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尘埃落定【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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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不出所料的，当天夜里禹去悄悄偷了账本回来，他将账本顿顿整整的摆在杜宏的床头，看着自己陪伴了这么多年的小孩沉静的睡颜，不由自主的伸出小爪子摸了摸他的侧脸。
账本回来了，崽崽的人生一定能像之前那般顺遂。
这样浅显认为的禹一跃上了窗台，笑眯眯的期盼着天明杜宏睡醒后惊喜的表情，丝毫没有在意自己一身透亮的金色已经稍微暗淡了些许。
之后的记忆就如同多年后的传言里一般，被怀疑的杜宏和一次次执拗的将账本偷回来的禹，以一种极为微妙的局面保下了杜宏在顺泽楼中的位置。
并且除此以外，禹还利用自身的金来窥视账本中能与这种财气呼应潜在商机，并留下铜币加以暗示，更进一步的帮杜宏来稳定地位。
禹终究不是像龙乾那种成灵数百年并且懂得人情世故的灵，他成灵的时间太短，一心认准了那账本只要不离杜宏手上他这人生就算是顺遂的死理打死不松口，却忽视了自身的灵力越来越稀少，同时一身金色也逐渐斑驳了起来。
白桦和龙乾都告诉过景洛年，作为脱出凡世之间的灵物，便不可再去插手凡世间的这些纷杂。
禹为了杜宏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忌讳，没过多久就失去了自己全部的灵力，空留一副斑斑驳驳的灵体。
没了灵力，但禹依旧执着的要护杜宏周全，景洛年眼见着记忆中的杜宏一瞬一瞬的成人变老，身周逐渐侵染上了病痛灾祸，也被禹在那些污色初现之时啃食下腹。
但让人悲伤的是，凡人总是脱离不了自己的一腔私欲，杜宏明显不是这个例外。
在他第一次篡改账目上的数字时，禹以为这又是他的一次疏漏，于是费心将其改正过来。
但当他满怀希翼的看着杜宏再次翻开账本时，那绝对算不上欣喜的表情，以及他再次毫不犹豫更改账目的举动后，禹就明白了，这并不同于往常的粗心大意。
“崽崽，你这账目有问题啊！”
“你怎的能将它故意要改成其他的数呢？”
“若是再让人发现了，你必定是要吃挂落的。”
小小的灵物绕着一笔笔篡改账目的杜宏在半空中转着圈，可惜被他挂念着的人却什么都察觉不到，从一开始改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云淡风轻，理直气壮。
禹坐在杜府的窗台上，看着这座本是典雅的院落一点一点的奢靡起来。
他是见过的人情冷暖没有那些大灵那般多，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傻的。
之后一笔笔更改的账目，都如同是他对杜宏纵容所带来的惩罚般一笔笔记在他的身上。但禹依旧是默默陪伴在杜宏身边，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替他挡掉一次次的横祸和病痛。
春去秋来，也不知是过了多少年月，直到有一日，一位身周充满灵力，眉眼间带笑的年轻人出现在了杜府。
景洛年在禹的回忆中看到了自己，笑得一脸自得，时隔几十年，又向杜宏伸手讨要账本。而那时，已经半身化作铁器的小金鼠就坐在房梁上，一脸担忧的注视着他们。
随后画面一转，来到了那日春日灯会的晚上。白桦原本还在苦口婆心的劝他回心转意，但原本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禹却偏了偏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禹……想好了。”
“还请二位大人与驭灵师大人准许，让禹今夜回去，最后见他一面。”
那是他这样说着得到首肯之后，顿时化作了一抹流光，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奔回了杜府，那时景洛年他们看他虽说瞬间就没了踪影。
但已经失去了半副灵体以及全部灵力的禹，并没有剩下多大的力气能够腾空或是快速的到达某地。
他没有灵力，无法再像曾经那样，化作一抹透亮流光。
他半身已经化作完完全全的铁器，动作幅度大便会脱落铁锈，并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他只能忍着自己关节处的疼痛尽全力奔跑着，那迟缓的模样竟是比凡尘间一般的鼠类还要不如。
于是等他匆忙的赶到时，杜府早已是沉寂在了一片汪洋火海之中。
景洛年透过他的记忆，看到了昨夜扶持着杜宏从火海中逃出的柴生，也看到了那岌岌可危，开始崩塌的房梁。
“你这般做，值得吗？”四周的场景逐渐扭曲起来，景洛年看了看周遭看不见尽头的火海，叹了口气。
在他出声之后，围绕在他四周的画面，再次如同他刚入这段回忆是一般静止了下来。
“这是我与他的约定。”
禹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景洛年的面前，他在半空中飘飞着。他原本一身难看的斑驳已经尽数褪去，又变回了最初那金光闪闪灵气十足的模样。
“既然答应了，就没有违约的道理。”
禹看着空茫处的某一点，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除了这个约定以外，其实崽崽当年对我也是有恩。”
“若我那是没有遇上他，恐怕真真是要被饿得走不动，无法返回画壁上去。那时我刚成灵不久，恐怕也是要损伤我半身的修为。”
“所以我并不后悔。”
景洛年歪着头瞅他“除此以外，你相伴他那么多年，看他从小长成，也是有了感情的吧？”
“大人凡世间有句话叫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是吗？”禹笑着叹了口气，看起来稍微有些无奈。
景洛年看着他，许久后又问道。“平心而论，如若你们立场互换，他会如你这般吗？”
“可能不会。”禹笑了笑，但身周却是一副解脱后云淡风轻的感觉。“但我们终究是和凡人不一样。”
他说完向景洛年行了一礼，身影越发淡了起来，最终消失。
围绕在四周的熊熊烈火似乎有动了起来，发出了噼啪的响声。景洛年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闭了闭眼，等他再睁开双目的时候，他依旧是维持着那俯身去捡地上小鼠雕塑时的动作。
似乎他在别人记忆中阅尽人一生几十年的光阴，在现实中也只是一瞬的光景。
“少主？”元信见他动作顿了顿，不由上前询问，可有什么异样。景洛年摇了摇头，伸出手去，轻轻的将那漆黑的雕塑捡起，然后转身，缓步走到了杜宏的面前。
“杜掌柜。”
听到有人在唤自己，杜宏愣愣的仰起头来。景洛年将手上漆黑的小鼠放在地上，见那掌柜仿佛是痴傻了一般，却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小鼠之后，视线定定的随着他的动作游移，不用错过分毫。
景洛年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他让我向你转达一句话。”
“他说他答应尽他所能保你一世顺遂，平安喜乐”
“但他终究是失约了。”
景洛年的声音不大，在旁人耳中，他所转述的这几句话没头没尾，让人摸不清那让他转述的到底是何人。但在杜宏的耳中，却仿佛平地惊雷一般，让人束手无措。
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杜宏原本呆滞的双眼浮现蒙上了一层水色，他注视着地上那黑漆漆的小雕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却见他双手抖的不成样子。
在他触到那小鼠之后，他的眼泪唰的一声就流了下来，他抖着手，将那小鼠楼进怀里，丝毫不在乎那焦灼的表面脏了他的外袍。
“……我不该呀，我不该！我怎会觉得那就是一场梦呢？”
杜宏瘫坐在地上，抱着小鼠嚎啕大哭，六旬的长者，在此时竟如同一个错失珍宝的孩童那般伤心欲绝。
景洛年听他的话之后微微一愣……杜宏身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能够看见灵物？
但当下并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景洛年叹了一声，拿出账本。“杜掌柜，顺泽楼及其分铺的账目我已经全部核对，但事已至此，如今发生如此意外，我也不想深究。”
“从今往后只顺泽楼，我会交给其他人来掌管。”
杜宏坐在地上，哭的几次三番差点喘不上气来，许久，他终于抑制下了一腔的悲伤，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哑着嗓子对景洛年道。
“少东家既然已经知晓一切，杜某这掌柜职务自不可能一错再错的自居下去……我只想知，少东家之后又把这一职务交给谁来承担？”
景洛年看了看杜宏身后的柴生，将那年轻人看到自己看过去时候，顿时手足无措的表情后，微微一笑。
“我准备让柴生任这顺泽楼的掌柜一职。”
“少东家！”
没等杜宏有个什么反应，柴生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我我我，我怎的能担此重任？少东家还是再重新考虑一下吧！”
钱三儿赶忙跟着站了起来，看了看柴生一脸的担忧。
杜宏静静的看着这个表情慌张的年轻人，叹了一声。“这的确是个好孩子。”
景洛年摇了摇头，注视着柴生道。“我初见你的时候就知你是一心为顺泽楼的发展所思虑，并不是为了某个人自身的利益，或是一些条件。”
“那是你想要顺泽楼日后越发好起来，你就不要拒绝我的提议。”
柴生摸了摸鼻子，看上去有些局促。“我入这顺泽楼当伙计本来也是想要报恩的。”他说“我儿时淘气，不听家里的话，有一日离家出走竟是在这偌大的邸京里迷了路。”
“那时幸运，快要被饿死的时候，正巧碰上顺泽楼施粥发馒头，我才能挺到了我爹找到我。”
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小，我想着是这顺泽楼救了我一命，等日后我一定要报恩，不能让这顺泽楼败落下去，要不以后若是有一天又有了同我一般进去的人，那该怎么办？”
钱三儿听着耳熟，忽地跳起来，给了他一个爆栗。“好小子，这桥段不和你小时候给我窝头是一样样的？”
柴生揉着脑袋，伸出手去，势必要给他敲回来。“怎的？如果不是我小时候受了恩惠，只晓得饿的滋味，还有，你现在想起敲我脑袋的份儿吗！”
柴生的经历景洛年听着也是一阵耳熟，他忽的一愣，低头去看坐在地上的杜宏，就见这名老者又是满脸泪痕。
“好！好！好！”他笑起来，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然后看向景洛年。“少主选中的人，果然是极好的！”
景洛年没说话，他看了看追打着钱三儿的柴生，又看了看又哭又笑的杜宏，心道杜掌柜肯定是在柴生身上看到了禹的影子。
为了一份当时人都不知晓的简单恩情，想方设法的去报恩，而且还认死理。
都是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尘埃落定【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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