

　　“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然我要怎么想？”诗月寒又笑了，不过这回不是月牙般的可爱温暖，而是寒如冬夜的霜雪，沁人心骨。

　　她很擅长保护自己，保护到，她的生活，每一个瞬间都在演戏。

　　陈子双摇摇头，把手机扔进包里，专程走到栏杆边，把包从四层楼高的倾宫上扔下去，又怕她不信，脱下唯一有口袋的外套，同样扔到外面。

　　等包和外套落了地，她才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心机，我来找你，不过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没了外套，她身上便只有一件紧身吊带裙，没有口袋，也没有任何可以放得下录音笔的地方。

　　然诗月寒却还是看着她，只笑，不答。

　　她又道：“你觉得以唐晓的本事，以唐晓的人脉，他会只查到这一点东西么？”

　　诗月寒的眸光变了。

　　她继续趁热打铁：“你以为你和王闪闪藏得很深？还是以为王闪闪做事真能神不知鬼不觉？是，你的微博，你的行程，你都有意抹去，做得极尽隐秘，可你觉得，唐晓要查，会查不出来么？”

　　就在她说这番话时，诗月寒的眼神，逐渐由怀疑，变成了震惊：“这才两天不到……你……你们居然都……都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

　　“……”诗月寒默了。

　　陈子双心知时机已到，趁她沉默的空档，把她想不明白的事一股脑问了出来：“五年啊！月寒！五年！五年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能红，可你却已经开始设计，明明那时，我还在帮你，帮你解约，帮你找公司，帮你谋出路……你不觉得，你这样处心积虑来害我，未免太过恩将仇报了么？”

　　“呵……”

　　诗月寒笑了，这回的笑很复杂，不似一贯的温柔和煦，亦不是刚刚的冰冷寒凉，而是隐约夹着点无奈，和恨。

　　到此时，陈子双才知，原来这样一张脸，并不像她之前见到的那样简单，那样纯，“你说你在帮我，可是子双……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在帮我……才让我意识到，原来……这世界真的……很不公平？”

　　最后的“公平”二字，是咬牙说的。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的笑变得很苦，“其实一开始……我也像你一样，想一心一意地演戏，想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个混乱的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可结果呢，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打了我的脸……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我和你，和她们都不一样，我没有背景，没有机遇，长着一张活泼可爱的脸，所以大部分的角色我都撑不起，有时候丢在人群里，连我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你说……我如果想演戏，我能怎么办？”

　　陈子双欲答。

　　可她打断了她：“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一开始呢，我也很不耻这种行为，但后来发现，这竟然是圈子里约定俗称的规则，你想不到吧，就你看不上的那些网剧，那些连台词都没有的路人甲乙丙，我要拿到有多么不容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在我刚签那个工作室时，老板把我喊到办公室，他说月寒，你长得这么漂亮，演技又好，用不了多久，就一定能够大火……我当时多天真，听到这种话居然也信，为了这可笑的“大火”两个字，他说什么我听什么，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一个又一个导演制片投资人陪过来，我能拿到的也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配角而已……”

　　稍顿住，颇自嘲地一笑：“可你呢……是！你表面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同样拿不到角色同样只能演配角，可真正到了紧要关头，却有人护着你，有人给你底气！”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来，问陈子双：“那场宴会是你去的唯一一场不干净的宴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