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
-
若冰这几天心里特别纠结。
刚开始从秦楼月那里听到故事的震惊已经过去了,最开始几天她自己心中激动愤恨,又对南宫听雨加了几分防范。
若冰觉得南宫听雨如果真的像秦楼月所说做了那些事,那可真是把他人性中的恶掩藏得太好了。这个人竟然甘愿在自己的小面馆低声下气跑堂洗碗,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自己身边潜伏了这样一个大恶人,我的生命会不会有危险?她虽然是练过武艺,到底从未伤人,听到秦楼月讲述荒山与几维以谋害性命为目的,终究是个少女,不免心中战栗。
然而看到南宫听雨仍然没心没肺,在女客人的簇拥当中笑得得意扬扬,送面也跑得飞快。若冰又满不是滋味,这样一个看上去又傻又天真的少年,真的会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想到这里,她心里禁不住地懊恼,好像自己的一件好玩的玩具,被人改变了性能,再也不能讨她的喜欢了一样。
随着若冰的心理变化,她对南宫听雨也一时冷淡,一时发火。南宫听雨和冷血只当她脾气急躁,没当一回事,最多绕着些她走。
现在若冰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当时一时冲动,只把秦楼月送到了冷情阁让冷大少安排。而有些出于惩罚的心理,没有告诉南宫听雨,群英大会的参赛者此刻汇聚在一起报到的事,这样真的好吗?
退一万步说,不给南宫说这事尚且罢了,难道要连二哥冷血也不告诉吗?这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比赛结果呢。
她细细的想了一回,不管秦楼月说的事情是真是假,自己还是得按照良心行事。况且把南宫听雨送走,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受威胁了。可要是南宫和冷血走了,他俩别的不说,毕竟练过功夫动作倒还麻利。随着群英大会的日期临近,这个店现在客人越来越多,只靠冷府家丁是不行了,如何经营下去?
若冰发了一夜愁,第二天起来有了主意。让冷有方给大哥捎了个话,给她找了几个本份可靠的粗使丫头,可以做些洗碗切菜的粗活。更为难得的是,另外有个年轻姑娘,看上去白白净净的,还略会些厨艺。
若冰可高兴坏了,果然还是哥哥知道妹子需要些什么。她特地问了一下这姑娘,说姓燕,没名字,就叫妮儿。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便被人拐走,与父母兄弟失散。
她只记得自己家在很远的地方,坐了很久的马车。被人牙子卖给了一户不能生育的夫妇,小户人家做些吃食买卖,妮儿从小学着帮忙,虽然没念过些什么书,却也没吃什么苦。
待得养到十五六岁上,养父母忽然得了一子,这个宝贝从天而降,喜不自胜,对妮儿也就渐渐淡了。后来养母忽然和她说起村西头的王二麻子前来提亲,竟然是要将她嫁了。
毕竟不是亲生父母,燕妮儿哭闹恳求皆不顶用,终于在一个夜里带了几两盘缠,偷偷逃了。一路上听人说王城繁华,便动了心,径直向王城来想要谋个事做。谁知道刚到王城,钱就用完了,正穷困潦倒之际,机缘巧合,被冷大少的仆人买了回去,在冷情阁做个杂役。
妮儿感恩,又勤快,想着自己只有些做饭的手艺,常常到厨房去搭把手。久而久之,连冷大少也听说了有个做菜好吃的丫头,尝过几次,感觉虽然比不上妹子的手艺,但在下人中也算难得了,三小姐做的菜哪又是常常能吃到的?
如今若冰说要人,冷大少疼爱妹子,立刻把燕妮儿给她送了过去。
南宫听雨不明就里,看到若冰忙前忙后,教几个新来的丫头干活,以为给他们找了几个帮手。他兴奋了一大阵,觉得可以跷起脚来偷懒了,索性拉着冷血躲到后面去打瞌睡。说实话这昼夜颠倒的工作,还是挺让人犯困的。
若冰没功夫管他,打算以换人为契机,把拾香记好好经营一下。她是只能够夜里出来不错,可要是能培养起一些能够管事的人,这面店完全可以白天也营业嘛!
粗使丫头的活儿没有什么难的,若冰简单交待了一下,她们就可以上手干活了。
对于燕妮儿,看她动作麻利,步骤熟悉,若冰倒是寄予厚望。她把拾香记的主要面食做法跟这姑娘讲了一下,燕妮儿竟有大半会做,只是有些细微的技巧需要现学。不过毕竟是新人,不知人品如何,虽然是大哥推荐的,若冰还是有些保留,在这样短的时间,能学习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若冰让燕妮儿先试着在前柜营业,她来到后院找到南宫听雨和冷血。
南宫听雨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若冰推醒,吓得跳了起来:“什……什么事?面好了吗?我……我马上就去端!”
若冰一怔,想到这些日子他也被自己欺负得够了,难得地没有生他的气,叹了口气说:“快起来,我有正事跟你们说。”
冷血沉默地翻身坐起,好像本来就没有睡着一样。
若冰把大致情况跟他们说了说,冷血简单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明天起就不用在这里做工了,要在大哥那里去等候群英大会的召开?”
若冰无言地点了点头,心中竟有些涩然。
南宫听雨呆了半晌,虽然他刚才还在睡梦中盼着不再干活,可真的让他离开若冰,这可不是他的本意。急急地试探着问道:“若冰,你真的不用我们在这里卖面了?我可是还欠着你五年的工钱呢。”
若冰莫名地生起气来:“卖面卖面,难道你这辈子就要在这里卖面度日?你忘了你为什么来到碧苍国,不是为了要在群英大会中出人头地,谋个出路么?”
南宫听雨虽然被骂了,心情倒是不怎么样糟糕。他摸着鼻子看了看冷血。
冷血也不可思议地望了南宫听雨一眼:“南宫兄,你得了健忘的毛病了么,是谁当初意气风发地跟我说:非群英大会的头三名不取?”
若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南宫听雨听到这里,眼睛里忽然闪现了一丝光芒,瞬间又消失不见。她不知是喜是忧,只得和冷血找话来说:“二哥,我这里还很忙,新来的丫头们需要多教一教。大哥那里,你应该找得到地方,不需要我带你去了吧。”
冷血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
若冰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冷血简短地说:“工钱!”
若冰有些哭笑不得,这冷家三兄妹,倒是真的各具特色。她从桌上找来算盘,划拉给冷血看:“你和南宫来的那天,一共有这么多碗面没有收钱,总数是这么多。你们一个月的工钱应该是这么多,减去应收的面钱,你们的饭钱和住宿,还有南宫在夜市上买包子吃掉的一百两。你们的工钱应该是负数。”
冷血的眼睛纯洁得如同婴儿:“什么是负数?”
若冰扶额,她要被这两个活宝给气死了,连现代的数学也说出来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言细语地说:“负数就是说——你们一分工钱也没有,白干了,而且你们现在还欠我钱!”
冷血不可思议地扳起了手指头:“我的脑子怎么有点乱。我们干了一个月活儿,现在工钱没了,我们还倒欠若冰的钱。南宫兄,若冰没算错吧?”
“没有!”南宫听雨立刻说,“若冰怎么会算错呢?人家是老板娘,天天需要算账的,要算错,也只能是你算错了。”
“可是……”冷血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可什么是呀,你会打算盘吗?你知道什么是‘六上一去五进一’吗?”南宫听雨不由分说地拉着冷血向外走。他其实也不懂,但是在平时若冰打算盘时听她念过口诀,好容易记住了这句比较长的,感觉可以用来唬人。
“这个……倒是不会。可是南宫兄,你吃过的包子,为什么要算在我账上?我感觉我的工钱,还是可以结给我一下。”冷血挣扎着说。
南宫听雨头痛起来:“哎呀,咱们俩是好兄弟不是?”
“是!”
“咱们是不是即使只有一条裤子,也要一起穿的兄弟!”
“是!”
“咱们是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当然是啦!”
“那就对了。”南宫听雨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你的钱财也就是我的,我的债务也就是你的。我吃过的包子,当然相当于我们俩一起吃过的包子,这有什么可说的。所以说,在咱们还欠若冰债的情况下,她可以让咱们停止打工,去参加群英大会。这是什么精神?这简直是菩萨心肠。”
冷血还在扳着手指头算账,南宫听雨已经拉着他絮絮叨叨地向外走。忽然想起来包袱没有拿,赶紧又返回来拿上二人的衣物等包袱。他站在若冰面前,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笑了笑:“后会有期。”
若冰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位少年从她面前离开,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这个潜在的大恶人被她给支走了,她的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轻松的感觉,只在心里不断地想:“难道二哥以前一直被南宫这么欺负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