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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酒友千里来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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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情阁里的小酒馆内,虽然复赛已经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吃饭的人却没怎么减少。大概是路途遥远,大家难得来王城一趟,准备多游览一阵再回去,顺便也可以把决赛看了。
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英俊的少年,眉目阴沉,自斟自饮,他的周围仿佛散发着寒气。虽然酒店里人比较多,可是他那一桌宁可空着,也没有谁敢去坐到他那一桌上去。
这正是被南宫听雨打败了的范星华。虽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不快活,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
他的对面忽然不知死活地坐下来一个人,范星华的脸沉了下来。
那是个漂亮的女郎,正是戳中了范星华心里最讨厌的那个地方。他讨厌女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子。小时候,他就是吃了漂亮女子的亏。父亲为了贪图美色,娶了美艳的继母,带着两个姐姐,自己的噩梦,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了。
范星华隐约记得,那个女郎在开幕式上表演过节目,正是那和深蓝比赛过的楚楚,瓜子脸儿,秀眉秀目。可惜她的美丽,映在范星华眼中,便如同自己卖的那鹤顶红毒花一样可怖。他厌烦地蹙起了眉,不客气地道:“这里已经有人了。”
楚楚东张西望,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笑嘻嘻地道:“哎呀,现在不是没人嘛。小兄弟,别这么小气好不好,没位置了,暂时挤一挤。我占不了多大地方的。”
范星华心中更不爽了,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并不比他年纪大,却喜欢占人欺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楚楚见范星华垮着个脸,再看一看周围桌上的人,好像有些恍然大悟:“小兄弟,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就是比赛输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很多人都输了,我也一样。来来来,咱们喝上两杯,以浇胸中块垒。喝一杯酒,一醉解千愁,醉完了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说完就拿起范星华旁边的酒壶准备给自己斟上一杯。
她的手忽然被一只清瘦而有力的手挡住,抬头一看,范星华护住了自己的酒壶,冷冷地看着她,并没有要与人分享的意思。
楚楚眼珠一转,叹气道:“兄弟,你这人可怎么这样小气。我也不瞒你了,你这壶中,不是这小酒店里买的酒水吧?”
范星华神色稍微有了些松动,奇道:“这个酒店里百味纷呈,你就这样远远的闻上一下,就能分辨出我这酒壶里的酒?”
楚楚查颜观色,立刻笑道:“不止如此,我还能猜出你这是什么酒。怎么样,这位兄弟,是不是我只要能认出你的酒,你便让我坐在这里?”
范星华开始有了兴趣,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如果你能说出我这酒的来历,岂止是坐在这里,你就是喝上两杯,又未尝不可。”
楚楚兴奋得眼睛发亮,她正是在等这句话。见范星华不再挡住酒壶,她便自己拿了过来倒上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叹道:“好酒啊,好酒。”
“这酒和小酒店的糯米酒不同,米酒味道甘甜,但不浓冽,稍显淡薄,未得尽兴。如意楼的百花酒虽然芬芳可口,酒气清香,但在比武前饮,可惜少了一股上阵的壮烈之气。小兄弟这壶中酒,初饮时猛冽,饮下之后细细品之,却又有一种温和的甘香回味,腹中有一种热气升起,散入四肢百骸,能够激发豪气,饮得恰到好处之时,陶陶然晕晕然,有若升仙。战前饮豪爽,像我们输了比赛再饮,便有一种悲壮之感。人生百味,酸甜苦辣,尽在于此,真是难得上佳的美酒。”
楚楚这姑娘一谈起酒来,顿时像变了一个人也似,说得头头是道,滔滔不绝。
听得范星华愣住了,脸上神色一变再变,终于忍不住道:“看不出来,你对酒还有几分研究。这壶酒乃我师傅所酿,的确并非酒店所售,叫做七重纱,意思是人与人之间不容易看清对方的真面目,犹如戴了七重面纱之多。你能尝得出来有各种不同之味,已经不错了。我临行前带出来三壶,此刻就剩这一壶了。”
见他面上神色凄怆,楚楚不禁问道:“是不是这一壶打算最后胜了比赛后喝的?”
范星华缓缓点头。
楚楚面上有些不以为然,笑道:“小兄弟,不是我说你。这比赛总是有输有赢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太过在意。”
她见范星华有些闷闷不乐,低下头,摘下自己腰间的一个紫色的小小酒壶,递到范星华面前:“来,小兄弟,我也不白喝你的,你也喝一喝我带的酒吧。”
那紫色小酒壶小巧精致,范星华看了又看,忍不住摇头道:“这个酒壶能装多少酒?只怕我一口就给喝完了,算了,小姑娘,你留着自己喝吧。”
楚楚不服气地道:“你叫谁小姑娘呢?我可应该比你大。你别小看了我这个酒壶,你上王城来得带三壶酒吧?我告诉你,我这一个酒壶,就只怕当你那三壶。”
范星华轩眉一竖,道:“吹牛不怕牛皮吹破。”他隐隐地觉得这个女子有些新鲜,和他印象中的女人有些不同,倒是有些像男人般爽朗,说话也还不算讨厌。所以不但没毒死她,还破天荒地和她说了这么多话。
楚楚被激怒了,道:“不信是吧,那我要是倒出那么多酒来,你有没有本事把它全部喝完!”
范星华感觉更有意思了,平生他最为自得的有三件事:一是喝酒,二是用毒,三是武艺。其中又以喝酒为首,这小姑娘竟然敢挑战他的强项,他难道还会退缩不成?
楚楚招手叫店小二拿来几个海碗,向范星华一扬下巴,示意他看好。她将小酒壶的壶嘴对准了海碗,汩汩地倒出清亮的酒来,咕嘟咕嘟地翻着雪白的泡沫,很快就斟满了一碗。
范星华的眼睛不知不觉地瞪大了,这碗酒已经超过小酒壶能够装的容量了,她是怎么办到的?
楚楚见范星华吃惊,得意地笑了起来,炫耀地道:“你且看好了,我这酒壶可还不止装了这点酒!”她继续将酒壶嘴移向另外几个海碗,不一会儿也倒满了。一连倒满了五个海碗,那个小酒壶才倒完了最后的一滴酒。楚楚俏皮地扬着嘴角,道:“不多吧,你可能够全部喝完?”
她并没有注意到,除了范星华以外,周围有了一些其他的惊异眼光悄悄注视着。
范星华目测了一下,五碗酒虽然看起来有点多,但以自己的酒量,应该不成问题。既然答应了要把这小酒壶中的酒给喝完,他虽然使用各种古怪的工具,却从来还没有说话不算话过。只是区区喝几碗酒,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楚成功地卖了个关子,心里颇有些得意。她见范星华闷不作声,端起一个碗便要喝。心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拦阻道:“这位小兄弟,虽然我说过要你喝完这壶里的酒,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这酒初尝无妨,如若多饮后劲可大。别怪我没有告诉你。”
范星华的手顿住,然而并不是因为担心喝多了,却是觉得自己的酒量被小看,胸中有些不平之气。哼了一声道:“我倒要试试,什么酒会有这么厉害。”
他端起酒碗,先浅浅稍抿了一口。只觉此酒香气扑鼻,清醇甘美,根本不像烈酒,眼睛愈发亮了。不禁咽了一口唾沫,三口两口作鲸吞状,须臾便喝完了一碗。
楚楚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妙啊,小兄弟,没想到在这里竟会遇上酒中同好。我这‘云雾之蒙’算是遇着了知音了。”
范星华奇道:“为何要起个这样古怪的名字?”
楚楚道:“因为此酒容易在不知不觉间将人醉倒,犹如山间云雾缭绕,纵深山有美景却不得观赏,需要酒量非凡,方才能够品鉴此酒的妙处。我还从来没有遇上能够喝完一碗的人呢。”
她有些心疼地望着酒碗:“不过,你好歹也给我留点儿,这酒我是从云雾山中带来,也是来之不易的。”
范星华骤然见到好酒,哪肯错过,嘿嘿笑道:“你方才说的,要我一个人将这酒壶中的酒全部喝完,我可不能违约。”他端起下一碗酒又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楚楚一看不好,这酒是留不住了。她哪肯吃亏,急中生智,抢过了范星华的酒壶,给自己倒满了酒喝起来,多少可以挽回点儿损失。
范星华很久没有像今天晚上喝得这样痛快了,要说喝酒尽兴,一是须遇着好酒,二是要碰着对手。他幼年生活悲苦,师傅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哪有人像这小姑娘一般言笑晏晏,容貌如花。难得又饮到如此美酒,沉醉在酒香中,身上暖洋洋地无比舒坦。
他不禁回忆起他生活中难得的一些温情时刻,这也是他喜欢酒的原因之一,醉了,便可以做些美梦。然而随着他的酒量增大,这样的时刻也是愈来愈不可求了。
他仿佛看到身处那仙山之中,云雾缭绕,山中有个农家小院,母亲正在低头喂着一群小鸡小鸭。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儿时,刚刚从外面打完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衣裳在打架的过程中被扯破了,母亲一边嗔怪,一边给自己脱下来缝补。
然而就是这样的嗔怪也是温柔而甜蜜的,靠在母亲的怀里,好似有温暖的芬芳传来。这样的感觉不禁让他湿了眼眸,尽量放松了四肢,将那温暖的感觉传送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