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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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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余景黑眸回望着她,语气轻淡:“有些巧,这家店的老板是我一个朋友,刚开业不久,本想带你来捧捧他的场,未曾想……”
剩下的话像是欲言又止,她听懂了,正好这时走过来一个男人,熟络地和顾余景打招呼,然后转向她。
顾余景做个中间人,做了介绍,轻巧地带过她今天生日的事。
男人名叫范新知,是这家店的老板,长得斯斯文文,看起来完全不像生意人,得知是她生日,立马摩拳擦掌,“那得表示一下,这碗长寿面得由我亲自来准备。”
连程有些不好意思,这位范老板是个豁达豪爽的性子,不由得连程开口拒绝就火急火燎地去了厨房。
顾余景看穿她的想法,给她到了杯水,“由他去,你拦不住他的。”
连程只好作罢。
店里的生意还不错,连程环顾了一下,装修都和以前的别无二致,连吊顶的都还是那盏莲花灯,小时候她就特别喜欢那盏灯,莲花盛放,芳华灿烂,往后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留意这样的装饰。
“这里,和以前真的没什么变化。”
“是吗,老范也是个怀旧的人,他上学那会儿就常来这里,估计早了你十多年。”
“不知道他尝到的和我是不是一个味道。”
“应该没换过厨师。”
连程笑笑,没说话。
一碗长寿面很快就端上桌,范老板还配送了几样小菜,“尝尝,味道怎么样?”
一碗面,盖满浇头,连程夹了一筷子,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范老板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有些不安,连程放下筷子,“这味道……”顿了顿。
范老板试探着:“不好吃?”
她沉吟半响,见顾余景也望着她,才慢悠悠说:“和以前一模一样,好吃。”
范老板这才大笑。
连程说:“没想到范老板的厨艺承了当年的大厨。”
他又哈哈大笑:“谬赞谬赞,本想自己下厨,后来又觉得得让你尝到正宗的味道,我可是仔细地盯着厨师,下厨做的哈哈。”
连程愣住了,回过神也笑。
顾余景也点了碗面,“怕是自己厨艺见不得人才找的托辞吧。”
范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豪爽地笑:“不带这么挤兑人的啊,我可是老板。”
“你是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连程很快就将这碗面吃完,范老板立马就推了个蛋糕上来,“来,吹个蜡烛。”
连程诧异:“什么时候买的?”
顾余景笑笑:“过来的时候买的。”
看来是早有准备。
连程看着那跳动的烛火,透过闪烁的光看着他,他也安静地凝望着,连程闭上眼,吹灭蜡烛。
许愿,彼此都平安健康。
他照旧给她撇去了奶油,把一块蛋糕放在她面前,水果给她放在旁边。
范老板健谈,爱说些逸闻趣事,风土人情,转着转着不知怎么的就转到风月这等事上。
说起自己之前的一段情,免不了唏嘘感慨,连程听着大概就是个两厢情愿但却抵不过生活消磨的故事,范老板家里从商,虽算不上大富家庭,但比起一般家庭是好了太多,在汽车还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时候他已经开着一辆让人羡艳的轿车上学,他与那女孩是同学,是知己,常日里腻在一起,做学术,论时政,总是能萌生出点不一样的感情,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四年,他极尽宠爱,把最好的都给她,生怕委屈了她,真是贴在心口都怕不够,在朝夕相处中更爱她刻骨,可女孩却在毕业前夕提了分手,范老板家里那时候让他出国,他以为女孩是因为这个理由,可是诘问后得到的答案却完全让他无法接受,她说:“我其实一直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我以为我努力就可以缩小这差距,可是我发现这只是徒劳,我累了。”
一句我累了,就为这段感情做了割舍。
这话当然不能说服范老板,只是女孩态度强硬,毕业,离开,消失,进行的彻底,只留他一人困在过去。
范老板点了支烟夹在手上,问了句:“你说,这算什么分手理由,她是不是其实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抖了抖烟灰,看着连程,“女人是不是都心狠的很。”
连程看他神色淡然,眼中却藏着落寞,她叹然:“也许是她想要势均力敌的爱情,但你却给了她可望不可及的面包。”
范老板怔忡地看着她,半响才说:“我没想过,我只是想宠着她,对她好。”
连程理解,但也许就是这样,才让那女孩更加地认清事实,更加绝望。她也许从来就没有足够的信心,在这样弱势的爱情中,更加敏感纤细,也许是怕自己一辈子都困在这样的追逐里才抽身而去的。
她说:“并不是每个女孩都适合捧在手心上。”
范老板深深吸了口烟,静默良久,顾余景给两人都倒了杯茶,范老板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杯碰到桌上极轻的一声响,“谢谢。”
连程抬眼对上顾余景沉静的目光,似乎一直看着她。
“他这些年一直想不通,谢你今天为他解惑。”
范老板恢复常样,笑着点头:“经你一说豁然开朗,这些年是我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了。”
勾起一个笑,问她:“你也谈过抽筋剥骨的恋爱?”
他形容他这段感情,抽筋剥骨。
空气有些静,连程拿起桌上那杯茶,品了品,六安瓜片,范老板倒是个风雅的人,她在静默中回视两个人的目光,“谈过。”
一时空气有些静。
范老板哈哈干笑两声,大概觉得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气氛有些尴尬,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连程给两人添了茶,顾余景说:“我见过老范最颓然沮丧的时候,像个幽魂没有归处,那个时候觉得这个姑娘是心狠。”
下定决心结束的感情总有一方要当坏人,连程想这样的两个人,如果当初坚持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他一下一下点在桌上。
“那个女孩不够信任他。”
连程挑挑眉。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行人渐少,灯光渐灭,每个人都在为一个家奔波,他转回头看着她,“说到底,趋利避害,她最爱的是她自己。”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连程没接。
说完大概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他又说:“当然趋利避害本来就是人之本性,分手也本也是爱情的常态,每一个开始都值得尝试,每一段结束也值得被尊重。”
连程忍不住想像他这样的人,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呢?
也会把女孩子捧在手心上宠着吗?
不经意地问道:“你呢?”
四目相对,他目光裹着点深意,嘴角带起一抹笑:“女孩子最好还是别遇上我。”
目光灼灼,说出的话却云淡风轻。
连程低头看着杯子,浮浮沉沉的茶叶就像自己的心,上上下下,着不到边。
一整晚,都不敢再看他。
结束时,范老板亲自送两人出门,站在台阶上招呼,“有空常来啊,欢迎常坐啊。”
顾余景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状似无意地握住连程的手,“别用这种风尘的语气招呼我们。”
范老板连忙赶他走,嫌难伺候。
他牵着她往前,到车前才停下脚步,黑暗的停车场,只有他们两个人,连呼吸都似有回声,他转身看着她,漆黑的眼神专注有力。
“许你一个愿望好吗,想要什么?”
***
季非回来的那天说要帮她补过生日,连程磨不过,松口让她在学校门口请了顿饭。
回去的路上季非抱着她:“我亲爱的程程,唐诚通知我去终面了哎!”
连程笑着恭喜她:“看来不该让你请今晚这顿。”
季非嘻嘻笑:“放心,过了就请你吃大餐。”
“好。”
周五,陈教授带着她们有一场学术交流会,出席的都是各大高校比较著名的学者。
季非对这样的活动一向保持能不去就不去的态度,连程被导师点名随行,在寝室内收拾行李的时候季非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
“多好啊,去完交流会就能去温泉山庄,脸上的表情灿烂一点嘛。”
连程面无表情,把这两天的洗漱用品塞进包里,利索地把拉链拉上,一把提起来立起,“既然这么好,你替我去吧。”
“那怎么行,你是导师钦点,钦差大臣的属性,我冒充是要抗事的。”
连程颇有些无语,“你自己装病说没空,不然你也是在这人员名单上的季姑娘。”
季非连忙捂着肚子:“哎,实在是病来如山倒没办法,委屈你了。”
连程笑了,“也就骗得过陈教授。”
交流会实在是无聊,但因为B大附近有个闻名的温泉山庄,经提议交流会毕前往温泉山庄,这样的高温天气,连程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兴致。
陈教授带着她们去签到,然后找位置坐下,安排好一众学生,去了前排列席坐下。
同门一共来了七八个人,连程意外杨郁也会参加,仍旧是高调的洗剪吹,连程也是佩服自己的导师,这么严肃的场合也随杨公子去了。
旁人路过总是忍不住瞥回来再看两眼,整个会场就属他最受瞩目。
连程掏出本子放在扶手边上,余光感觉他看过来,隔着三个位置,这是他第四次把目光落在这边,她拿出笔叹了口气,也许这才是季非不来的原因。
说放弃简单,真的放下并不容易。
杨公子也算个痴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