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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尤青篇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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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有段日子,我家小院种了许多山茶。
这些山茶都是我妈种的,但她并不爱。
她之所以栽种,是为了结交本地有名的商贾之家。
那家的女主人独爱山茶。
我妈花了近一年的时间研究山茶习性。刚套上近乎,那家人便倒台了,连带负责人都进去踩缝纫机。
陈召扬:“哪个正常人在家里种山茶?晦气。”
他说,山茶的另个名字,叫断头。
“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话落,一个女孩路过,疑似轻飘飘看了他半眼。
我始终记得那个很快掠过却异常清冷的眼神,以及那副修长得令我嫉妒的天鹅颈。
所以在见到辛尤青的第二眼。
我便将她认了出来。
“没有人见到辛尤青第二眼,会认不出。”
圈内好友曾如是说。
毕竟她刚转学来,便得到了“A中刘亦菲”的称号。
偏偏,陈召扬认不出。
“你不是人。”我说。
陈召扬不介意。
从小到大,这就是我两的相处模式。
如果什么时候我不怼他了,他才浑身难受。
打十岁起,他就成了我家半个儿子。
那几年,陈爸的仕途异常顺利,一路从直辖市升到京城,他妈也跟了过去。
可陈召扬拒绝离开熟悉的环境——
“我要留下来陪外婆。”
陈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还很有主意,他想做什么都由着。
加上陈召扬的外婆也是本市知名教育家。
陈妈左思右想,让儿子留下来似乎也不坏。
可他们忘了,陈召扬的外婆不擅长做饭。
日子久了,陈召扬开始跑我家来蹭吃蹭喝。
因为我们住在同一条巷弄。
我爸和他爸是过命的战友,两家也往来密切。
如此,我当然对他起过一些少女心思。
A中大半女生应该都对他起过心思。
除了辛尤青。
“这么一看,你俩还挺登对。”我对辛尤青开玩笑:“他记不住你的脸,你对他没兴趣。”
不过,这都是在熟悉以后。
没熟之前,她只存在于我们的八卦谈资里。
因为,刚倒台不久的商贾之家,姓“辛”。
她,是辛家的独生女。
家境使然,辛尤青一路贵族院校念过来的。
可如今,辛家再负担不起贵族学费。她才中途转学,与我们成为校友。
02.
“cool!”
学校后门。
当辛尤青一下子击中我想要的柯南人偶,我兴奋地吼。
女孩很高,身材早已抽成柳条,扎一个简单又蓬松的马尾,侧身的时候曲线微显。明眸菱唇。
在我激动的目光里,辛尤青平静地将柯南人偶塞到我怀里。
一下子我觉得自己的张牙舞爪很尴尬,立马低声问她:“你怎么能一次就中?”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冷饮店。
“不说。除非,你给我买杯冰柠檬。”
“哈?”
清冷校花不是应该一百万砸在面前也眼都不眨吗?
至少,不该为了一杯柠檬茶折腰。
她不可思议看着我:“我帮忙,你回馈,不是应该的么?”
她煞有其事道:“还是你觉得,为了一个人偶,欠一个不知道要怎样偿还的人情,心里更舒服?”
顷刻,我哑口无言。
那天,我给辛尤青买了柠檬茶,还不知不觉陪她步行到了公交站。
短暂的交流里,我得知她学射击的。
“怪不得手法这么有准头。”我说。
话落,公交车到站。
辛尤青冲我挥挥手,干脆地跳上去就走。
站牌前,我仰头,透过玻璃窗,看女孩昂首挺胸地穿梭在人潮中。
周遭仿佛有道为她护航的、无形的风。
将她捧出一股自信又气势的模样。
那是我一度梦想成为的样子。
于是当晚我便跑回家,妄图东施效颦地喊。
“我要学射击。”
我妈起初不让,因为训练会晚回家。
直到餐桌上的陈召扬主动搭腔,说每天都会等我,我妈才勉强点头。
翌日。
看我出现在学校射击队,辛尤青并不惊讶。
反而有条不紊地教我怎么穿戴器具。
直到陈召扬到来,气氛陡然生怪。
譬如,各种拿大满贯的辛尤青,忽然打偏,差点打到候在场边的陈召扬。
陈召扬正玩手机呢,练习弹擦过,他额头的汗条件反射就渗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弹无虚发的朋友?!”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连射击队的教练都哑口无言。
我凑上去打圆场,“谁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
可一个清凉的声音突然插入。
“没有比这次更稳定的了。”
循声望去,对上满眼挑衅的辛尤青。
她慢条斯理的收枪,卸弹,接着道:“下次再乱嚼舌根,子弹会更准地打在嘴上。”
语出,陈召扬一脸薄怒。
“你敢打一个试试?”
男孩微眯眼威胁。
女孩临危不惧,语气更加轻蔑。
“你敢试?”
03.
那场对峙……
以陈召扬认怂结束。
是的,他怂了,还企图挽尊:“我一男的,和一女的较劲,有点丢人。况且——幸福者退让原则。”
的确。陈召扬的未来,肉眼可见地光明,犯不着与辛尤青逞口舌。
但这个梁子,他两算是结下了。
可就在我以为,辛尤青会成为我青春里不可或缺的一个朋友时。
那年春节,我和她的友谊戛然而止。
年关,她突然和辛母一起,登了我家的门。
辛母进门便熟稔地唤我:“萋萋,听说你和我们家尤青是好姐妹,形影不离,想不到还有这缘分……”
忽然,我心里萦绕着一股预感。
就连辛尤青说要去我房间看电影,我都意兴阑珊。
卧室。
“你渴吗?”
出于礼貌,我还是问她要不要喝水。
她随意点点头,专心听着电脑屏幕里的英文。
我开门出去,刚走了没几步,听见客厅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老辛那件事你们夫妇也知情,如果能看在之前的面子上,出庭作个证……”
我捏着水杯听得入迷,全然不察陈召扬何时出现的。
他似乎早就来了。
知道我和辛尤青在卧室看电影,他懒得来搭理,自己待在客房玩游戏。
陈召扬:“我就说,那姓辛的平常眼睛长头顶,谁都看不起,怎么突然就主动帮你套人偶了?”
目的就是为了和我认识,打成一片。
这样她和她妈上门求帮忙的时候,还能打打人情牌。
过道上,陈召扬抄着手,斜斜地倚着墙壁。语气不屑、又略带一些慎重地警告我。
“那女的心眼子那么多,不是你能玩过的,趁早离她远点。”
闻言,我捏着水杯的手骤紧,心里滋味莫名。
转身,又撞上辛尤青的眼神。
一时间,我们三个的表情都诡异。
直到陈召扬一脸看好戏的离开,辛尤青也没解释。
最终我低头给她让路,与她错身。
再开学,我赌气离开了射击队。
辛尤青没来问我为什么。
高三一整年,她亦没再找我。
即便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厦城。
04.
我喜欢厦城,辛尤青也是。
我俩的志愿都填了厦城大学不稀奇,关键陈召扬也来凑热闹。
陈家外婆评价,陈召扬看着叛逆,其实骨子里念旧又老气。
他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
所以当初不愿抛弃已经熟悉的小伙伴,去新地。
如今他十八岁了,依然不愿意离开熟悉的我。
我去哪儿,他都像个小跟班似的。
可陈召扬不承认。
我也不承认。
“魔丸怎么可能会是跟班?”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辛尤青身上。
忘了剖析陈召扬平时都做了哪些过分的事情。
总而言之,罄竹难书,包括风流债。
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他爱慕了一阵,又强行停止了。
因为我清楚,我不是那个能驾驭野马的骑手。
其实看见辛尤青的第一眼,我曾有过感觉——
她可以驾驭。
只是剧情没按照我预想中的发展。
他两的关系势如水火。
偏偏去厦城的路上,两个冤家,还狭路相逢。
开学季。
坐高铁去厦城的路上,我们与辛尤青同节车厢,还是前后排。
这般遇上了,不说两句似乎不可能。
趁陈召扬放行李时,我主动朝她招手,结束了长达几乎一年的冷战。
路上我才知道,辛尤青的文化成绩差些才达标。
后来是靠了射击特长加分,才被厦大录取。
“那你入校后会加入射击队啰?”我还是有点尴尬,没话找话。
前方的辛尤青微侧着头,沉吟。
“不一定吧……高考完了,加分也拿到手,之后的打算,看心情。”
我还没来得及回,陈召扬嗤之以鼻揶揄。
“辛家小姐还真是,做什么都动机不纯。”
辛尤青的头侧得更过,歪着脑袋直视他。
“你管这叫动机不纯?我管这叫争取。”
陈召扬似乎是为了我曾付出的真心报不平。
“不择手段也叫争取吗?”
女孩正头,扔下掷地有声的一句——
“过程重要吗?好的结局,会为过程辩护。”
她呛声时,那睥睨骄傲的劲儿,明明应该叫人讨厌。
可不知为何,那曾经熟悉的仰望感却回来了……
诱惑着我忍不住向她靠近。
04.
于是刚到厦大,宿舍分配完毕,我就没出息地主动给辛尤青发信息——
一起去买盆吗?
宿舍里的日常用品需要重新添置,她应该也没准备。
很快,那边回复:南门等。
就这样,和所有女孩子的友谊一样。
我们莫名认识,莫名疏离,又莫名走近。
那日。我顺手帮陈召扬也买了盆,给他送到男生宿舍。
出于报答,他说请我们吃晚饭。
辛尤青没拒绝,陈召扬觉得她脸皮厚。
可她说:“免费的东西傻子才说不。”
此番言论,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我一定难以接受。
可她说,我就跟个脑残粉似的,只觉得好酷!
从不被道德绑架,也从不为世俗烦心。
吃饭的时候,我查攻略,打算尽快熟悉厦城。
而后发现,厦城除了有蜿蜒浪漫的海岸线。
还有许多著名的植物园。
“居然还有山茶树园。”我脱口而出。
捏筷子的辛尤青愣了下,“是吗?得去看看。”
完了似想起什么,问我:“你去吗?”
*
厦城美得超乎我的想象。
并不是它的城建多独特。
而是它随处可见的葱茏,和丝绸一般洒下的光线。
以及海边壮烈的斜阳……
都让人流连忘返。
“山茶花也开得不耐。”
山茶植物园里,辛尤青由衷地感慨。
我问她,“你也喜欢山茶?”
她点头,说受了母亲的影响:“其实我妈知道,这花还有一个名字,叫断头。”
因为别的花,过了季节,会一瓣一瓣地凋零。
可山茶花过了季节,花瓣与花蕊也绝不分离。
它们会一朵一朵,完整地掉在地上,好像脑袋被砍了的样子。
辛尤青:“头断了,如何呢?依然漂亮。”
我愣住,看女孩在一片连天的白色里弯了下眼。
“它改变不了四季,反抗不了衰落的命运。但即便是死,它都没有委屈自己,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立时,我发现,或许俗气的不是辛尤青。
而是我和陈召扬。
我们自认为在世俗的眼光下活得自在从容。
可其实,那从来都是世俗的规则,而不是我们心中真正的旋律。
至此,我与辛尤青越来越好。
我俩的专业不同,可我常常约她食堂午饭。
不同的是,她的午饭,几乎每天都有不重样的学长买单。
A中刘亦菲的称号,到底延续到了厦城。
为此,陈召扬对她的厌恶达到顶峰。
可辛尤青只是耸耸肩。
“买都买了,不吃浪费。还是陈大少爷觉得,浪费粮食就不可耻?”
陈召扬冷哼,“能把渣演绎得清新脱俗,也是你的能耐。”
辛尤青:“渣怎么了?我又没渣你。”
陈召扬的表情更冷。
“更正下,你渣不到。”
辛尤青的胳膊肘立在餐桌上,盯着他笑。
笑了半天,什么都没说。
只留下陈召扬心底发毛,半夜给我打电话——
“你说,她笑什么?她笑,意思是,她不想渣我?”
“还是,她觉得有本事渣到我?哈哈。”
“等着吧,看我怎么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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