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28、-打架- “你喜欢谢

　　即便打架那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周林澈依旧对陈弋很有意见，尤其在他和谢寻坐同桌后，看着两人越走越近，他就更加不爽了。
　　“我和她一起去的，怎么？有问题么？”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谢寻关系多好呢！他们明明也就是刚刚坐在一起不久的同桌罢了，谢寻和他可是认识了整整五年！

　　周林澈心里顿时就像是被打翻了醋坛子，酸得不行，觉得陈弋的头发丝都透露出让他不爽的信息。
　　他扬了扬头，对上陈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我跟谢寻说话，有你什么事？”

　　此话一出，浓浓的硝烟味。
　　姜禾又嫌弃又担心地看了一眼周林澈，心想，这么跟校霸说话，她同桌是傻逼么？

　　“是没我事，”陈弋勾了下唇，说，“就是你挡我光了，挺烦。”
　　他勾唇明明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这会儿看起来却像极了不屑一顾的挑衅。

　　果不其然，周林澈瞬间就炸毛了：“陈弋你什么意思？”
　　陈弋没理他，坐回座位，顺手摸起一支笔，开始转笔，一副“不与傻逼论短长”的姿态。

　　眼看两人状态不太对，谢寻想上前劝架，姜禾已经先她一步狠狠拽了下周林澈的袖口：“周林狗，你吃错药了？”
　　“别烦我！”周林澈气冲冲地甩开姜禾，即使班上乱哄哄一片，还是有人趁乱看了过来。

　　他上前一步走到陈弋对面， “陈弋！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装什么哑巴？”
　　黑色水笔娴熟地从大拇指转到小拇指，陈弋才抬起头，唇边扯起一抹讥讽的笑：“你说话，我就得理？”

　　周林澈没料到陈弋会这么狂，瞪着眼半天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更嘲讽的一句：“你是我爸？”
　　“我操——”之前一拳头的仇一直没报，周林澈积郁已久的怒火被这话瞬间点燃，他猛地俯身揪起陈弋的衣领。

　　“啊！打起来了！”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教室里瞬间一片骚动，大家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过来。
　　“林澈！”眼看两人要上手，谢寻赶忙伸手去抓周林澈的胳膊，却被他一挥肘顶开了，她一个趔趄，右手支在了桌沿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熊儿你没事吧！”姜禾赶忙过去扶她，气得瞪了眼周林澈，“周林澈你犯什么病啊！”
　　谢寻低头看了眼掌心，白色的纱布已经隐隐渗出一点血，怕姜禾担心，她赶忙把渗出血的纱布对着自己，摇了摇头：“没事。”

　　周林澈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少年人年轻气盛，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住，拽着陈弋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扬手就要朝他的脸挥过去。
　　陈弋冷着脸起身，一个反手抵住周林澈的的手，胳膊狠狠抵在他的喉咙上：“我有没有说过，很讨厌别人碰我。”

　　周林澈的手被拧成很难看的姿势，脸憋得通红，被逼着仰头对上陈弋的眼睛。
　　“不准别人碰？”周林澈冷笑一声，“校霸，您可真牛逼。”
　　陈弋下颌线蓦地收紧，胳膊向前发力，周林澈红着脸咳嗽了两声。
　　他的眼睛又冷又戾，仿佛抵在周林澈脖子上不是胳膊，而是利刃，而他只要想，下一秒就会发狠要了对方的命。

　　他没下手，周林澈却抽出另一只拳头，风一般挥到了陈弋的脸上。
　　陈弋偏头躲了一下，但还是重重地挨了一拳，他也不示弱，猛地往下一拉就把周林澈拽到了地上。
　　教室里一片低呼声。

　　“别打了！陈弋！周林澈！你俩别打了！”谢寻急得面红耳赤，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姜禾回过头焦急地喊：“有什么好看的！男生快拉架啊！”
　　周围男生倒是围了不少，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刀剑无眼！他们可没勇气招惹眼前这正在气头上的班霸和校霸。

　　当着全班同学和谢寻的面被放倒在地上，周林澈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陈弋膝盖狠狠地抵在他胸口，他红着脸挣扎了半天也动弹不了。
　　刚才周林澈那一拳打得狠，陈弋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他半跪在周林澈身上，冰冷的双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你喜欢谢寻？”

　　话锋转的太快，周林澈没反应过来，脸却更红了，他背抵着地板扭了两下，骂道：“我他妈喜欢谁干你屁事！”

　　谢寻没想到陈弋会这么问，也没料到周林澈会这么回答。
　　教室里开始有人起哄，纷纷朝她看了过来，她愣着半天不知道什么表情。

　　“知道降级那天我为什么打你一拳么？”陈弋俯视周林澈，语气带起凉薄的温度。
　　提到无缘无故挨的那拳，周林澈顿时更气了，他咬着牙试图推开陈弋：“你他妈有病！”
　　“我打你，”陈弋的膝盖依旧狠狠地顶着他，“因为你喜欢她。”
　　周林澈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味出这句话里的意思，他瞪大眼看向陈弋，脸上掀起震惊和戒备。

　　关于陈弋到底为什么降级一直是高二年级热议的话题，直到现在，周林澈才彻底大彻大悟——
　　原来陈弋也喜欢谢寻！
　　而他，从今往后拥有了一个非常强劲的情敌。

　　就在这时，老胡飞奔着冲进了教室，走到讲台上还险些绊了一脚，他踉跄着扶着讲桌站稳，指着下面大喊：“都愣着干嘛呢！赶快把他俩拉开啊！”
　　看到老胡，围在边上看热闹的男生这才鼓起勇气，几个人卯足了了劲儿去拖陈弋，另外几个把地上的周林澈扶起来。
　　即便被同学们强拉开好几米距离，周林澈还是浑身冒着火，骂骂咧咧地就往陈弋那边冲。

　　陈弋倒是挺淡定，甩开拖着他胳膊的男生的手，冷着脸说了声：“滚。”
　　那俩男生赶忙松了手，迅速退到一边。
　　上课铃响了起来，老胡捋了把被汗水浸湿的花发，气得手指发抖：“其他同学自习！你俩！跟我到办公室来！”

　　人群中，何雨瞳看着陈弋的背影，眸色敛了敛。
　　喧嚣一起一落，看到周林澈和陈弋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大家纷纷往自己座位走。

　　李启跑完步身体有些不适，去了趟医务室，上课铃响了五分钟才慢悠悠回到教室。以他敏锐的八卦嗅觉，刚坐下就感受到教室里极不寻常的氛围。
　　教室里像是刚发生过什么大事，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却是暗流涌动。
　　周围同学压着声音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回头看两眼谢寻这边。

　　李启皱着眉观察了几分钟，这才回头敲了敲谢寻的课桌：“小熊，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大家都在打量你？”
　　他话刚说完，姜禾已经一巴掌拍到了他的后脑勺上：“你不是中暑了？赶紧休息去！”
　　“姜大禾？你怎么坐这儿了？”李启回头看到姜禾，脸上露出惊喜，又环顾一圈，“弋哥呢？欸？澈哥好像也不在？”

　　“启秀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啊！学学你同桌行不行？”姜禾比了个食指到嘴边，“嘘，快转过去，别打扰别人上自习。”
　　“我……”李启回头看了眼两手捂着耳朵背课文的季心，瞬间没话说了，再加上他跑完步还没缓过神来，乖乖转回了自己座位开始闭目养神。

　　谢寻全程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英语笔记。
　　姜禾胳膊肘顶了顶她，小声问：“熊儿，你……没事吧？”
　　谢寻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刚才他俩在气头上，有些话都是乱说的……”姜禾抿了抿唇。

　　她知道姜禾想说什么，她其实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周林澈和陈弋打架，为什么无缘无故牵扯到自己身上？而且，为什么他们会提到那个词？
　　喜欢。
　　陈弋为什么要说周林澈喜欢自己？又为什么说降级那天打周林澈也是因为他喜欢自己？

　　她和周林澈从初一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他们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她从没想过，他们两人五年多的友情有朝一日会朝着别的方向发展。
　　她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虽然一切可能只是个乌龙，但她也能明显地感受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感觉，已经横在了她和周林澈之间。

　　还有……陈弋呢？
　　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周林澈喜欢自己，到底什么目的？
　　对于他而言，她到底算什么？

　　临睡觉前，周林澈的电话打了过来。
　　谢寻刚说了声“喂”，电话那头就传来“汪汪汪”几声小狗的叫声。

　　谢寻笑了起来：“扣扣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天天活蹦乱跳的，刚又尿了我一身。”周林澈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啊？尿你身上啊？你得好好管管它，不能一直惯着它胡来。”

　　“我知道。”周林澈笑了一声，声音远了一些，“扣扣你听到没，谢寻姐姐让我好好管管你，下次看你这小东西还敢随地大小便！”
　　“呜呜——”听筒里传来扣扣委屈巴巴的声音。
　　谢寻没忍住笑了起来。

　　扣扣很合时宜地化解了谢寻和周林澈之间的尴尬，两人对着电话闲聊了几句，谢寻才问：“下午……你没事吧？老胡没找你们麻烦吧？”
　　“没有，老胡你还不了解么？除了苦口婆心，再没别的技能了。”周林澈笑着说，“他本来想让我叫家长，我说我爸妈这周都上夜班，就只能算了，改成写检讨了。”
　　“你……没有哪儿受伤吧？”
　　“没，顶多就是胸口有点疼，都是小事。”周林澈顿了顿，语气有几分歉疚，“谢寻，下午那会儿我有点冲动，你拉我的时候我没控制住，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拜托，我又不是豌豆公主，哪有那么娇气？”
　　“那就好，”周林澈说，“嗯……还有就是……今天下午我和陈弋打架时候，那逼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太往心里去。”
　　谢寻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我知道，放心吧，我没当回事的。”

　　电话那头，周林澈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早了，那你早早休息，手受伤了得好好养伤。明天见？”
　　“嗯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周林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盯着上蹿下跳的扣扣看了好半天，才朝它伸出一只手：“扣扣，来。”
　　扣扣灵活地蹦上他的腿，他低头看着扣扣，一边温柔地给它顺毛，一边淡淡地叹了口气。
　　暗恋这东西，真他妈令人烦心。

　　**

　　陈弋和周林澈因为谢寻打架的事儿一晚上就传遍了西城一中的贴吧。
　　谢寻有段日子没上网了，对此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上学路上被何雨瞳拦下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贴吧红人。
　　和何雨瞳一起拦下她的，还有大名鼎鼎的级花江梓辛。

　　她是公认的级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更是所有少女都幻想成为的那种女生。
　　谢寻曾经和她有过几面之缘，每次在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总会对着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甜甜的，好像她一笑全世界的花都开了。
　　谢寻也看过她弹钢琴，看着她沉浸在音乐的世界，手指在黑白键盘上舞蹈，无比赏心悦目。

　　她好像见谁都会笑，甜美而安静。
　　谢寻搜遍了整个脑海，也只找到“美好”两个字来形容她。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和何雨瞳把自己拦下之前的印象。

　　“谢寻，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背地里还有这一套啊？”何雨瞳拦住谢寻的去路，嚼着口香糖，居高临下地睥视她。
　　何雨瞳这学期转来她们班，谢寻从来没有和她深入接触过，对她唯一的印象只停留在她经常欺负她的前任同桌——班长秦微上。
　　小太妹，谢寻记得姜禾曾经这么形容过何雨瞳。

　　何雨瞳的话来得毫无缘由，谢寻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她，于是实话实说：“请问你什么意思？”
　　“装什么啊？”何雨瞳不屑地讥笑一声，“陈弋和周林澈为了你打架的事儿都传遍整个贴吧了，你还在这儿装纯呢？”
　　谢寻拧了拧眉，抬头迎上何雨瞳咄咄的视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雨瞳冷笑一声，在谢寻肩上拍了两下，似是威胁：“谢寻，装傻很好玩？”
　　何雨瞳和谢寻对话的时候，江梓辛一直站在旁边，她全程都没说话，没有丝毫要帮助谢寻的意思，但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目的。
　　“我没装傻，”谢寻原本就因为昨天的事心情不好，这会儿大清早又被人招惹，心情简直差到极点，“何同学，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梓辛这才轻轻皱了皱眉，视线落在谢寻脸上，温柔地开了口：“谢寻你好，我是江梓辛。”
　　谢寻抬头迎上江梓辛，点了下头：“我知道你。”
　　“你别害怕，今天我和雨瞳找你，没别的意思，主要就是想问你点事情。”江梓辛的声音很温柔，说话的时候唇边有笑意，谢寻却看不出来一点真心实意。

　　“你们要问什么？”谢寻说。
　　“你……”江梓辛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谢寻，“和陈弋很熟？”
　　谢寻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江梓辛话里的意思，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被拦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陈弋。

　　她忽然想起江梓辛和陈弋被传是一对的事，她以前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才察觉出几丝端倪。
　　谢寻这会儿心情很不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出于礼貌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江梓辛的问题，回答说：“我们算不上熟，但应该也算不上生疏，我们是同桌。”

　　“我知道，”江梓辛点了下头，“你们换座位的事我之前已经听说了，听说雨瞳想和陈弋坐同桌，他理都没理，看来他很想跟你坐同桌呢。”
　　“座位是我们班主任安排的，陈弋可能只是不想违背班主任的意思。”等说完，谢寻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么不切实际。

　　陈弋从转来的第一天就和老胡对着干，之后一直走得是怼天怼地看谁不爽就怼谁的路线，什么时候在意过班主任的意思？

　　“不想违背班主任的意思吗？”江梓辛依旧笑着，“那和我认识的那个陈弋，真是有些不一样。”
　　谢寻不傻，江梓辛话里有深意，可她这会儿却懒得去探究到底有什么深意，只冷淡道：“我想这个问题应该问陈弋，而不是我。”

　　江梓辛明显愣了一下，接着说：“谢寻，我爸爸和陈弋的爸爸是大学同学，你知道吗？”
　　谢寻不知道，可她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淡定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们不仅是大学同学，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所以，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江梓辛语气一如既往的让人如沐春风，可偏偏话里宣誓主权的意味那么强烈，让谢寻觉得格外违和。
　　“所以呢？”谢寻抬起头，没有丝毫的软弱，“这些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江梓辛对谢寻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你一声。我和陈弋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这个人我很了解，他一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从不会把哪个女生放在心上。”

　　“对不起……”谢寻依旧不解，“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我想说的是，贴吧里那些传言，你都不要相信。”江梓辛看着谢寻，“周林澈也许会因为你打架，可陈弋绝对不会，他打架只会是因为不爽，而不会因为某个女生，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