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13、突袭 我的心好像

　　第二天又商议了几回，最后确定青黛和赵子舒两人去打探，许老带着其他人守着俞肆。
　　为了给两人赚个时间差，第二日命船行速度加快一倍，日落时方放缓了速度，在离关门水寨还有二里时停了下来。洳河上一路有船只通过，在众人眼皮底下，几人都觉得对方不会出手。
　　船行了三四日，也的确如几人所料，没出任何意外。因此更认定水寨里埋伏了人马。
　　在此期间，俞肆一直躲着青黛，但却又无处不在。青黛总是能感觉到他不时在偷瞄自己，但一回头，却又不见人。青黛忙着正事，并未多做计较。
　　两人收拾好，都是一身贴身鱼皮水服，紧紧勾勒出两人身姿。女子凹凸有致，男子挺阔昂然。考虑到身处古代，青黛出门前还是罩了一件外衣，因此那把较好的身材，也就没人能看到。
　　俞肆三人早等在夹板处，这会儿他倒是肯出来了，却还是不敢正眼看青黛的脸色，微低着头，睫毛垂落，安静地听几人道别。
　　直到两人入了水，身影渐渐远去，他方抬头，担忧地看着两人渐渐模糊的身影。
　　许老不忍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满心愁闷，安慰道，“三爷放心，赵公子和青姑娘身手都极不错，定会安全归来的。”
　　“嗯，我相信。”他声音低落，含着淡淡愁绪，“许叔，”他私底下总是这样叫，更叫许老疼爱，“你说，怎么才能叫姑娘喜欢？”
　　许老沉默片刻，问他，“三爷什么时候喜欢上青姑娘的？”
　　俞肆眼里染上一抹羞色，除了姐姐，许叔和子舒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有时候他不懂的，就会去请教他们。许叔是长辈，他最是敬重，因为好像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他。
　　“那时我刚醒来，还未见过青姑娘，她却能细心的专为我炖一碗补血的鸡汤，那时我就觉得这是个善良好心的姑娘。
　　她厨艺好，心地好，性子也好，从不把阿福当下人，总是和他有说有笑的。后来，晚上我们遇到袭击，许叔你不知道，正当我们陷入包围的时候，她从天而降，仿若仙子。”他笑了一声，眼里有欣赏崇拜，“可她即使是仙子，也是最凶猛的仙子。我们还未见到她的身影，攻击子舒的刺客竟已经被劈成了两半，身首异处。”
　　他一直心善，从不滥杀无辜，那晚青黛的残忍其实吓到了他。可比起被吓到，他躲在她身后，看她如月光中流泻而出的仙女，挥剑斩杀刺客时的霸气竟让他意外的觉得美丽。
　　“许叔你不知道她是个多么善心的好姑娘。她当时似乎魔障了，本可一剑斩断几十人性命，可因我一句话，她还是放了那些人，同时为给我们喘息之机，最后自伤，以致七窍流血。”
　　仿佛是回忆到那时青黛的惨状，俞肆竟觉得心底微微发疼，语气愈加温柔，“许叔，她昏迷的那几日，我特别混乱，我自责自己让她受伤严重，我怕她再也醒不来，我无时不无刻不在想着这件事，想着她。那几日的混乱，我一直以为是我自责的缘故。
　　可等她醒来，这份自责担忧减轻之后，我却并未觉得轻松，我还是想她。她和阿福如往常一样说笑时，我心里竟会难受，我会找着理由让阿福离开她身边；她若多看我一眼，我就觉得心跳加速，仿佛没有什么比她看我这一眼更让我欢喜的事。“
　　”许叔，”终于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他转身看身后一直陪着他的老者，“我听祖母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她高兴，你就高兴；她伤心，你比她更伤心；她看着你，你就觉得比什么都满足，她若多看其他人一眼，你就觉得心里难受。喜欢一个人，你就会变得自私，想要那个人从此只属于你，只看着你，只想着你。”
　　他唇角始终带着如春风一般的笑，满足，欢喜，“许叔，我发现我越来越自私了。你说，我这还不是喜欢吗？”
　　许老无话可说。他看着自己照顾了二十几年的孩子终于情窦初开，心里却复杂难言，他该高兴的，可想到青黛那姑娘，他又无比忧虑，他自诩活了四五十年，看人从不出错，那孩子看着的确善良，可她出手却狠辣残忍。她用微笑善意对人，但没人能看出她心底想着什么。他总是担心，自己如孩子一般照顾的主子会受到伤害。
　　许叔叹息一声，即使知道此时说这个不合适，但只要能有机会掐灭主子对青姑娘的迷恋，他总要一试。“可是三爷难道忘了，你身上，是有婚约的。”
　　俞肆沉默。这是他最大的顾忌。他不想做个背信违约之人，可，喜欢上青黛，从来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转身，看向墨黑的远处，“许叔，一想到青姑娘为我冒险而去，我的心好像也被割裂了一块随她走了。”
　　许老心底一沉，这才几日，主子竟对那姑娘情根深种了。
　　青黛不知道有人为了她正寤寐思服，她与赵子舒两人按照计划趁着夜色摸上了一艘货船。
　　约两个时辰后，江面变得狭窄起来，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泛着涟漪，赵子舒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没声息的入了水里，借着船只掩护，成功上了岸。
　　林中漆黑，幸好月色敞亮，能照出模糊的影子。两人同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虽不如白日里清晰，但仍能毫无阻碍的前行。
　　行了半个时辰，两人渐渐觉出一些不对来。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按理说，若真有陷阱，即使大多数隐蔽了，那总有几个放哨警戒的吧，但一个都没发现。
　　又行了一刻钟，两人攀上一块一丈多高的岩石，向下望，只见原本呈凹陷的平坦谷地内寂静一片，当年水匪们建造的石头房子还在，依山而建，高低错落，远远看去，像是一片酣睡中的村子，不见丝毫人声灯火。
　　难道他们猜错了，其实对方并没有在此地设伏？两人对望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出这样的疑问。赵子舒想了想，让青黛在此等着，他下去仔细查探一下。
　　半刻钟后，赵子舒回来，向青黛摇头，“前前后后都看过了，荒无人烟，灰尘一指厚，没人来过。”
　　这样说来，竟真的没有埋伏。
　　两人不放心，又山前山后看了一遍，没有丝毫发现。
　　不得已，只得无功而返。
　　因是晚上，来往的船只就少了很多，两人又等了约半个时辰才遇到一艘往回去的船，摸上去，满腹疑虑而回。
　　这一耽搁，等他们找到自家的船时，东方已经隐隐发红，天都快亮了。而比天更亮的，则是他们那艘船上来回奔走的火把，和喧哗的人声刀剑声。
　　远远看去，俞肆等人乘坐的船竟被两艘船前后包抄，陷入包围。他们两人隔得远，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况。
　　赵子舒目眦欲裂，就要跳船而去。青黛一把拉住他，喝道，“你冷静点，不说我们现在很难进去救他们，就是进去了，也是陷进去，怎么突围出来。”
　　赵子舒总算没冲动，然紧抿的唇和黝黑冰冷的眼都显示出他此时的愤怒和暴躁。青黛前后观察两眼，见周围远远的有几点零星船只，不敢靠近，而他们这艘船，隔得最远。
　　想了想，她和赵子舒说了自己的计划，两人便分开行动。
　　赵子舒现身，去找船老大商议，将船尽可能的靠近；而她则去搜集油类和酒类。
　　不到一炷香，两人就碰了头，青黛看了眼他染血的衣襟并未言语，将几桶油交给他，他们这艘船此时已经离事发中心不足十丈远。
　　突然，咻地一声，一支箭刺入夹板，有人向这边远远喊话，“此地官差办案，闲杂船只速速远离。”
　　“是是，我们马上走，马上就走。”早被吓得两股颤颤的船老大回头偷觑一眼，见那两个夜叉早不见了身影，大松了口气，一面急急地催促船员，“快，快转向，后退，后退！”
　　青黛两人早借着夜色潜入水中，两人分别向一艘船潜去。找着机会，青黛爬上船，此时两艘船上大部分人都面对俞肆他们那艘船而站，另一面只有几个来回警戒外面的，正好给了两人可乘之机。
　　青黛躲在阴影里，放倒一个巡逻的，发现这人表面官差打扮，内里却一身黑衣。想了想，青黛扒下他的官差服自己穿上，又取了帽子戴上，虽然有点大，但装的畏缩些，也能瞒得了一时半刻。
　　不敢耽搁，青黛朝外走去，借着阴影掩饰，将这一层的走廊船舱洒满酒。然后找到一个阴影处，划开火折，扔到满地酒水里。瞬间’轰‘地一声，火势猛涨，这一侧的走廊船舱陷入火海。
　　“着火啦，不好啦，船上着火啦。”这边的火势惊动了另一侧的人，好几个做官兵打扮的人奔过来灭火，青黛从阴影闪出，跟着往回跑的人流上了甲板，终于看清了当前境况。
　　俞肆他们所在的船被每边七八铁索勾住，动弹不得，好在他们准备还算得当，虽不时有官兵打扮的人滑到他们船上，但那边还有人在抵挡，如此就还有救。
　　就在这时，另外一艘货船也喧闹起来，火光冲天，青黛便知道，赵子舒也得手了。青黛心里有了底，拉低帽檐，低头，直往前面围在一起的人那里去。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两艘船都着火了，船上定又奸细，赶快给我去查。”　一道粗狂的声音在人群中间响起，青黛已接近人群外围，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具体方位，复又低下头，压着嗓子喊道：“大人，小的发现可疑之人，特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