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十方未名

17、第十七章 战后

　　“青霜！”以为顾青霜醒来，轩辕靖连忙拉住他手，见少年面白如纸，心疼不已。听他半昏半醒之间仍不愿离开，轩辕靖温和劝道：“听话，过几天就跟我回京养伤。你先好好休息，让青雪看到你这个样子，非得心疼死不可。”
　　“……留下……”顾青霜想要抓紧轩辕靖的手但没有力气，再说了两个字便无力继续，双睫一颤再度陷入昏迷。
　　梁邈看了眼萧烈，见轩辕靖看顾青霜又昏过去了回头看向自己，于是道：“顾少侠现下气力不支，需要多休息。他伤口流了不少血，短期内不宜搬动，要离开也得多等些日子，等调理好些才行。”梁邈这话，断绝了轩辕靖马上带人走的念想，同时也是在赶人了。
　　萧烈当即道：“那就劳烦梁先生好生照顾顾少侠，若他醒来，请一定马上告知我。”
　　梁邈应了，萧烈又向轩辕靖道：“太子殿下，我们先离开吧，让顾少侠好好休息。有关今夜救援之事，臣也想细细禀报。”
　　肖长天也开口道：“殿下，不如我们先回去，顾少侠休息好了，也好得快些。”
　　轩辕靖又看一眼睡过去的顾青霜，叹道：“青霜年幼，本不该遭此劫难……还请梁先生好生照料他，如有所需，可向我说明。”
　　梁邈作了个揖道：“殿下放心。”
　　轩辕靖这才转身出了帐去，肖长天跟上。
　　萧烈走在最后，看二人都出去了，又向梁邈道：“梁叔，若他醒来，请立即告知我。”
　　梁邈抚须笑道：“小公子放心，徒儿认你的帐子最熟。”
　　萧烈也笑了，这才道别离开，梁邈则转身去配药让小徒煎熬。

　　萧烈三人回返帅帐，帐中一干人已在等候。
　　各路将领都已到齐，东郭啸等人也稍作收拾，原本不见踪影的江宽江远也出现了。
　　获救的郑智锋、李让二人形容很是憔悴，见了萧烈，齐齐往跟前一跪：“末将知罪，此番轻敌被困，连累了诸位兄弟，请大帅责罚！”
　　萧烈看了看脸色发青的二人，口气还算温和：“责罚是必然，军师就依军法处置吧。”肖长天应下，萧烈接着道，“念你二人受被困之苦，先回去思过，稍后再问。逸之，把他二人领下去。”
　　郑智峰和李让又拜了一拜，被杨英领走了。
　　依旧请了轩辕靖上座，轩辕靖问萧烈：“萧帅，将昨夜之事说说吧。”
　　萧烈道：“如殿下所见，我等已将两路先锋救回。倚仗顾少侠之能，如今鹘部五屠之局已破，待我军休整二日，可再行叫阵。”
　　轩辕靖道：“萧帅肯定那妖阵已经破了吗？”
　　萧烈道：“顾少侠摧毁阵眼后，车骑将军王祥已帅众将士彻底破了妖阵，而后顺利救出两路先锋，其中经历，王将军来说明吧。”
　　王祥得令出列向轩辕靖和萧烈行了个礼道：“启禀太子殿下、大帅，昨日入夜顾少侠与东郭统领等前往探阵后，我与左将军冯毅奉大帅之命集结三百人马，随其后掩护接应。末将与众兄弟脚程比顾少侠他们慢些，晚了约一个时辰才到达困龙谷外。赶到后，刚好看到阵中传出信号。末将派出斥候进入阵中查探，在外围遇上一名随顾少侠前往的小兵。斥候将那兵卒带回，问过之后，得知之前的烟花就是顾少侠找到阵眼的信号。斯时妖阵烟雾开始散了，末将以为斯时乃掠阵良机，遂攻入阵中。入阵后所见果如顾少侠所言，妖阵守卫并不多，末将等解决守卫后直接进入困龙谷接出了先头部队，后迅速撤离。回营途中与陈参将、东郭统领会合，又遇上寻找顾少侠的江侍卫二人，之后顺利归营。”
　　听完王祥汇报，轩辕靖点点头：“辛苦王将军与众位将士了，此番能为先锋解困，我甚欣慰。”又看向萧烈问，“萧帅，是否要赏？”
　　萧烈只道：“唇齿相护，可褒。”
　　王祥躬身道：“谢太子殿下、大帅夸赞。援护同袍兄弟，为大帅与殿下解忧，都是理所应当。”说罢退回，并不居功。
　　萧烈又道：“此次失利我负主要责任，两路先锋贪功冒进也难辞其咎，当依军法论处。”说罢往下头一跪，“请太子殿下监督行刑。”
　　“大帅！”众将也都跪下，却是看着轩辕靖，“请太子殿下开恩！”
　　轩辕靖看萧烈这架势忙扶住他：“萧帅这是作何？胜败乃兵家常事，此番鹘部用了奇招致使我等中计，岂能都归罪于你一人。若论起来，我作为监军，也有责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能改之，便可嘉勉。所以重要是接下来如何改过，争取胜利。”把萧烈扶起来，轩辕靖又看向肖长天，“军师以为呢？”
　　肖长天道：“殿下所言极是。此战我方虽然失利，但好在及时破解，也避免了来日正面遭遇造成更大损失。正如大帅与王将军所言，威虎军全军将士宛如手足，相互援护是理所当然。言谢言奖是鼓励，而至于惩罚，鹘部仍在虎视眈眈，问罪将领岂不是自乱阵脚，不如罚俸如何？”肖长天向轩辕靖征求意见。
　　轩辕靖点头：“军师所言有理，便罚俸吧。萧烈罚俸三月，郑智峰、李让二人两月，所罚银钱充作军饷，由军师监督。萧烈，你可认罚？”
　　萧烈道：“臣领罚，谢殿下开恩。”
　　轩辕靖道：“好了，此事暂时揭过，其中教训，相信萧帅自会与诸位分说。”萧烈应了，轩辕靖接着道，“我朝与鹘部相争已久，和睦从来短暂。鹘部弹丸之地，物资匮乏，垂涎我大应沃土，妄图侵占、掠夺大应来改变其长久以来的贫苦。鹘部多生事端，边疆战事难平，这些圣上都知晓，也时常感怀将士们的辛苦。诸位为百姓而战，为大应而战，圣上明白，我与黎民百姓也心怀感激。只期望众将士齐心协力，早日驱逐鹘部，早日凯旋！”
　　萧烈领头跪下：“愿为我主分忧，令鹘部称臣！”
　　众将亦随之跪拜：“愿为我主分忧，令鹘部称臣！”
　　轩辕靖终于笑了，扶起萧烈：“众位将军快快免礼！得萧帅此言，有众将士相助，我大应必盛世永昌！大家都辛苦了，好好休整休整，等鹘部再来，定要打他个落花流水！”
　　萧烈也笑了道：“当不负殿下期望。”
　　又就此前一战点评归纳，誓要对鹘部还以颜色。

　　顾青霜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黑漆漆的。嗓子干得都黏一起了，张都张不开，就想起身找点儿水喝。一动发现浑身无力，根本爬不起来。顾青霜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愣了片刻才理智回笼，想起自己是受了伤。
　　五屠之局一场血战，当时凭一股信念撑着没有倒下，一见到萧烈就松懈下去，再没有了记忆，也不知已经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十分难受。
　　顾青霜想起最后是被萧烈救了，猜想应该回到了威虎军大营，想着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不再乱动，老老实实躺着等人来。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好像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一次，再醒来，顾青霜觉得手脚总算变回了自己的。虽然还是虚弱无力，但勉强也能起身，毕竟是习武之人，硬撑着也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只是低估了自己的伤势，刚坐起来就后继无力，直直往前栽倒下去。
　　眼看要摔到地上，门外进来一人，顾青霜以为他要来扶自己，结果那人一脸惊喜地大喊着：“顾小将军醒了？梁先生，梁先生，顾小将军醒了！”又跑了出去。
　　顾青霜心中一阵幽怨，好赖稳住身形没脸朝下栽在地上，但也没力气下床了，索性往后一倒又躺了回去。想着方才那人莫不是有些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后闭目养神。
　　托之前那人的福，不多会儿又进来一人，这人没见着顾青霜就跑，反而快步走上前来。
　　顾青霜感觉有人靠近，一睁眼就看见一撮子胡子尖儿。定睛一看，是个留着长须的矍然老者。张了张口还没问，那人已伸手把自己扶起来，又将枕头垫好让自己靠坐，接着喂过来一杯水。
　　老者道：“你刚醒，先喝些温水。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已让徒儿熬了药粥，待会儿少吃一些。”喂完水老者又给顾青霜把脉，一面道，“我叫梁邈，是威虎军的随军大夫，前天你被萧帅带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不少伤口，但都不深。伤口现在开始结痂了，可能有些痒，别挠别弄破了，养不了多久，全都能好。至于受的内伤，我已经想好了治疗的方子，你也不用着急。”
　　听着梁邈的安慰，顾青霜点了点头，一杯水下肚，嗓子缓过来了，试着开口道：“……我睡了两天？好晕……”
　　梁邈道：“你受了内伤，又大量失血，加上累得很了，一睡就睡了个饱。两天没吃饭，自然没力气头也晕。”
　　“哦。那谢过梁先生救命之恩啦！”顾青霜说着冲梁邈笑。
　　梁邈回以一笑：“你是帮萧帅破阵受的伤，我尽心医治是应该的。如今小将军大破鹘部妖阵之事已在军中传开，全军将士都在称赞小将军神勇，是天将转世，想见你一面的都来了不知道多少波了。”
　　顾青霜听得一愣：“我……被传得这么厉害？”
　　梁邈看顾青霜茫然不解的模样不由失笑：“都说小将军‘危机之时如神兵天降，救人于危难之中’，不管是不是真的，对于被救了命的人来说，你不就是神吗？”
　　顾青霜点点头：“梁先生也是神仙，是救了我命的活神仙。”
　　梁邈捋着青须笑得更开怀了：“我虽不是活神仙，但也救死扶伤无数，担个‘神医’的名头也不算过。”
　　二人说笑间竟生了些忘年之交的情谊。
　　这边梁邈为顾青霜把脉又检查一番，徒儿已盛了粥来。梁邈亲手喂食，顾青霜浑身不得劲，也不拘束，就着梁邈的手吃了。
　　粥是刚刚好入口的热度，熬得不稀不稠顺喉爽口，有股令人开胃的药香。顾青霜久未进食，梁邈没让他一下吃饱，喂了小半碗就停了。顾青霜也不觉得太饿，大概是饿久了，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吃过东西，顾青霜稍稍恢复点力气。
　　梁邈把他枕头往下放了放，一面写方子一面跟他聊天。讲了他昏迷这两日的情形，大都是将士对顾青霜的褒扬赞美，顾青霜认真听着，感觉新奇又有些害羞。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外头有脚步声急匆匆而来。
　　帐门被撩开，吹进一股凉风，萧烈跨进来，看顾青霜醒了眼睛一亮：“顾少侠可安好？萧烈来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