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妖》泠萸

101、part 101

　　“……我想想。”虽然是数月前的事了，但是周云阳印象很深，顾九清一提他就想起来了。不过他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说出来，顾九清就是周云溪这个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一直没有说破的秘密就很难“保守”下去了，万一他家这个阴晴不定的小祖宗听完把脸一翻让他滚蛋，他是滚呢还是哄呢？
　　“你寻思什么呢？”顾九清从桌子下面伸脚踢他，“别以为你耷着眼皮儿我就没看见你眼珠子转，憋坏主意呢吧？”
　　“没有。”周云阳笑了笑，“时间太长了，我得仔细想想。对了，你问这个干吗？”
　　“你甭管，让你说你就说。快点，别打草稿了，又不是上台演讲。”
　　“……我说可以，但有一点，你听完不许闹。”
　　“我干嘛要闹？莫名其妙。”见他还要墨迹，顾九清不耐烦的说，“成成成，拿我哥的脑袋保证，我不闹，好了开始你的‘演讲’吧。”
　　猫在外头听墙根儿的白隗一皱眉头，寻思了寻思，眉头又松开了，没事儿，小王八蛋要是闹，他就把周云阳的脑袋揪下充数，那傻逼也算他哥。
　　殿内得了保证的周云阳已经开“演讲”了，不过听起来更像一个子午梦。
　　那天晚上周云阳烧的很厉害，连顾九清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听到砰的一声，他还以为是顾九清在关门，也没睁眼去看，只觉着房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风从外面吹进来拂在脸上异常的冷，他这才意识到是窗户开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下床把窗户关上，谁知一动就头晕目眩，脚一触地又摔了回去。强烈的耳鸣声中，他恍惚听到有人说，不要寻死，周云溪不在冥界，他还健在人世。
　　他以为自己烧的太厉害出现幻听了，但还是下意识的寻找着说话的人，谁知这一找连幻视都找出来了。窗外飘着个朦胧的白影，好像一件宽大的长袍在夜风里飘动，可待他起身上前，白影又不见了，那个声音也远了，混在风声里不很真切，他隐约听到最后一句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之后发生的事就像一场时间旅行，他出现在自家，亲眼目睹了宝宝自杀，看到另一个自己跳进荷花塘把宝宝抱上岸，看到家里人匆忙赶来，看到一个朦胧的男人身影轻飘飘的覆在宝宝身上消失不见了。获救以后的宝宝变得沉默安静，他看到他礼貌疏离的对待登门授课的老师，看到他在书房里抄写经文，看到他从一个有些任性、有些骄纵、笑起来眼睛里会有小星星的小小少年变成了寡言吝笑进退有度的陌生人。
　　他出现在只踏足过两次的叶家，看到宝宝抱着一只小猫在翻相册，少年的神情很淡，给人感觉也是如此。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是宝宝了，他是意外丧命借助宝宝的身体再世为人的叶涛。那只扒着相册边缘看的很认真的小黑猫他也认得，它也叫宝宝，是他家大猫生的小崽儿，叶涛很喜欢它，不管去哪都会带在身边，它的名字就是叶涛取的。
　　最后他出现在夏花烂漫的山谷，看到那只名叫宝宝的小猫纵身跳进水潭，他看到顾九清破水而出，手上勾着宝宝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铃铛，笑着对叶涛说：“叶叔叔，周云溪的形象版权正式归你了，从今以后，我要重新做人，叶涛你好，我是顾九清。”
　　之前去书房送饭的时候，因为天性好奇所以非常八卦的白隗已经从弟弟听说（追问出）了周云阳灵魂出窍误入周云溪识海一事，知道周云阳已经知道自家弟弟就是曾经的周云溪了，但没人想到早在那时候周云阳就已经有所怀疑了。不过反之想想也是，在那趟旅行之前，周云阳对他弟很冷淡，在街上遇见头一扭就过去的可不止他弟一个，旅行回来周云阳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他开始不那么突兀的接近他弟，一来二去两人就重新走动起来了。
　　白隗听墙根儿听的好生蛋疼，心说：弟啊，你是怎么凭借如此“高能”的智商情商洞察力屡破奇案的？亏得你还用一条命买过教训，自命看清了周傻逼，结果呢？又让傻逼算计了！你还等什么呢？掀桌啊！闹啊！大嘴巴抽丫的！你抽完了哥帮你把他脑袋揪下来！
　　顾九清让他哥失望了，他的心思压根没在前男友有早就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却没有点破上头，和前男友如何打算的相比，他更想知道他前夫在谋划什么。半夜三更敲窗户，就为了阻止云阳自杀？他有那么慈悲为怀吗？如果说事出反常即有妖，那么从图苏反常的程度判断，他起码酝酿着一场万妖出世。
　　再有，之前云阳误入周云溪的识海化境，差一点困死在那里，周云溪身为化境的支撑者和维系者本该在第一时间发现，可他不仅没能发现，还被混淆了感知和记忆，直到化境崩塌他才如梦初醒，说云阳的魂魄是被人送进去的，但对方是什么人至今还是个谜。
　　这件事会不会也和图苏有关？能够避开古神之魂两重感知，神不知鬼不觉做出这种事的绝非泛泛之辈。假设这件事是图苏做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先救人，再拘魂，还是拘在别人的识海里，这太匪夷所思了。
　　周云阳哪里知道他在寻思什么？见他半皱着眉一声不吭，周云阳心里七上八下，大气儿都不敢喘。
　　在长久的沉默里，周云阳深深的后悔了，他不该让这祖宗打保证，祖宗（一言不发+若有所思）×10分钟给他造成的心理压力就远大于翻旧账+拽咧子+让他滚。
　　顾九清那很考验心脏承受力的沉默远不止十分钟，从周云阳讲述那个“子午梦”开始，他就陷入了名侦探顾九爷模式，拿前夫当变态凶手分析，完全忽略了心惊胆颤坐立难安的前男友。
　　猫在外面听墙根儿的白隗都等困了，有心去睡觉，又怕错过《回头渣男怎么虐》的小高/潮，为了不在节目断播的空档里睡着，他就转头找大喵聊天去了。
　　假致周云阳失忆真为图苏背锅的大喵情绪低落，听自来熟的白隗白话了半天才蔫蔫的应了一声：“喵—”
　　主人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很久没给我梳毛了。
　　白隗在旁边好心开导：“喵—喵？喵——”
　　他也是猫，你也是猫，为什么要认他做主人？猫是不需要做主人的，咱们这种站在猫科顶端的高等猫更不需要。
　　大喵仍然蔫蔫的：“喵—？”
　　以前我也没想过做灵宠，遇到主人以后发现做灵宠也没什么不好。你没有主人吗？真可怜。
　　白隗不爱听了：“喵！喵—喵——喵——！”
　　你才没主人！我主人不知道多好，他既漂亮又温柔，有学识，有涵养，还有很软很好捏的大尾巴。我们就快结婚了，快恭喜我！
　　大喵无语的瞥他一眼，越发不想跟他聊天了。
　　顾九清被一声接着一声的猫叫干扰了注意力，烦躁间一抬眸，看到了周云阳额头上的大包，跟着下意识的伸出手戳了一下。
　　周云阳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终于听到这祖宗开了金口，他说：“给你这张多灾多难的脸投份保吧。”
　　周云阳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这话怎么接合适，最终很二缺的回了一句：“回家就买。”
　　顾九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傻？”
　　周云阳觉得是，被这祖宗吓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