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怅忘归 陈友 ...
-
陈友谅和蓝澈两人一前一后缓步离开,夕阳西下,两人的背影被拉得很长,缓缓重叠,无论谁看上去都会认为他俩是一对璧人。
行至无人处,蓝澈止步回头,两人是第二次见面,却像认识了多年。风替她飞舞着她偏棕色微卷起的长发,她眉眼如锋,异域风情的容貌看起来高贵典雅,容貌与妹妹蓝樰依相像,但蓝澈的轮廓更分明、眼神更凌厉,不愧是漠北王族之后。
开始到现在陈友谅的目光未从她身上真正移开过,仍然想在她身上找出从前那人的痕迹,那个带着镂空面具,马踏流星,绚烂如大海繁星倒影,热情倔强的小姑娘。
而眼前的这女子虽然完美无瑕,却是个养尊处优又带着无尽阴霾的神态,除了那双生气时凌厉的眼睛,全然没有姜钰澈的军人风采。他还是忍不住说出心中疑问,小心翼翼道:“你是小姜,你还活着。”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淡然回了句:“将军,我说过,我是蓝澈,如假包换。”
“好,不管你是谁,友谅对阿澈永不改变。”
她不反感他突然变了对自己的称呼: “将军适才的表现真是不错,我都要被感动了。如果蓝澈没看错,那把琴就是挽风罢?蓝澈记得那曾是苏州姜家的小公子姜钰澈所有,主人全家含冤而死,琴声如怨如慕。此琴不祥,将军今后还是尽量少用。”
她向来沉默寡言,难得说这么多,他微一笑:“阿澈认识小姜?”
“当然,当年是姜小公子与舍妹提出与蓝家通商合作,蓝家才有今日,将产业散布到南北各地。当时姜家所有人走散或去世,留下的产业依然井然有序,我便将他们一并收入蓝家。”
“原来如此,所以浙广一带,除了张士诚以外都是阿澈你的产业?”
她摇头:“现在不是了,蓝澈将辞去家主之位辅佐将军,从今日起,您就是我的主公。”说完她附身向他行了个周到的礼。
他也回了个礼道:“阿澈不愿嫁我?”
“蓝澈想和自己的夫君没有利益纠葛,然而感情都是违背理智的,蓝澈认为理智高于一切,感情会影响人的判断,帝王大业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将军您该明白许多事不可兼得。”
“那阿澈的意思是不会给我一点机会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签文:“是的,蓝澈会辅佐您三年,三年之后离开还是留下,到时且看你我所求是否依旧一致。蓝澈向您保证,三年之内您会是整个疆土最强大的义军首领,绝对是徐寿辉,张士诚,韩林儿他们望尘莫及的。”
他一笑: “真是滴水不漏,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下套等我来找你。张士诚是你扶持的,韩林儿是在你帮助下上位的,他父亲韩山童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姑娘却现在要来帮助我,看来是盯上天完义军了。姑娘以高高在上操控他人为乐。小姜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你这次同意招亲怕也是别有所图,姑娘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搅得天下波涛汹涌,天下为棋。姑娘的野心比我想象的大。将来是否也会杀我取而代之?”
她微一笑,手中折扇合起轻轻抵了抵自己胸口:“日久见人心,将军只需在意当下便可,蓝澈是生意人,伙计办事都要与东家说清道明,若将军有守治江山的能力,还会怕我一个小女子?若您贪图的只有权势,那还是不要找蓝澈了。上天也不会把江山交托给无眼界格局之人,他们的下场也只有被摒弃。”她依旧是平日的温文尔雅,眼底却露出决绝。
陈友谅豪爽签下签文:“我当然不怕。我便用这三年时间来改变你对我的看法,即使最后我没有帝王之命,我愿放弃一切带你走,所以也你也不要再抵触我。”
她慢慢走近他,漂亮深邃的眼睛里是两个小小的他,她微有困惑,但还是道:“好啊,蓝澈对将军的诚意很是期待。不知到时您会做何选择?不过蓝澈好奇一件事情,姜小公子对您很重要?”
“她其实是个女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刚刚仔细看你,她除了脸上有块疤,与你一模一样。”
她面上微有讶异,态度却仍然事不关己,道: “原来如此,那姜小姐可真无福气。”
“我从未与她说过一句好话,那时钰澈她太小,我总想着等她长大再说,之后我常懊悔为何不能陪着她一起长大。我认为她就是个幼稚轻狂的小丫头,她对我并不重要,可当我真的听到她去了,我如瞬间被利斧锯断了臂膀,只余在绝境赴死的哀凉。我的妻子杨氏,为我生下第二个孩子后也去世了,友谅这才察觉这些年所求相比她们都不甚重要,可惜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他缓缓诉说着,仿佛眼前人就是姜钰澈。
她却淡然安慰道:“世间对女子的要求极高,没有妙龄、貌美、贞洁,便不配拥有幸福。心上人和最后揭红盖头的不是同一个,这是常事。爱慕的话语,最后只能讲给别人听,这也是常有的事。同样,想着将来,计划着将来,但这个将来永远都不会出现,更是常事,逝者已逝,您能做的只有继续向前。”
“阿澈觉得她们可会忘记我?”
“您既然什么也没和她们说,她们自然是不知晓的,怕是在奈何桥前,早已断了对您所有的念想,投入轮回去了,您不必执着了。”
他点头: “所幸我遇见了阿澈,走吧。”他牵起她冰凉的手,她不动声色的抽开,他干脆卡住她的手臂挽住自己,这下她的手动弹不得。她微不悦的看向陈友谅。
“看来阿澈这是嫌走路太累,要不要抱你回去?”说着抬手作势真要抱住她。
“不用。”她苍白的脸终于有了颜色,艳丽如如延绵青山间一支火红的杜鹃花,声音提高了平日里好几个调,她显然有些生气,在他眼里全是可爱:若她是小姜,二十出头的姑娘,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最后两人手挽着手并排走,一路陈友谅紧紧钳住她,怕她跑了一样,蓝澈对男女之别不甚计较,微有不悦,最后随他去了。陈友谅微有疑惑:姜钰澈武功极好,习武之人这点控制不管如何伪装,下意识就会轻易挣脱,蓝澈却没有任何反应,证明她一点武功都不懂。
他俩这副模样,不远处一山丘上被一男一女两个人尽收眼底。
女子看起来成熟稳重,大气温婉,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声音也极是绵柔好听:“机会拱手让人,你真不后悔?”
男子一瞬间有着烈火吞噬一切的愤怒,但很快黯然:“不是我拱手让人,是有人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