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恋的他》林斯丹妮

2、尤青篇 第二章

　　陈召扬自然不是想替天行道。
　　他只是觉得，辛尤青那个笑容侮辱了他。
　　为了报复，他必须让她吃点爱情的苦。
　　“好幼稚啊。”
　　连我都忍不住吐槽。
　　可陈召扬不在乎。
　　他只在乎，辛尤青什么时候主动给他打一通电话。
　　在此之前，他已经用了很多招数。
　　譬如，在她偶尔光顾的KTV进行充值，让她感受VIP待遇。
　　同时还给她买包，各种小众的轻奢品牌。
　　食堂也不让她吃了，都是定制的健康餐。
　　关键，他做这些都没有署自己的名，而是打着我的名号。
　　然后再不经意间透露给辛尤青——
　　真正买单的人，是他。
　　他说，这样就能扰乱女孩芳心，促使她猜测自己的用意。
　　陈召扬：“一旦她猜我，就是沦陷的开始。”
　　攻势持续了快两月。
　　就在我都为陈召扬的经费担忧时。
　　辛尤青终于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她劈头盖脸就问他：“你在哪儿？”
　　陈召扬抬头看了下自习室的牌匾，报了教室号。
　　彼时，他身旁还有一个姑娘，名唤周筱。
　　开学我就见过周筱，因为陈召扬对她一见钟情。
　　倒不是她长得比心尤青更漂亮，而是她有一幅美丽的心肠。
　　她被陈召扬撞见，时不时就去投喂校园里的流浪猫。
　　那只流浪猫老喜欢在男生宿舍附近转悠，陈召扬碰见好几次。
　　一来二去，两人有了苗头。
　　其间，陈召扬带周筱和我聚过餐。
　　女孩的身材和面容都普通，不过皮肤白白净净，看上去人畜无害，声音也轻。
　　事后我劝陈召扬，别玩脱了。真想与周筱好好发展，就别为了出口气招惹心尤青。
　　他不听。
　　不听劝的结果就是——
　　他怒气冲冲跑到女生宿舍楼下，语无伦次地向我抱怨。
　　“那个辛尤青、你那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特么耍我！”
　　原来辛尤青打了那通电话，问他在哪儿。
　　之后陈召扬在自习室等了他半个晚上，她都没出现。
　　他本来守株待兔状的，结果急了，反给辛尤青打去电话，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到。
　　辛尤青在电话那头，声音闲闲的。
　　“我只是问你在哪儿，又没说我要过来找。”
　　立时，陈召扬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估计连周筱到底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只有辛尤青那可恨的面容。

　　07.
　　女生宿舍楼下。
　　无往不利的陈少爷气到飙脏话。
　　还以过往十来年的交情施压，让我做他的内应。
　　无法，辛尤青身边就我一个亲密的。
　　除了我，别人都探不到一手消息。
　　为了交差，我向陈召扬透露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辛尤青喜欢狗。”
　　陈召扬眉毛一横，“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真喜欢狗！”
　　我翻白眼：“小时候她家里养了一只狗，但那会儿年纪小，不知道怎么驯。后来狗咬了她，没办法，家里只能将它送走，也禁止再养狗。”
　　但其实，她真的对宠物狗没什么免疫力。
　　尤其那种白白软软还有点胖胖的。
　　于是没几天，就听说陈召扬在后校门租了套公寓。
　　拿到钥匙的同一天，他牵着一条刚满三月的白色小狗，出现在辛尤青面前。
　　“小萨摩！”
　　辛尤青两眼瞪得像铜铃，难得不冷静地冲了过去。
　　明显这份礼物送到了心巴上。
　　可她冲到陈召扬面前，顶着男生炽热的眼神，总算清醒了些，于是试探着问：“我能摸一摸吗？”
　　陈召扬不疑有他，点头。
　　不料下一秒，他的手背出现一个凉凉的触感。
　　顺着低头，发现是女孩细白的指头。
　　陈召扬顿时木化了。
　　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僵硬角度抬起来，惊讶地看着辛尤青。
　　女孩眼角眉梢堆着一点绯红，气势却依旧足。
　　“你自己说，可以摸的。”
　　陈召扬：“……”
　　就在他这个情场老手都不知如何应对局面时。
　　女孩依然紧紧攥着他的手，神色毫不作伪地笑。
　　“看在你用了心的份上，就给你一个渣我的机会。”
　　之后的故事，水到渠成。
　　用陈召扬的话说——
　　他只是买了条狗，却莫名其妙有了个女朋友。
　　可在此之前，他真正想拥有的女朋友，是周筱。
　　应该说，周筱就是他的理想型。
　　天真，善良，看世界的眼光都蒙着浅浅爱意。
　　跟这样的女孩子过日子，余生才会温暖。
　　跟辛尤青这样心眼儿多，有主意，天塌下来有她嘴顶的类型……
　　陈召扬摇摇脑袋：“现在后悔应该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说：“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她，那她牵你手的时候，你会厌恶。”
　　可是，他没有甩开。
　　有些话，早些日子我就想说——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好歹看多了小说。你们这就是典型的对抗路情侣。俗称，孽缘。”
　　越关注，越容易被吸引。而这种吸引，最致命。
　　显然陈召扬已经开始过度关注辛尤青。
　　哪怕在他的主观意识里，这只是一种报复手段。
　　“不可能！”
　　陈召扬矢口否认，像一个愣头青。
　　“我喜欢的是周筱，不要来动摇我的道心。”
　　说着，像急着证明什么，他直接冲到自习室给周筱送夜宵。
　　谁知在去的路上，与辛尤青撞个正着。
　　只是辛尤青没发现他。
　　她正在被一个男生摁在凤凰花下，告白。

　　08.
　　那天，辛尤青和陈召扬吵了一架。
　　为了那个男孩。
　　陈召扬觉得，既然她有了男朋友，就该官宣，不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辛尤青觉得哪里怪怪的，反问：“你官宣了吗？你就在这里大发雷霆。”
　　“我哪里大发雷霆了？我是客观陈述事实。”
　　“你语气很不好。”
　　“那也只能叫小发雷霆。”
　　“噗。”
　　辛尤青笑场。
　　在租的那套公寓里。
　　她心情好了些，主动抱了陈召扬的脖颈，强迫他亲了亲。
　　“吵架的时候不要说冷笑话。”她说：“这样会暴露，你舍不得对我发脾气。”
　　陈召便扬顿时没了脾气。他拿回主动权，将她叨叨叨的小嘴封了个彻底。
　　辛尤青想哄人，自然段位是够的，只看她乐意不乐意。
　　显然陈召扬吃飞醋的样子将她取悦了。
　　只不过那段时间，陈召扬别扭得紧。
　　他搞不懂，明明是一段始于报复的关系，怎么变了形。
　　在数不清多少个凌晨接到他的倾诉电话时，我劝他放弃抵抗。
　　“承认吧，你真的喜欢上了她。只要承认，你就不会拧巴了。”
　　可他浑身上下，嘴最硬。
　　劝到最后，我烦了，破罐破摔。
　　“那你分手吧！”
　　我极其无奈地吼：“分了，你就去找你的小白兔周筱，过温暖的余生，多好。”
　　深夜，电话那头沉默半晌。
　　末了，
　　“我觉得行。”
　　那时临近期末，寒意降临，寒假也如期而至。
　　陈召扬考虑得挺周到。
　　他说，为了避免三人回家的路上尴尬，打算到家了再提分手。
　　我一怔，“你认真的？”
　　他长呼口气：“我想过了。可能吧，我确实有被她吸引，但萋萋，我不想被她吸引，这就是最大的矛盾。”
　　一个人，爱上了一个自己理智上不愿意爱的人。
　　他想挣扎，觉得没有她的人生会过得更轻松。
　　我想骂他渣，却开不了口。
　　他只是想要自己开心而已，这有什么错？
　　为了给这段感情一个交代，陈召扬特意选了一天，去找辛尤青。
　　熟料辛尤青拒绝和他聊。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我要去探我爸。”
　　陈召扬刚想堵一句，爸爸什么时候不能看。
　　猛然想起，她的爸爸还在监牢里。
　　立时，看着面前这个无坚不摧的女孩，陈召扬心头浮起一股不忍。
　　如果命运恩赐，如今她也只是个被捧在掌心的小姑娘而已。
　　半晌。
　　“你就这么去见爸爸？”他环顾她上下，问。
　　辛尤青展臂，“我怎么了？”
　　“你应该穿得矜贵，漂亮。像从前你爸还在的时候那样。”
　　那样，辛父内心的痛苦或许能减少很多。
　　辛尤青眼睛眨了眨，眼眶里迅速滚过一些热意。
　　只是太快了，他根本没看清。
　　之后的画风又变了。
　　本来陈召扬是去聊分手的。
　　谁成想，却牵着她的手，逛完了附近的商场，只为给她买一身贴和气质的衣裳。
　　年关在即，商场里摩肩擦踵。
　　辛尤青被陈召扬牵着。
　　看他才买的新外套被挤的发皱。
　　看他紧紧皱起的眉头。
　　……
　　“你看我干什么？”
　　柜台前，陈召扬结完账，终于发现了她的眼神，问。
　　“就想看男朋友结账时的姿势有多帅。”
　　陈召扬被她调戏惯，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并不放心上。
　　“说得像为你买单的男人还少。”
　　“但是为我买单的男朋友就一个。”
　　陈召扬又懵了。
　　在导购羡慕的眼光中，辛尤青看着陈召扬，表情慎之又慎，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陈召扬，我交往过的男朋友，就你一个——”
　　“我喜欢过人的……也只有你一个。”

　　09.
　　不出意外。
　　在辛尤青的真情告白下，陈召扬彻底投降了。
　　什么开心、快乐、适合，理想型……
　　那一刻在他脑子里就四个字——
　　见鬼去吧。
　　得到这个消息，我终于也松口气。
　　因为，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相信，辛尤青说的话是真的。
　　因为，她肯示弱了。
　　假期某日，我俩逛街，突然下起一阵不小的寒雨。
　　陈召扬正好打来电话。
　　按照以往的风格，她会说：“没事儿，我打个车。”
　　可那次，她说：“好冷啊。打车的人好多。”
　　然后宁愿在商场里空等半小时，也要做一个等待男朋友来接的“无助小仙女”。
　　那会儿陈召扬刚拿到驾照不久。
　　他开家里的车出来，被陈叔叔询问：“是不是接女朋友？”
　　他没否认，搔头笑。
　　陈叔叔又说：“趁着过年，我有几天假，带回来见见。”
　　陈叔叔是典型的军人。
　　做事稳重，也没有富贵人家狗眼看人低的毛病，才会得上头青睐。
　　对辛尤青的遭遇，他更多的是同情，还有些怜惜。
　　听说辛父被判重了，中间还有很多没被重视的隐情，陈叔叔放在了心上。
　　开年没多久，便传来消息，辛父的案子找到了新的证据，符合减刑条件。
　　那天，我清楚看见辛尤青红了眼睛。
　　她抱着我，将脸埋在我的脖颈，久久发不出声音。
　　我拉着她，要大肆庆祝，她拒绝了，说答应了要陪陈召扬守岁。
　　“OK，反正有了男友忘闺蜜的戏本我也很熟。”
　　她史无前例地冲我撒娇，让我别生气。
　　“守完岁我就给你打电话，顺便把他一起拉来，我们去放烟花。”
　　可是直到路灯熄灭。
　　我也没等到那通电话。
　　亦没看见那年的烟花。
　　我等来的，是陈召扬一句莫名的质问——
　　“林萋萋，当初我打算和辛尤青分手的事，你提前告诉过她？”
　　我内心一紧。
　　我的沉默，估计让陈召扬青筋毕露。
　　因为他清楚，我不擅长撒谎。
　　末了，他用我未曾听过的极冷声音讲。
　　“你和辛尤青，真当我是个傻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