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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杜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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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景洛年想去见识一下这位被灵‘选中’的杜掌柜,让钱三儿带路他倒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下来,相比之下柴生则一直是一副十分为难的架势。
“行了老好人,你也别再犹豫了。”钱三儿拍拍他的肩膀。“你若是想不出来个一二三四的,那就别去了,省得自己也闹心。”
柴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但之后这个憨厚的年轻人还是一同跟了上来,沉默的吊在他们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上景洛年和钱三儿攀谈,顺口聊起了刚刚在顺泽楼里发生的事情,他问钱三儿为什么同柴生的关系这样要好,钱三儿也不避讳道。
“我是前些年家里遭了饥荒,一路跟着人流浪来的邸京。”钱三儿边走边从地上拔了根草梗,揉了揉草根上的土就含进了嘴里。
“我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名字都是自个儿取得,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愁。那时刚到邸京,难民也没个么多,勉强还能吃上两口填填肚子。”
“那时也不知道去找个差事,整日里也就游手好闲那么晃悠。没成想过了几月之后难民是越来越多,连填个肚子的口粮都没了。”
“当时我在街上被饿的头晕眼花的,就想着谁能给我口吃的,我给他当牛做马一辈子绝对不反悔。”
说着,他伸手往后一比,指了指后面的柴生。“然后我就碰上了柴生这小子,我碰上他的时候饿的就剩一口气,缩在他家院墙外面等死。当时啥也记不清啦,就记得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瞅见了我,然后塞给了我俩窝头。”
说着他咂咂嘴,似乎是在回味当年那窝头的味道。“我当时饿的那叫个狼吞虎咽的啊,没被饿死险些还被窝头给噎死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钱三儿一定要用一辈子还他这恩情。”
柴生跟在后面,听钱三儿讲起当年的事情也不由得跟着笑,他摇头。“这啥时候的事儿了你还惦记着?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
钱三儿偏头咬了咬草梗,那草杆子在他嘴里一晃一晃的上下摆着。“就许你死心眼还不许我说话算数了不成?”他咬着草梗说话有些含糊,但他还是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句话咋说来着?滴水之恩当做涌泉相报!”
“后来,在邸京这些年我就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结果正巧知道柴生这小子想在顺泽楼里谋个差事,于是我就在顺泽楼招工的时候顺便知会了他一声。”钱三儿望着天想了想“我合计着也顺手找个差事,于是就也进了顺泽楼当个了杂役。”
“起先顺泽楼的生意也没有这么惨淡,细想这两年倒是越发冷清了。柴生也开始没事勤勤恳恳的往外跑,我也逐渐瞧着有人奚落他。至于再往后……”
他说着,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景洛年跟着脚步一顿,就见钱三儿把草梗一吐,转了转手腕弯腰做了个滑稽的店小二迎客的动作。
“再往后少东家也就有所耳闻,现在咱个要去的地方,这般也是到了。”他笑嘻嘻道。
景洛年看着他嬉笑的表情,起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在他转头四顾周遭的环境时,他便发现他们这一路跟着钱三儿在那小巷里兜兜转转,竟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一条从未来过的街上。
这街上来往的行人不算多,但穿着打扮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花销得起的。而正对着巷子的那间大宅,牌匾上金灿灿的“杜府”二字却是格外的打眼。
此行的目的地就在眼前,景洛年往前几步,来到院墙之下。最吸引他注意力的并不是这府邸的富丽,而是正三五成群在院墙旁忙碌的工匠们。
元信抽了抽鼻子,被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糊味呛的连打两个喷嚏。他用力的揉了揉鼻子,皱眉。“这味道未免太过呛人,少主你的身体不好,快离远些。”
“无妨,也就是烟尘稍大了些,我还不至于娇气到那种程度。”景洛年摆了摆手,意思他不用太过在意。“不过,这都是在鼓捣些什么呢?”
“这是邸京这半年新流行起的一种装饰。”钱三儿捂着鼻子,一不小心又是一连串的喷嚏,他虽说平日里举止大大咧咧,活得粗糙,但鼻子却是格外的敏感。
“院墙的边缘和还有房屋的门柱下的这些个地方,用旺火烙铁还有模具,在需要装饰的地方打造出花纹样式。”
景洛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想往那正门去,让下人通禀一声的时候,柴生却一个箭步蹿了出去,直奔那些个正在忙碌的工匠身侧。
“怎的又开始做工了?这些日子未下过雨,天气干燥的紧,若是不小心失火了怎么办?”他拉住一名监工的小厮,急急忙忙道。
“呸呸呸,你家才平日里无故失火!”那小厮听他的话,先是一个蹦高连呸三声,等着急白脸的扭过身来一看,顿时换上了一副极为轻蔑的表情。
“呦,就说是谁个成天里没事瞎操心,原来是你啊!”那小厮皱了皱眉,极为嫌弃的把自己的袖子从柴生的手里拽出来,然后又拍了拍。“你这是又来送你那破图纸?都说以大掌柜的身份不稀罕的那些,你怎么就听不懂?”
说着他甩了甩手,扭着头,一副打发叫花子的架势。“快走快走,大掌柜可没工夫见你。你也别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工程我盯了半个多月都没见出过啥事,你离的远点去,碰坏了丝毫,再有十个你都赔不起!”
“嘿,我这暴脾气,我就不信了……”钱三儿瞅见这一幕卷了卷袖子,正磨着牙想上去给那小厮一顿挂落,就被景洛年伸手给拦了下来。
“在顺泽楼打人也就罢了,这就在你们掌柜的家门口动手,你还真不怕你和柴生一同丢了差事?”
他将钱三儿劝下,然后上前几步,笑意盈盈的看着那名小厮。“你是这杜府的下人?”
“……你是?”
“我是顺泽楼的少东家景洛年,我要见你们大掌柜的。”
那小厮眼神怀疑的瞅了景洛年两眼,见柴生和这一行人似乎是相识,顿时心中的怀疑感大增。
“少东家?你空口白牙一张嘴,我真的就知你是真的?”
“莫不是柴生你为了见大掌柜的,连叫人冒充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吧?”
“你!”柴生一噎,被气得面红耳赤的想上前和那人理论,却被看到自家少主眼色的元信给拉住了。
景洛年耸肩,从怀里掏出一张做工精细的玉牌在手上转了转。“你不信我倒也无妨,不让我进去见你们掌柜的也是无妨。正巧前些日子沐灵师还曾和我讨论过景家名下的这些个商铺,他不满我不务正业。”
他一边将玉牌慢条斯理的放在那小厮的手上,一边注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得极慢。
“既然这样,我想我今日出行之后回去就告诉沐灵师,我以后要专心于灵师之务,手下的这些个商铺未免太过的扰人心思,通通关门大吉,也是极好的。”
说着他微微一笑,低头十分悠闲地理了理外袍上的褶皱,似乎很是不经意道。“杜掌柜的名头,我也是有所耳闻。但如若有一日连那铺子都开不成了,那么账本在不在他手上,能不能被带得走,那就也不是那般重要了。”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景洛年的几句话说的那小厮是两股战战,汗流浃背。
景少主拿出的玉牌证实自己身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看出他在不信之余,还仗着大掌柜的名声狐假虎威,于是毫不留情地敲打了一番。
——能够依仗的基业都能被人随手拿了去,单靠一段名头还有个鬼用。
想通其中关键的小厮顿时是点头哈腰,生怕怠慢了这位少东家。他抖着手,小心翼翼的将玉牌交还给景洛年,然后赶紧领着他们往府里去,生怕这位少主一个不高兴,牵连甚广。
柴生和钱三儿走在最后,一副被他方才的话给吓懵了的架势。元信则是悄悄凑近景洛年,低声道。“少主的令牌是沐大人给的吗?”
“嗯?”景洛年斜眼瞅了他一眼,嘴角带笑。“你倒是敏锐。”
“因为属下听闻沐大人和少主在此事上有分歧,方才少主才自己也有坦言……”所以景司沐没可能会那么贴心的主动奉上令牌,以免他家少主遇上要自证身份的这种尴尬处境。
“的确,这东西他可没主动交给我。”就连这些个人事变通的记录薄都是他自己去要的好吗?
景洛年咧嘴,笑的格外的灿烂。“我去找他的时候在桌子上瞧见了,觉得有用便顺手就拿了。现下看来,我眼光还是不错。”
元信:“…………”
少主,您这貌似也是变相在狐假虎威吧?
还有,这么做真的没有问题吗?
景洛年:谁知道,做了才知道后果不是吗?:D
元信:…………
一主一仆四目相对两秒后,同时移开了视线。一个笑的灿烂无比,一个垂首默默无言,但又有种心照不宣的蜜汁氛围。
跟在后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二人组:???
远在景家准备用令牌的景司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