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第一小面馆》季佩

47、大唐高僧是我祖爷爷

　　几维的对手是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叫做唐飞鸿。

　　只见擂台下面，色姐挥舞着小手帕，娇滴滴地喊着老唐加油。原来这个大叔是万花楼的护院，和李黑是同事。

　　上次被色姐寄予厚望的李黑输了比赛以后，回去被色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李黑失意得只有去后花园向他最喜欢的大白鹅倾诉衷肠。

　　然而这唐大叔却不声不响，自己悄悄赢了比赛回去，色姐才知道，眉开眼笑地道：“哎哟老唐，你武功好怎么不说啊，以为你平时就是看个家护个院，看不出来你还深藏不露。”于是这几日对唐大叔的待遇顿时不同，餐餐有肉，嘘寒问暖。

　　唐大叔倒好，被色姐寄予了厚望，倒也胜不骄，败不馁，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几维心里有点犯嘀咕，觉得自己占了体型上的便宜，有点不好意思。几维的长处在于剑术，他没有看到唐飞鸿的武器，正是在啧啧称奇，向唐飞鸿点头笑道：“唐兄，请亮兵器。”

　　唐飞鸿不动声色地道：“我的兵器已经亮出来了，你只管放马过来就是。”

　　几维揉了揉眼睛，莫非自己眼花了？或者最近到王城以后，陪夫人看话本子看多了，眼睛有些儿近视？他委实没有看见对方有什么兵器亮出来，哪怕是一根小针，他也没有看见。不过，他想自己已经给了对方公平竞争的机会，若是对方不使用兵器被判定犯规出局，那也不关他的事了。

　　于是几维从那黑鲨皮鞘中抽出龙吟宝剑，向唐飞鸿刺了过去。他还是稍微有些心存顾忌，剑速有些缓慢。

　　这时，唐飞鸿不慌不忙，张开口向着几维的方向“啊”了一声。这一声可不得了，震得几维耳朵嗡嗡作响，头晕脑涨，剑点顿时偏了。他隐隐约约地想，听说有一门绝学叫做狮子吼，莫非这个老唐练的就是那个？还未想完，他便骇然地看到，从唐飞鸿的口中飞出一个巨大的东西向自己砸来，连忙收起剑招闪避不及。

　　等他闪开以后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啊”字的模型，口字和阿字叠在了一起，堆在地上很大一堆的样子。几维试着用脚去踢了踢，非金非木，竟然还比较重，这个要是砸在身上可不得了。

　　台下的观众也被震得头昏眼花，有些抵抗力差的就已经倒下了。有人开始哇哇地叫喊起来：“抗议，抗议，噪音扰民了！”

　　工作人员也显得很难受的样子，连忙拿起铃铛来摇了几摇，提醒道：“唐飞鸿，虽然使用道具合规，但是不得对场外观众进行骚扰，警告一次，不得再犯。”

　　唐飞鸿冷笑一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几维擦了擦汗，心想，要是唐飞鸿这门功夫被限制了，可不知还有什么工具可以应敌，他明明是两手空空的啊。他定了定神，再次举剑向唐飞鸿袭去。

　　唐飞鸿突然又张开了口，吓了几维一跳，忙向旁边跳去。谁知道唐飞鸿竟然是和他聊天：“几维壮士，请问你来自何方？要往何处去？为什么参加这个比赛？”

　　几维一向是人待他有礼，他便还敬三分，感觉一边打斗一边聊天不太礼貌，于是收起剑来，客客气气地道：“好教唐兄知晓，在下自碧霄海外琅轩山而来，携妻同行。这次前来王城，参加这个群英大会，海外人烟稀少，这也是想出来游览一下，见识些世面，结识一下朋友，如果侥幸能够搏个名次，也不枉了学艺一场，可以为碧苍国效力一二，岂不两全其美？”

　　他自以为这番话说得甚是得体，见工作人员在旁边也不住点头，心中窃喜。

　　唐飞鸿却大摇其头，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几维心中惶恐，问道：“唐兄可有什么高明的意见令小弟见教？”

　　唐飞鸿点点头，道：“我正是有些意见想要告诉你，你且听好。”

　　他深呼吸一口气，道：“你从海外远道而来，你可知道这王城风土人情如何，适不适合你家居住？你可知道这里人口密度如何，生活水平怎样？别看这是女王脚下，你可知道这里还有很多人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你若获得了一个名次，在这里安定住了下来，你可知道这就是挤掉了王城其他本地人的饭碗？好道是，你还想见识世面，结识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挤掉了你那些朋友的机会？譬如你今天称我一声唐兄，明天你就要夺走我的口粮，你我二人如何成为朋友？你还携眷同行，以后在这里定居下来了，是不是还要打算再生些小孩子？有没有想过这是增加了王城的人口，又多了一些负担？要我说，你们海外仙山物产丰富，地大物博，原本是自在家园，旁人求也求不来的乐土。你们竟然舍本逐末，到这拥挤、狭窄、空气也不好的王城来和我们强分一杯羹，这却又是何苦？这如何还能交到真心的朋友，挤占我们本地人的资源，你又于心何忍？”

　　这一大篇话，唐飞鸿一口气道将下来，哼哼唧唧声音又小又急，竟然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本文这段的标点符号是为了方便各位小天使看文而断的。）

　　几维的头痛了起来，他捂住头，弯下了腰，眼睁睁地看着从唐飞鸿的口中飞出一个一个闪着金光的小字，中间似有细丝相连，在空中密密麻麻，织成细网，晃晃悠悠向他飞来。那小楷金字拧在一起如同一根金丝绳，落到几维身上，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唐飞鸿口中喃喃念诵，见到几维被捆，这才住口。

　　几维脑中灵光一闪，叫道：“这位唐兄，您家祖上是不是有一位高僧，姓唐名三藏的？您这神功，恐怕是传自他老人家吧？”

　　台下观众本也被唐飞鸿唧唧咕咕念得心烦，但见他口吐金字成网，也不禁咋舌。此刻又不禁插起话来：“这外国人糊涂了，祖上是和尚，怎么能生下这黄瘦汉子来。”

　　谁知唐飞鸿一愣，缓缓点了点头：“你这洋人，看来也并非全无见识。唐三藏乃是我的三十七代祖爷爷的兄弟，我的第三十七代祖爷爷这一支在某年从东土大唐而来，经过长途跋涉，通过思念通道到得这碧苍国，经过我们这三十七代的人苦心经营，才得有今天。你说你一个海外人士，犯得着来跟我们抢饭碗吗？虽然这里又嘈杂，人又多又拥挤，空气也不好，素质也不高。可是，我早已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一分子，我早已把它当成了我心中的家。你们外国人想要来夺，是夺不走的，将我们本地人打不死的、杀不完的、赶不走的……”

　　他说着说着，口中又开始形成那漫天飞舞的金字，织就成网向几维飘来。

　　几维已经被绑得紧紧的，倒是不怕他再加一层，在台上双脚并着蹦跳着闪避。反正只要没倒在台上，他就还不算出局。

　　工作人员害怕唐飞鸿的音波功厉害，先是紧紧捂住了耳朵，后来见他的声音只有形而无噪声，便渐渐松开手。可是听到唐飞鸿对王城的一段评价，不禁皱起了眉头。

　　几维动着脑筋，想引唐飞鸿和自己说话：“唐兄，原来不知祖上如此大有来历，真是失敬失敬。只是大唐高僧若知道唐兄今天这样为难于我，恐怕是要大失所望的。”他一面说话，一面扭动身体想用缩骨功从那金字绳索中脱出。

　　唐飞鸿滔滔不绝的语声被打断了，皱眉道：“为何？”

　　“为何？因为我祖上正是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后代，否则我怎么能得知唐兄三十七代的祖爷爷的兄弟会有如此音波神功？”几维睁着眼睛说瞎话，见唐飞鸿凝神细听，更是正色道，“当日大唐高僧奉唐王之命前去西天取经，那天竺国也未因三藏法师是外来僧侣便不将真经与他呵，唐兄这个说法还需要三思。况且三藏法师要是知道自己的后人竟会与唐王的后代为难，只恐也是不安的。唐兄何苦令您祖爷爷的兄弟为难？”

　　他发现缩骨功对那金字绳索无用，那绳子竟然可以随着他的身体大小伸缩。

　　唐飞鸿忽然狂笑不止，喝道：“闭嘴！我的三十七代祖爷爷就是吃够了这样迂腐的亏，三藏祖爷爷去西天取经，哪里是奉了唐王命令，是自己私自前行，吃了多少苦头，唐王可曾伸出过援助之手吗？他将一辈子都耗在了取回真经这件事上，我们家族何曾得到过一星儿好处？我们这么多年代代相传，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为什么国家谋福利？为什么百姓求福祉？为得自己，才是最实在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得这里也是如此，这个国家烂透了，与我何干？”

　　“住口！”这回是工作人员喝斥的话。他开始还皱眉听着，后来越听越不成话啦，拍桌而起，“唐飞鸿，你休得出言不逊，侮辱朝廷，成何体统？”

　　唐飞鸿好像那音波神功使用过头，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狂笑道：“有何不可？碧苍国由女子治国，又能好到哪里去？一个国家，被整治得乱七八糟，生灵涂炭，遭殃的只是百姓。那高高在上的女王，怎知民间疾苦……”

　　话音未落，唐飞鸿的口中忽然被蒙上了一个铁口罩，咿唔数声，挣扎不脱。却是工作人员给他从后面戴上的，宣布唐飞鸿触犯了碧苍法例，就此出局，几维胜出。

　　随后工作人员想来给几维解开绳索，尚未伸手，几维怒喝了一声，那金光绳索竟截截断落。工作人员瞠目结舌，道：“原来你刚才是逗他玩的？”

　　几维笑道：“这位唐兄，没有掌握这音波神功的奥义。若是有理，金字之间环环相扣，我是挣脱不了。若是谬论，绳索之间本就有漏洞，他又如何锁得我住？”

　　话又说回来，几维这次所胜，可真是莫明其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