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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十章 凌云顶 萧烈,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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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烈不必入朝,与萧玄一同用过早饭后,萧玄便要启程前往灵安寺拜会旧友。
临行前萧玄叫过萧烈道:“此番进京,只是来看看你。过几日便是千秋节了,我会在此前离京。昨日你在西市出了风头,定有不少人在等你,相信你都能从容应对。”
萧烈道:“舅父且放心。”
萧玄点头称许。
萧烈送萧玄往外走,萧玄也没再有多余的嘱咐,只是叮嘱了几句萧烈日常生活之事。
快到门口,萧玄忽然道:“回京已有数日,可曾去见过你姐姐?昔日你娘还在宫中时,得先薛皇后照应,三公主更称得上是你娘唯一的弟子,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
萧烈闻言垂眸:“前两日奏报军中之事还未来得及,还好舅父提点,确实应该去一趟,也算是为肖司马尽些礼数。”
萧玄看了萧烈一眼,没再多言。
张璟已将马车与萧烈带回京的信礼都整理好,萧玄此来只带了两个侍卫并一名马夫,也算轻车简从。
萧烈亲自将萧玄送上马车,萧玄道别说:“我会自灵安寺回返楚郡,外祖年寿已高,望你早日荣归。”遂命车夫驾马而去。
萧烈看马车远去,神色慢慢变得凝重。
“大帅,那车夫……”
“放到柳城去,事终之前,不可让他再出现在面前。”萧烈说着往回走,顿了一下还是道,“另外明日向公主府通报一声,我会前往拜会。”
“是。”张璟应下,自处理车夫去了。
顾青霜走在街上时,和一辆马车擦身而过。本来只是件寻常的事,他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见只是个十分普通的车夫赶着辆看起来并不惹眼的马车,可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那感觉一闪而过,便也没有在意。惦记着给萧烈带的礼物,期待着对方会喜欢,赶紧往留月园去了。
到了留月园,顾青霜发现萧烈居然不在。按说前几日萧烈已完成述职,接下来就是等过了千秋节就离京返回威虎军,怎地还有事出门了竟然没有等自己?
顾青霜气冲冲地问了张璟。
张璟看着顾青霜鹅公子一般的模样笑了:“小将军莫恼。昨日大帅与你出门之后,有家中长辈前来探望。今天一早大帅送行长者后,又被皇帝召进宫了,着实不是故意爽约。这不专门留我在园中等着小将军,特意嘱咐要照顾好你。一会儿我们先用午饭,日落之前,大帅总归是要回来的。”
顾青霜只好点头,料想皇帝不至于留宿萧烈。但这次他没有依张璟之言留下,而是道:“午饭就不吃了。今日来我本是为了跟大帅说一声,明日我家中有些安排没法儿过来,只有待千秋节后再说了。”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素面小方盒,摸了又摸才交给张璟,“这只机关木盒是我从波斯商人那里购来的,觉得新奇,想送给大帅解闷,有劳张统领帮我转交。”
张璟接过来笑着应道:“小将军请放心,我先仔细收好,等大帅回来定会第一时间交给他。至于午饭,还是要吃的。大帅特地叮嘱为小将军准备了家乡菜尝尝,都是长者随行刚带来的,望小将军能赏脸。”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顾青霜只能留下用饭了。
只是等到未时过半萧烈还没有回转,顾青霜匆匆和张璟告别,打算赶紧回家。然而他还没走到门口,就撞上回来的萧烈。
顾青霜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烈。
刚踏进留月园的门没几步,背后家人刚掩上门,他一身煞气倾泻而出,宛如北风席卷,让恰好从回廊转过来的顾青霜都为之一震,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宝剑。
“谁?”萧烈厉声问,他转头看向另一股武人气息的方向,见到是顾青霜,却骤然收了煞气,笑着说,“原来是四郎,等久了吧?”
顾青霜讷讷地点头,还没有从对萧烈方才判若两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才大帅看过来那一眼,是他在战场上的萧烈身上都没见过的无情和恐怖,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防御。而当萧烈笑的时候,顾青霜差点拔剑——他从来没有想过,大帅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会笑得那么别扭甚至可以说扭曲,比他刚才的煞气更加吓人。
萧烈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神情转变得太过突兀会显得不自然,慢慢收了笑,恢复成淡漠的模样,而后再重新笑了笑说:“小将军若有急事便先去忙吧。”他笑得温和,和平日里几无二致,但顾青霜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萧烈从未对自己表现出来过的淡淡疏离。
顾青霜怔了一下,却是开口拒绝:“不,我没事。”他有许多话想问,也有许多话想说,但是没有头绪,最后突然道,“大帅如果也没事,陪我出去走一趟吧,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顾青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来这般邀请,但话说出口后,他心中已经有了要去的地方。他有些期待地看着萧烈,生怕会被拒绝。
萧烈保持着温和但有些淡漠的模样看着顾青霜许久,终是笑了笑应下:“好。”
顾青霜向身后之前坚持要送他出门的张璟问:“可否请张统领准备一匹马?我忘记带翻云啦。”
张璟看了眼萧烈,领会他的意思答道:“小将军且稍等。”很快牵了两匹寻常军马来,并没有萧烈的乌雪。
顾青霜和萧烈已经走到门口等候,张璟离开的这段时间,两人并没有说话。顾青霜一直不怎么敢看萧烈,见他这模样,萧烈也没有再开口。
张璟打破了静默,对顾青霜道:“小将军且用着。虽比不得翻云的脚程,但很会识途。”
“多谢张统领。”顾青霜道谢。
“走吧。”萧烈率先上马执缰。
顾青霜也翻身上马,和萧烈并骑往城外而去。
顾青霜领着萧烈从最近的城门出去,差不多一个时辰,来到了翠山脚下。
二人一路行来并没有交谈,顾青霜此时勒马,问萧烈道:“大帅可愿与我步行上去?”
“好。”
二人下马步行,将马匹留在原地。张璟说了它俩识途,倒也不必在意。
顾青霜在前面走着,翠山陡峭,他不觉用上了轻功,而萧烈稳稳跟在身后,始终与之相差一步。
这翠山乃属皇家上林苑,山峦险峻,大半区域都禁止普通人涉足。
顾青霜领着萧烈又行了半个来时辰,二人来到一座孤峰之上。
称孤峰,只因这山有一半早已垮塌,如被天斧所斩,峭壁千仞耸然而立,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剑。
山路崎岖,顾青霜二人一路不停走来,纵是有内力护身,也已有些疲累。
最后一道土崖,大约有半人高,顾青霜点脚跳了上去,回身朝萧烈伸出手。
萧烈未言,抓住顾青霜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拉了上去。
二人终于站在顶峰,脚下是万丈悬崖。顾青霜远眺上京,看上京在稀薄的山岚间沉然伫立,宏伟,又饱经风霜。
“大帅有什么不快,可否与我说说?”
萧烈一怔,他没想到顾青霜领着自己这般辛苦地跋山而来,就只问了这句话。
“你为何如此觉得?”
顾青霜不由笑了,平日里聪慧绝伦的大帅也会有如此明知故问的时候。但他没有拆穿,而是回身看着萧烈:“我知道大帅不喜欢上京,城中也人多眼杂。此地就只有你我二人,还不能告诉我吗?”顾青霜有些委屈的语气让萧烈本就已经消得差不多的一身煞气终于随风而去,一点不留。
“你呀……”萧烈无奈地笑了,“跑这么半天,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顾青霜却一口否认。
萧烈又是一怔,相处三年,今日他好像有点看不懂眼前的少年了。
“前几日我为萧帅的身份闹过脾气之后,这两日我二人嬉笑玩闹,萧帅可是觉得我已经完全忘记了?”
萧烈无言,算是默认。
顾青霜有些失落地笑笑继续说:“忘是忘了些,只是不计较你隐瞒我这一事。毕竟兹事体大,你我未交心前,不告诉我也是应当的。不瞒你说,其实之后我也想过许多,不过因着这几日你一如往常,也就觉得事情过去了。想着等我们回到威虎军,上京这一场波折便如一梦,无需再理会。但是今天见到你那一身杀气我终于知道,萧烈,我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萧烈哑然,自己似乎也从未真正认识过顾青霜。
“萧帅出身大家却身世坎坷,十四岁从军,想来也受了不少苦。昔年你与我说起曾与师尊游历大江南北,彼时我只觉得好不自在风光。可如今想来,稚子幼童,跋涉千里,说是磨砺,更不如说是磨难。你一路吃了很多苦吧。”
萧烈怔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青霜神色复杂,再继续道:“你分明是皇帝的儿子,却自幼天南海北地历练,又早早入了军营,从无名之卒到威虎军主官,想必也没有那么容易。我在军中听过无数次萧帅三箭定天山的故事,之前只觉得好生精彩威风。现在想想,萧帅虽身怀不俗内力,但在夏日里都只是手脚温热。方才在这山中走了大半个时辰,我早已是汗流浃背,可拉你上来的时候,你却依旧手心冰凉,你身上的寒疾,是否从来没有痊愈过?心中藏着那么多事情,肩上背负着那么多重担,可有一桩能告诉我的?”
萧烈看着顾青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二人就这般相顾无言许久,萧烈终还是开了口:“自娘胎里带来的寒毒,梁先生为我医治了十三年。自我内功有成,能够运转内力护体抗击寒毒后,除了梁先生,你是第一个关心我到底有没有痊愈的人。”不知是一路的攀登太累还是被山巅的大风吹着,萧烈声音平稳,却又有些沙哑。
“大帅……”顾青霜没有想到只是自己一句话,会让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萧烈动容。
萧烈却是笑了:“我无意指责这世间任何人。只是顾青霜,你这般想要了解我的过去,我若真的对你诉说,你还能保持现在的样子,不会背我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