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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霜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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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儿,快过来,又去哪乱跑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唤着一个孩童,要说这个女子是这个孩子的娘,那未免显得太过年轻,要说是姐姐,可这二人长的确不太像,相比起这个女子,这个孩子反而显得更好看,更显眼,虽然看起来年岁还不大。
“师傅。”小孩跑过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我没乱跑,就是先探探地形,好找个好地方卖艺。”
“不错嘛,这么机灵,那等下赏你一颗糖葫芦吃吧。”女孩伸手擦擦他的小脸蛋。
“就一颗呀!”小孩抗议道。
“就你那小牙小嘴,一颗就得吃半天。”女孩捏了捏他的脸。
“谁说的,一串我都吃得下。”小孩不服道。
“给你留一个算多的了。”女孩逗他道。“要不我就全吃了。”
“你骗人,你从来不吃这种东西,说是像这种过酸过甜味道过重的东西会倒嗓子,平时吃多了对嗓子也不好。”小孩抬头挺胸,似乎十分自信的说。
“哟,戏文教你都记不住,这个我没说过几次倒是记得挺清楚。”女孩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她说话其实很有特点,明明语气是欢快甚至有点调皮的,但声音却是温温柔柔的,不大声讲话。
“戏文那么长,你每次都全都说给我听,我刚记住开头,就要记后面的,结果开头就忘了,刚想回忆一下开头的,结果你就说到后面了,后来就变成只记得后面的了。”小孩儿艰难的解释着。
“是吗?这小绕口令说的不错呀。”女孩微微一笑。“那我考考你,上次我教你的长恨歌,后几句都是什么?”
“七月七日长生殿,此中有誓两心知,天上有飞鸟,地上有树枝……”小孩儿摇头晃脑的背着,颇有几分私塾小学子的样子。
“停,停一下。”女孩立刻打断了他。“第一句还好,后面的是什么?什么天上有鸟地上有树的,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哦。”小孩晃了晃身子,重复了一遍。“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嗯。”女孩拉住他的手。“走吧,去准备准备挣你的糖葫芦钱。”
“好。”小孩突然来了劲,很欢快的应了一声。
“师傅,能不能给你讲讲刚才那个鸟和树枝是什么意思啊。”小孩在走着的路上突然问道。
“什么鸟和树枝,你又没记住是不是。”女孩马上反问道。
“不是,我记住了。”小孩说。“就想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意思就是…有两个人很相爱,永远都不想分离,即使要做天上天上的鸟儿地上的树枝也要在一起。”女孩有点强行解释的嫌疑。
“哦,他们干嘛要这样?”小孩儿问。
“你不懂,你还小。”女孩敷衍他道。
“那你懂吗?”
“我…我还行。”女孩有点心虚道。
“哦。”
“就是那边了。”小孩儿指道。
“好。”女孩低声说道。
“你准备好待会儿唱什么了吗?”小孩问她。
“当然好了。”女孩说。
“你可千万别怯场了,就算怯场你也要唱完。”小孩说。
“知道了,管那么多。”可能是因为声音小和原本音色的问题,责怪的语气叫她说来也温温柔柔的。
“那我叫场啦?”小孩问。
“嗯,小点声别喊破了嗓子。”女孩嘱咐道。
“哪那么容易叫破?而且我就是声音大。”小孩不屑道。“再说声音小了别人也听不到。”
“各位!各位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小孩开口,一嗓子叫住了身边经过的所有人。“今天我和我师傅路过这里,无奈盘缠所剩无几,为了今夜我们俩不露宿街头,我师傅准备开嗓给大家唱两句,大家赏个脸,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意思到了就行,接下来就请我师傅给大家唱上一段!”
小孩说完鼓着掌退到一边,带起人群中稀稀拉拉的几点掌声。
女孩往前走了几步,人们看清了小孩口中的师傅,看起来年岁不大的样子,普通好看,神情中带着一点羞怯,像个内向的邻家姑娘。
女孩微笑着对人们点点头。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
戏腔婉转,女孩虽然没戴头面,未上妆容,可也掩不住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中都透出一丝媚色,从开唱起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眸中含水,眼梢微红,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容,似乎都有万千思绪百般柔情融在其中。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
女孩缓缓跪地,眼中竟真的流出泪来,连珠成线,情真意切。
人群中没人说话,似乎是愣住了,还在等后续似得。
“大家觉得我师傅唱的怎么样?”小孩先打破了沉默。
“好!”人们一起暴喝出声。
“再来一个!”
“没错!再来一个!”
“不好意思,我师傅一天就唱一段,不过您们要是给得多,她明天还来这儿唱,到时候欢迎您们捧场!”小孩说完拿了一个篮子,开始绕着人群走。
女孩站在原地小声的说谢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
趁着小孩收钱的这会儿功夫,有几个人凑上来想仔细看看女孩,被女孩低着头躲掉了。
“师傅,走啦,带我买糖葫芦去。”小孩在人群中走了一圈回来,一手提着小篮子,一手牵住师傅的手,师傅还低着头不敢和别人对上视线。
“哦。”女孩看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敢堂堂正正的抬起头。
“姑娘留步。”
女孩他们还没走出多远便被叫住。
他们回过头,看见一个一脸老实相的穷酸书生,神色有些紧张却不缺礼数,规规矩矩的行完了礼才继续说话。
“在下南辈才,不知姑娘芳名。”他说。
“我叫霜叶。”女孩小声说,还很不要面子往小孩身后躲了躲。
“喂,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小孩挺了挺胸。“你想干什么?”
“呃…请问小友大名。”南辈才规矩的问道。
“我不告诉你。”小孩说。
“枫儿,礼貌点。”霜叶在他身后小声说。
“原来小友叫枫儿。”南辈才说。
“怎么啦?”枫儿强横道,不过这强横在他身上略显稚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听。”南辈才笑道。
“那当然,不像你,你说你叫什么来着?”枫儿问。
“在下南辈才。”
“哪个辈哪个才?”他又问。
“先辈的辈,才干的才。”南辈才答道。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什么意思?是说你祖祖辈辈都很有才干吗?”
“不是,这其实是个谐音,辈其实是贝壳的贝,才还才干的才,这样和起来就是钱财的财,在下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在下的父母才会取这个名字给在下……”
“哈…”霜叶忍不住笑了一声,引得南辈才和枫儿都抬头看她。
“让霜叶姑娘见笑,在下之名实在是不堪入耳。”南辈才道。
“没有,我觉得还挺好听的。”霜叶小声说到。
“多谢霜叶姑娘赞美。”南辈才又行了一礼。
“谁赞美你?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枫儿一脸不快的看着这个拦住自己去吃糖葫芦的人。
“哦,对了,我是想和霜叶姑娘讨论一下刚才的长恨歌,正好在下最近在看这篇文章。”南辈才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公子可是觉得有不妥之处?”霜叶有些担忧的问。
“没有没有,相反霜叶姑娘你的表演实在是太好了,完全是我心目中长恨歌该有感觉。”南辈才说。“我想听一下你对这篇文章的看法。”
“其实也没什么……”霜叶开口。
“等等,你们是不是要说好久。”枫儿终于说出了他的主要目的。“先带我去买糖葫芦吧。”
“好。”霜叶又牵起枫儿的手。
“那我们边走边说怎么样?”南辈才小心翼翼的问霜叶,大概是害怕霜叶不让他跟着。
“好。”霜叶小声答应。
他们一路走过来,快到了卖糖葫芦的摊子。
“霜叶姑娘,你为何这么小声说话?是天生的吗?”南辈才问。
“她呀,是为了护嗓子。”枫儿插嘴道。“不敢大声讲话而已。”
“这样啊。”南辈才说道。
“老板,来串糖葫芦。”枫儿跑到小摊前买到了他想了有一阵子的糖葫芦。
“师傅,咱们待会儿住哪家店?”枫儿咬不下整个山楂,就先咬了一片糖块含在嘴里。
“还不知道,等一下看看吧。”霜叶说。
“原来霜叶姑娘还没找到店家,那不如和我同住一家旅店可好?”南辈才问。
“公子也住店?公子不是本地人吗?”霜叶问他。
“我是本地人,不过我家在郊外,最近要参加镇会,来回跑太耽误功夫了。”南辈才说。
“对呀,要考试了。”霜叶这才想起来要镇会了。
“嗯,只要我有了名次就能去辩会,说来惭愧,在下从未获取过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