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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夏 “这个也… ...

  •   戚玥停了下来,逆着光她看向贺凇。

      贺凇也看着她,点漆般的黑眸定定地,想要一个答案。

      戚玥唇畔浮现出了一丝很轻的笑,她没有一丁点的害羞和被表白的无措,她甚至反问贺凇:“你……准备好了?”

      贺凇感到一瞬间的奇怪,尔后点点头。

      “我是你的粉丝,喜欢你可是非常狂热的。”戚玥说。

      贺凇又点了下头,他当然知道她是他的粉丝,他还知道她是他官微的博主,可是他还没有感受到她的狂热。

      “你愿意吗?”贺凇出声确认。

      戚玥眨眨眼睛:“当然,乐意之至。”

      她同意了,很轻易地说了“好”,轻易到贺凇词穷了。

      “……”幸好贺凇低头看到了刚才他得三千米第一的金牌,“这个也……送给你,将来,给你更多的金牌。”

      戚玥向来挺得笔直的脊背忽然软了一下,她拿过那面金牌,很轻很薄的一块,没有金镶玉、不是多么贵重的。可她知道,眼前的那个还稍显稚嫩、青涩的少年,在以后的岁月里,拿过多少枚质地纯良的世界大赛奖牌。

      她捏在手心里,说:“好。”

      *

      戚玥离开了北京,稍晚时候贺凇也坐上了飞机。

      北京依旧车水马龙,但在戚玥心中这里只是一个短暂的中转站。

      抵达戚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戚爷爷还没睡,给他们煮了热乎乎的汤圆吃。

      戚玥从小爱吃汤圆,尤其是芝麻馅儿的。

      捧着白瓷碗、隔着热腾腾的白气,戚玥看见了戚爷爷那张被柔化过的褶皱苍老的脸。

      “玥玥多吃点。”戚爷爷笑着道。

      戚玥回以点头,很快又吃下去两个。

      安详宁和的黄灯下,卓婉和戚靖衍还有戚玥,吃着夜宵。

      尽管动作放得很轻,还是惊动了戚奶奶。她推开卧室的门,走出来起夜。

      戚靖衍先道:“妈,吵醒你了?”

      “没有,人老了,老想上厕所。”戚奶奶身体不好,腿脚不利索,走路要扶着墙。戚靖衍本想给他们老俩请个保姆照看,被戚奶奶不冷不热地回绝了。

      见状,卓婉起身扶戚奶奶去卫生间,戚玥放下汤勺喊了一声:“奶奶。”

      戚奶奶回头看了她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戚玥又埋下头吃汤圆,戚靖衍抚了抚她的发,笑着说:“少吃点,汤圆不好消化,一会儿你就去睡觉吧。”

      戚玥正好吃完,撂下饭碗道:“那晚安了,爸爸。”

      “晚安。”看着自己懂事乖巧的女儿,戚靖衍柔着声音说。

      戚家这个位于老家的房子是个大三居,戚玥小时候一直住在三个卧室中最小的那个。后来上了初中,她要住校,就很少回来了。

      今年十一,她无疑又要重新住在这里了。

      ……

      夜半,沙沙的雨声席卷整个房间。

      戚玥迷瞪地感觉脚边湿乎乎的,她坐起身来发现是窗户没有关,不少雨已经潲了进来。

      她连忙下地关上窗户,外面的空气潮湿阴冷,隔绝掉后的室内暖静安然。

      戚玥坐在床边,突然之间没了睡意。

      她摸过来手机,还不到12点。外面雨声淅落,一点没有停歇的意思。无聊地打开Q.Q又关上,没有任何消息。实在睡不着,她翻出单词本背了几个,没过多久困意涌来,她熄灭了灯,蹭着被子昏昏欲睡。

      增增——

      黑暗之中的手机抖了下发出莹莹的光,有电话进来了。

      是贺凇的号码。

      戚玥掀开被子立刻接了起来:“喂?”

      “……”电线那端受到惊吓般寂静了几秒,才不确定地说,“戚玥?”

      这好像是贺凇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在电话里,穿过那么远,在她耳边唤她。透着电的磁波,他的声音也好像带着电流。

      “是我。”戚玥耳朵抖动两下,怕吵醒家人,她握紧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贺凇笑了声,嗓音闷闷的:“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在等你的电话。”戚玥不经意间撩出一句,然后又道,“你……吃药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

      “……吃了。”贺凇扯了个谎。作为一个运动员,药不可以乱吃,要到队里开。现在全队正滞留在机场,能吃到哪门子的药。

      “天气凉了,多加点衣服,别让病更严重了……你现在在哪?”戚玥终于听见了机场的广播声,絮絮嘱咐之后问道。

      贺凇道:“机场,飞机延误。”

      “还在机场?”被子里的戚玥有些窒息,她钻出来呼吸着冰凉新鲜的空气,声音禁不住扬高了一点。

      在机场的贺凇就没有软软舒服的床可以睡了。队里没打着今晚要睡在机场的谱,也没有订VIP休息室,他们只得在候机室将就一下。此时的贺凇靠着椅背,把一份报纸盖在脸上,一边讲电话一边闭目凝神。

      听到贺凇“嗯”了声,戚玥皱着眉,一时无言。

      忽然外面传来推开门的吱呀声,再接着是一串脚步渐进声,卓婉走过来,敲敲门说:“玥玥,还没睡?”

      戚玥心下一紧,捂住听筒,回答卓婉:“睡了,刚才被雨声吵醒了。”

      “哦,没事儿,快点睡吧。”卓婉安抚了两句,又转身回去了。

      戚玥松口气,被藏进枕头下面的手机兀自发声:“原来不是在等我的电话啊。”

      “……”刚才她与卓婉的话都被贺凇一字不落地听见了,戚玥没太窘迫,“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还会开玩笑?”贺凇觉得稀奇,戚玥性格太认真板正,实在难以想象她开玩笑的样子。

      戚玥很认真地反驳:“我当然会了。”

      贺凇笑出来,鼻息喷在话筒上,在这一片漆黑的小天地里震得戚玥心尖一麻。他又说:“不打扰你了,赶紧睡吧。”

      戚玥没有立即挂上,她迟疑着,想再等贺凇说出那两个字。

      然而贺凇太不懂风情:“怎么还不挂?”

      于是戚玥如他的愿率先挂上了电话。

      凌晨的机场候机厅里,贺凇听到忙音这才摁上了挂断键。

      眼皮上的报纸只有半份,不太厚挡不住全部的灯光。贺凇让自己别太龟毛,勉强受着的时候,分去一半报纸的费赟却安分不下来:“我靠,凇哥,你大半夜给谁打电话呢?10086?”

      刚才费赟去了趟厕所,没听见一开头贺凇叫的“戚玥”。

      贺凇才不回答他,被问烦了,便说:“你睡不睡?不睡把报纸还给我。”

      费赟嘚瑟非常:“不睡也不还给你。”

      队友现在都睡了,有的远点,有的就隔了一排,贺凇这人虽说有时候比较自我,但大部分情况是为人着想的。他扫了眼费赟,张张口型警告了下。后者不敢造次,很快都安静了下来。

      凌晨三点半,单板滑雪队终于登上了飞往沈阳的飞机。清晨,抵达了沈阳。

      队里特意安排了半天时间让队员补眠,贺凇没领这好意,一大早起来到食堂守着电视看。

      今天是2009年10月1号,建国六十周年,在天安门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庆祝祖国一甲子华诞。

      上一世的时候,09年的国庆贺凇还在北京。看着头顶飘过飞机彩色的烟带,划过蔚蓝无垠的上空,轰轰机鸣作响,他的祖国原来这般强大。自豪与骄傲之感油然而生,他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微博上。

      阅兵仪式还没开始多久,贺凇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周倩瑛,他的妈妈。

      贺凇没有拒接,晾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耳畔:“喂?”

      “冬冬?”周倩瑛很是讶异,她打过去的电话贺凇很少接起来,一般都是过两三个小时他再拨过来。

      “妈妈,国庆好。”贺凇今天心情通畅,对周倩瑛也是和颜悦色。

      “好好,当然好了。”周倩瑛感觉眼眶发酸,想起来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刚才飞机从咱们家窗外飞过,留下一大长串红色的带子,可漂亮了。”

      贺凇听着面容柔软:“可惜我不在北京,没有看到。”

      “没什么可惜的,我儿子进国家队了,训练最重要。”周倩瑛说到这里已经几近落泪了,是她,差点耽误了冬冬的前程。

      接下来贺凇的话让她彻底哭了:“妈,肚子里的宝宝最近没闹你吧?”

      “……冬冬……”周倩瑛哽咽得话说不完全,坐在她身边的谢胥把电话接过去,“谢谢你冬冬,你妈这些日子不好过,谢谢你原谅她。”

      面对自己的后爸,贺凇就没这么好声好气了:“谢叔叔,麻烦你好好照顾我妈。”然后不待谢胥回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谢胥说完“当然了,冬冬,你的担心多余了”,才发现贺凇早就把电话挂上了……

      “你儿子挂我电话。”谢胥握着手机,有些哭笑不得。

      周倩瑛拿过自己的手机,纠正:“不是我儿子,是冬冬。”

      “好,是冬冬。”谢胥依言改正,然后拥过周倩瑛的肩头,“这下你高兴了吧,瑛瑛?”

      周倩瑛叹口气,没回答谢胥,思绪回到今年的七月。

      贺凇的亲生父亲十多年前因公去世,周倩瑛因此拿到一笔钱,做了点小买卖。七月,她和谢胥因为生意结缘,在一起不过两个月,她一不留神怀了孕,在下楼梯时又摔了一跤。好在情况不算太坏,而谢胥背着她给贺凇打电话,说她得病住医院了,情况不太妙,速回。

      周倩瑛从来没和贺凇说过她与谢胥之间的事,首先她根本没想再嫁;其次谢胥这个人油头滑面,只能当个男朋友玩玩;最后,冬冬是搞竞技体育的,她不想让他有一点分心。所以她打算着等身体好点,就把孩子打掉。

      那时的贺凇刚刚得到国家队的征召,接到谢胥电话,上一世的贺凇感觉血液倒流,直接回绝了国家队——他不想失去了爸爸,再失去妈妈。

      到了医院,贺凇才发现谢胥给的科室是妇产科,他的智商慢慢回炉,再联想谢胥这个男人的身份,他猜出了大概。

      最后,当然免不了一场家庭大战。是他亲手把他的妈妈推给了谢胥这个王八蛋。

      这一世的贺凇同样接到来自谢胥的电话,他没再回绝国家队,先是到超市买了营养品,又去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到医院看周倩瑛。

      周倩瑛看到儿子惊讶得不得了,贺凇三言两语把矛头指向谢胥,最后点了下自己即将进国家队,但因为这件事差点错过。

      周倩瑛怒不可歇,她又生气又自责,怎么招惹了谢胥这么个玩意儿,把自己赔进去不说,还差点耽误了冬冬。

      谢胥连连讨饶:“瑛瑛,我真不知道冬冬要进国家队了……我只是想逼你一把,让你嫁给我。”

      周倩瑛却是心意已决,直接让护士帮忙安排流产手术。

      贺凇拦了下来:“妈,把孩子生下来吧。”因为上一世的圈圈真的太可爱了,他不陪在周倩瑛身边时,圈圈可以替他尽孝。

      ……

      就这样,周倩瑛没有打掉孩子,也没有和谢胥领证。

      *

      沈阳这边的贺凇一心三用,吃早饭、看电视、刷网页版微博。

      结果还真让他刷出来了一点东西——

      @生命的奇迹:[图片][开心][红旗]

      图片配的是阅兵仪式特种兵方阵经过主席台的照片。

      特种兵?这个方阵刚刚已经走过去了……这时候的电视不能回放,贺凇也只能作罢。

      他给戚玥点了个赞,收拾好自己的餐盘没回宿舍,进到了力量训练室。

      罕见地,费赟已经在训练了。

      贺凇想起上次教练对费赟说的话,不知道费赟做了什么打算。不过他没问,他一向没有那么多的话。

      但是费赟先找他说了这件事:“凇哥……你也认为我应该去练高山滑雪吗?”

      这个该怎么说呢,毕竟费赟在五年之后的冬奥会是凭借高山滑雪夺冠的,然后还卫冕成功了。

      “当然。”贺凇结束了一组瑞士球平躺,“你更适合高山滑雪。”

      “你也这么认为……”费赟有点泄气。

      贺凇摇头不赞同:“贝贝,竞技体育不是抱团娱乐的,你太缺乏好胜心了。”

      贺凇当然看得出费赟不想离开U型槽的根本原因——他不想与这几个玩的好的哥们儿分开。

      费赟僵住。

      “你力量速度很好,技巧却差一大截,如果你不能提升技巧,练U型槽就是一条死胡同。”贺凇顿了下,说出的话更刺耳,“而你也知道,有的时候桎梏技巧的,是本身的天赋。”

      费赟的肩膀垮下来:“你说的很对,可我真不想离开你还有耀哥勋哥……我确实没什么争胜心,能一直练下来多亏你们。”

      “贝贝,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好好走,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了。”贺凇使出最后一把杀手锏。

      费赟半天没吭声,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知道了……等明年冬奥会完了之后,我就转队。”他不甘心,他想最后拼一把。

      贺凇走到墙旁边的一组器械前面,对费赟道:“帮我来做拉伸。”

      *

      十月二号,戚家数十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餐。

      为什么有数十个人呢?因为戚玥的大伯——戚靖纬一家昨天也来了,晚上喝多了酒,三口子便也宿下来了。

      早餐气氛很一般,戚玥光喝面前的豆浆,主食一块也没夹。电视在客厅里孤单单地播放着昨天阅兵仪式的重播,卓婉夹起一块肉龙给戚玥。

      戚玥吃了几口,侧眸透过卓婉鬓角的头发看到了电视,原来在放重播了啊……

      找了个借口离席,戚玥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打算上Q.Q同贺凇说句话,转念之间她又登上了微博。

      好像有什么在召唤她。果然——

      @贺凇:[图片][开心][红旗]隔着一天的时差,与你看同一帧画面。

      配的图赫然正是戚玥昨天上午发的特种兵方阵经过主席楼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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