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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一章 陡生隔阂 大帅心里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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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顾青风再次喝止顾青雨。
但这一次,顾青雨没有停下:“大哥别恼,我不过是摊开了说而已。一个流落的皇子,二十几年都没出现,一出现居然成了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若说他无所图,谁信?”
“那你也不能如此妄言!”
“我又没出去乱说,家里说说而已。你难道一点不为咱的太子妹婿担心?要知道,萧烈现在是威虎军镇军节度使,又远在边关,手中有兵,如果真有点什么想法,可不好办。”
“有什么不好办?调兵还有唐督钳制,皇帝又马上要册封他为王,说明皇帝心中就是补偿他戍边有功,但绝无其他想法。”
“咦,大哥原来已经找了这么多理由,看来心头也是想过那种可能的。”
“胡说!”顾青风没忍住拍了桌子,着实是有些恼了。
顾青雨住了口,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大哥。
顾青风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又揉了揉,无奈道:“青雪嫁与太子为妇,我兄弟几人又无不睦,向来恪守本分,不曾参与朝野派系之争。但如果此时真出现党争,顾家一门皆会被打为太子党,你以为能有什么好?”
顾青雨却道:“那不更得好好为太子谋划,否则岂不是连累我顾氏一门。”
“你该想的是不要出现夺嫡,太子能顺利登上大宝,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大哥此言也太过自欺欺人了。自古以来,皇位之争哪朝哪代断过?与其掩耳盗铃地龟缩祈祷,不如积极谋划,把一切不利可能都扼杀在摇篮之中。依我看,萧烈出身隐秘,到现在才打算被认回来,当年肯定有些不怎么好的事情。加上淑妃早逝,一个皇子在民间流落那么久,怎么可能甘心?掌握兵权不过是他的第一步。他若有心,此番回京,定会有所动作。譬如与朝中大员走动,又或是笼络一些人心——”
“不可能!大帅不是那样的人!”懵了半晌的顾青霜终于出声反驳,声音稍稍有点大,明显有些激动。
“你和他才相处多久?你连他的真正身份都不知道,怎么就敢肯定他没有异心?”
“我——”面对顾青雨的步步紧逼,顾青霜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青风和顾青雨都看向幼弟,顾青雨更不由叹道:“四儿啊,你怎地还是一点不通人情世故。太子当初答应你留在威虎军中,是想你在适当的时候能为他策应,甚至接掌威虎军。可这三年来,你却和萧烈处成了什么?”
“我——太子哥哥当初并没有与我说这些……他都没有怀疑大帅,怎地你们……”
“太子乃是元后继子,与三公主自幼亲如同胞。昔年太子力挺三公主让驸马去了朔方,如今驸马已至行军司马之高,你该不会以为驸马是真的在给萧烈的节度幕府做幕僚吧?你以为太子当真一点都不担心吗?”
顾青霜愕然:“我不知——”
顾青雨抬手打断顾青霜:“今日之所以提前告诉你这事,而不是让你等到册封大典之后才知晓,就是希望你不要跟萧烈走得太近,以免牵扯进去。而且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问你,如果萧烈真的要争夺皇位,你帮谁?”
顾青霜愣住了,许久才道:“……皇位的事情,是皇帝做主的,我并不能帮上忙……”
“呵,皇位之争,哪会是一个人、几个人的事情。文武百官,上到左右相,下到侍卫宫人,其中运筹谋划,牵扯何其多。你在威虎军已有数年,如果有一天萧烈真的想要夺嫡,你是做太子放在萧烈身边的钳制,还是跟随萧烈挥军而下?顾青霜,回答我!”顾青雨突然严厉起来,吓得顾青霜心头猛地一跳。
“我……我不知道。”顾青霜讷讷说着,求助地望向大哥,“……为什么会……大帅他不会的。他心系黎民,怎么会引起混乱……”大帅游历大江南北,说江山秀丽,守护艰难,怎么会忍心去破坏?
“皇权霸业,九五之尊,若有机会能得到,的确也难说。”一直反对三弟胡说的顾青风竟然也忧心感叹起来,“确如老三所言,萧烈忍辱负重,一步步隐姓埋名成为威虎军大帅,如果真的无所图谋,何不先认了身份再去?他究竟所图为何,等皇帝册封之后应该就能看出些端倪。若他老老实实去了封地,大约真没什么心思,就算有,也是打算继续蛰伏。但若他不愿交出兵权呢?”
顾青风的问话让顾青霜又愣住了。他看看两位哥哥,张了张嘴,最终嗫嚅道:“都是皇家事,现在也还没有苗头,我们就不能不插手吗?我才不过是个先锋将……”
顾青风却又是一叹:“身在局中,恰如草木,风雨欲来,哪能不随风摇摆。或如池水,总会因之有个波纹。”看顾青霜满面愁色慌乱不已,又安慰道,“好了好了,告诉你这个事情也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底,若往后真出点什么乱子,不至于太无措。难得回来一趟,就不要多为这些而烦恼了。说说你这两年的事吧,在军中还好吗?”顾青风把话题引走,但顾青霜已然被之前的消息炸得心中混乱,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说其他?
这一夜,顾青霜从来没觉得黑夜有那么长。
第二天一早,顾青霜醒来就想去找萧烈问个清楚。虽然头天晚上被哥哥们反复叮嘱不要轻举妄动,但他自认与萧烈关系亲近,哪能忍得住?
到了驿馆才知道,萧烈回京根本没住这里。又想起分别时自己说要去找他,萧烈却说会让张璟来找自己。顾青霜终于回过味儿来,萧烈分明在京中另有住处,且没打算告诉自己,心头不由更加失落,只能蔫蔫儿地往回走。
时候还早,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顾青霜垂着头走过一条街,看到街边有个冒着热气的馄饨摊,索性坐下吃了个早饭。
等顾青霜吃完早饭又晃荡了一圈儿回家,被告知早上白瑜找了他好一阵。这才想起来昨日答应了两个侄儿要带他们出门。可因为心里揣着萧烈的事,早把这承诺忘了干净。正要去给白瑜赔礼道歉,又听到家人来报有人找自己。
心想着莫非是萧烈来了,便赶忙前往前厅,走到半道又停下来,暗道萧烈上朝述职呢,才不会来找自己。忸怩了一会儿还是踏进正厅,一看果然是张璟。
顾家三位亲长一早就朝会去了,张璟毕竟是威虎军主官遣来的,不好怠慢,而女眷又有所不便,最后只能由还是太学生的顾白彦出来陪着客人喝茶。
“小将军。”张璟见了顾青霜进来,起身笑着打招呼。他是萧烈的侍卫统领,对顾青霜很是熟稔,看得出萧烈对顾青霜亲厚,便对顾青霜恭顺又热情,称呼上也不称官职。
顾青霜想起昨夜知晓的密事心中有些疙瘩,想要摆脸色,又觉得错在萧烈,不该迁怒张璟,于是脸上的表情就成了冷不冷热不热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张璟看顾青霜脸色猜测他心有不快,却不知是谁又惹到这位小将军了,于是越发低眉顺眼道:“大帅邀小将军过府一趟,不知小将军可愿赏光?”
若是昨日,顾青霜立刻就和张璟走了,但自知晓了萧烈隐瞒自己,心头十分不悦,半晌竟未答话。
张璟觉得稀奇,这位小将军自入营就与大帅亲近得不得了,头一回见他耍性子,稍稍一思量,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边顾青霜不开腔,倒是顾白彦有些过意不去了。
顾白彦方刚舞象之年,既为顾家长孙,又入太学受教,接人待物颇有礼仪。他见小叔许久不答话,便开口打圆场道:“小叔昨日刚刚回来,不知休息得可好?这两年京中也有许多变化,恰好天气晴朗,若是出去走走倒也不错。”
顾青霜闻言看了侄子一眼。当初的小豆丁已长成了翩翩少年郎,虽然比自己矮上很多,但已显出风仪。他不知个中缘由,大概是觉得上司之邀,不好不去,所以才出口劝说。
可顾青霜还生着气呢,于是“哼”一声刚想推说累了不想出门,却听张璟又道:“顾小公子说得是。恰逢园中牡丹花开,又有家人自江南带来的特产,大帅上朝前特意嘱咐属下一早来请小将军过去赏花,中午正好尝尝家乡美味。”讨好之意已经十分明显,让顾白彦都暗暗称奇。
结果却听顾青霜凉凉道:“他午饭还能回府吃吗?别弄得我好像缺那一顿饭食。”
张璟依旧笑着道:“大帅邀了小将军做客,自然是不会食言的。”
顾青霜面色稍稍好了一些,但依旧没笑脸:“既然如此,我就好好打他一顿秋风。”总算愿意跟着张璟走了。
顾白彦送了自家小叔和威虎军大帅的侍卫出去,忍不住暗想:“也不知小叔怎么那么能耐,家里宠着就算了,进了军营还敢跟大帅拿乔,莫不是善财童子转世,人人都喜爱?”打算来日多跟小叔学学这么讨喜的技艺。
这边顾青霜骑着翻云跟张璟来到萧烈住处,却是在常远街末端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宅子,上书“留月园”。
进了门去,园子十分雅致,路上没遇见几个奴仆,感觉有些清净孤寂。正厅前一池荷叶田田,已零星有了几个花苞,看着高洁却也冷清。
顾青霜心中还恼着,也没多问张璟。萧烈未归,他对赏花没多大兴趣,于是让张璟叫来跟着回京的二十个亲兵,找了片草地跟他们角力玩儿。
萧烈回到家中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顾青霜少年气蓬勃,两个亲兵同时都搬不倒他,剩下的亲兵则不停喝彩。
“营中的时候还没野够吗,回京了还这么爱玩儿?”萧烈上前,笑着说了句。
顾青霜看他一眼,竟没理他,径自把两个亲兵撂倒在地。
萧烈见顾青霜不答话,也不计较,让亲兵们都散了,拉了顾青霜往后院走:“赶紧收拾收拾,等着用饭。”
顾青霜玩儿了一回,并没用多大力气,但天气已经热起来,还是出了一身汗,便去稍微洗漱了一下。
再回来,萧烈去了书斋,张璟把顾青霜领去就退下了,萧烈则朝他招手:“过来坐。”
顾青霜很不想理萧烈,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站着,于是臭着脸坐到离萧烈最远的椅子。
萧烈见状不由失笑,见顾青霜置气,便自己走过去坐他旁边,一面问:“这是怎么了,从进门四郎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是哪里犯着了四郎?若是有,四郎也得说出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赔不是。”
“大帅哪能有不是,大帅身份尊贵,论理属下连坐的地方都没有。”顾青霜说着还真站了起来。
“你呀,真是——”萧烈无可奈何,口中哄着,“坐下吧,到底何事,说与我听,总要让我明白,到底哪里恼了你吧?”把顾青霜按回椅子上。
看萧烈服软,顾青霜心头的不快少了两分,不过脸色还装作不缓和道:“我把大帅当知己,大帅平日里待我可亲热,心里却不知把我当个什么。我明白亲兄弟也有自己的秘密,大帅不愿说的我也无意探究。可有些事情,分明瞒不住了,大帅却仍不打算告诉我,要让我是最末知晓的,是否只因与我不过相交泛泛,并不能信任?”顾青霜说到这里委屈盖过了被隐瞒的不悦,却是伤心起来。
萧烈忙道:“没有的事,我待你如何,你还不清楚吗?看来灵泉洞的澡都白泡啦。”说着还在打趣。
顾青霜气又上来了,忍不住提声驳道:“是吗?澡就算没白泡,也不过是酒肉朋友。我当大帅亦师亦友,却不知大帅原来在京中还有宅子,更不知少年辛苦、沥血从戎的大帅,竟然还是当朝皇子!”
萧烈一听这话,完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