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十方未名

15、第十五章 脱险 竟敢伤我同

　　顾青霜被鹘人一掌打飞出去，东郭啸等人尚在力战，见他受创，东郭啸与韩冰都不由大呼：“顾少侠！”却是无法脱身救援。
　　“咦——”伤了顾青霜的人惊讶一声，在击飞顾青霜的同时身子微微一侧，抬手擒住木仁手腕一捏一带，卸下木仁的刀，顺手把只有剑尖刺入木仁身体的顾青霜佩剑扔在地上。
　　木仁捂着手腕闷哼一声，退出两步，方才手腕虽是被巧劲捏住，没有伤到筋骨，但还是十分疼痛，是相救之人的警告。木仁不敢言怒，因为明白方才若非这人出手，自己恐怕已被顾青霜一剑穿心当场毙命，但内心仍对这种带有惩罚的救法有些不满，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于是更恨顾青霜，暗道这小子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果决，被击飞的一瞬仍把剑刺入自己胸口，若非自己拼死一战运足了罡气护体，此时身上就不是一个血点，而是个大窟窿了。
　　以一命换一臂，这买卖无论如何都是亏的，木仁想着不由后怕得冷汗涟涟。
　　出手之人也惊叹顾青霜的手段，几步走到顾青霜面前，开口竟是用汉话道：“小娃娃好生了得，被老夫打中还能把剑射出，准头虽然差点儿，总算是上了靶。不错不错。”
　　顾青霜这才看清打伤自己的人的长相。
　　是个老头子，身高不足五尺，浑身裹在一件及地的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张干瘦的脸。下巴上留着几缕灰白胡须，整个人看起来和他的声音一样苍老。
　　被老者打中一掌，顾青霜顿觉五内突生出一股寒气，冻得经脉僵硬，浑身发冷。猜想这老者修的不是普通掌法，而是阴寒一路的内功，自己被他的内力入侵，少不得要受些罪。
　　顾青霜暗道糟糕。
　　先是遇上个内力深不可测的少年高手，如今又栽在一个诡异的老头子手里，若更命丧于此，时运也太不济了。顾青霜暗道“功未建业未立，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句子，又吐出一口血来。
　　顾青霜背靠树干挣扎着坐起来，再咳出一口血，脸色因痛楚变得青白，一手捂在胸前，断断续续道：“是我……功力不济，否则……岂有他活命机会……若我再长个三五年……你也未必、未必是我对手。今日败在前辈手上……我不服也只得服。生死有命，只求将我佩剑……送还……师门……”顾青霜说完捂着嘴又是一阵猛咳，鲜血淅淅沥沥从指间漏下，喘息得仿佛马上要断气了一般。
　　“可惜！”老者惋惜地叹了一声，转身去取顾青霜的佩剑。
　　正此时，顾青霜突然抬手，三支袖箭射出，直冲老者背心！这是他最后的手段，机括力量之大，把他反震得又撞在树上，后背痛得发麻。
　　“长老小心！”一直恨恨盯着顾青霜的木仁见顾青霜发难，当即大声喊出。
　　老者也听到背后机括弹动的声音，没料到这小少年心思如此不凡，距离太近已无法全部避过，老者索性站定，运极内力，金钟罩罩身，黑袍鼓起数寸，听得“叮叮叮”三声，三只锋锐无比的箭矢没能穿透老者袍子，但也没有掉落，好像是粘在了上面。
　　捂着伤口的木仁舒了口气，卸力之下，更是痛得龇牙咧嘴。他暗道汉人果然奸诈，连这么个十几岁的娃娃都比狐狸还狡猾，同时对老者又多了几分崇拜。
　　然而变故突生，老者“嗬！”地大喝一声，真气激荡，而后“咻咻”几声，听得“咄”的声响，原本如同粘在他背上的箭矢被他内力震飞出去，竟反插入树干中，同时有“噗”的吐血声，一个黑影跌了出来，在地上一闪，马上又消失了，仿佛不曾出现过。
　　“有意思。”老者说着，咬着牙笑了一声，反手抹了把自己后背，竟是摸到一手血，“能突破老夫的护体罡气，也算有些本事。可别让我抓到你，否则……定要你生不如死！”
　　老者的突然发怒让木仁有些摸不着头脑，而目睹了一切的顾青霜更是诧异至极。
　　顾青霜虽然年少，却心思活络，装出命若游丝的模样骗得老者背对自己，又趁着他后背空门大开之机，果断射出三支夺命袖箭。可惜老者终是技高一筹，以铁布衫之力挡下了袖箭没有受伤，然而就在老者以为自己成功挡下袖箭松懈那一刹，袖箭却突然扎进了他的后背！顾青霜惊呆了，那绝对不是自己的力道所致，而是有人把袖箭拍进了老者的血肉！
　　若说此前老者的一掌自己看得见却避不过是功力不够，此时伤人者都没有出现，几乎是怪力乱神了，若非那施为者被老者反弹之力震翻在地露了行藏，顾青霜都以为见鬼了。
　　老者喊话之后，对方并没有出现。
　　顾青霜猜不透出手伤了老者的人是敌是友，但无论敌友，只要有人能与老者抗衡，他脱身的希望就大了许多。
　　此刻顾青霜已顾不上东郭啸等人，只想想个办法脱身去搬救兵。可惜佩剑被扔得太远，没有武器傍身，五内又被老者的阴寒内力搅得疼痛，顾青霜根本无法行动，只能紧靠树干休息忍耐，等待时机。
　　早知道就该听师兄的把袖箭涂上剧毒！顾青霜痛得头晕眼花，在心中暗骂昔日自负的自己。看老者转了个圈地找伤他之人，自己却两手空空无法施为，心中不由惋惜自己又错过一次杀死敌人的良机。
　　老者被神秘人暗算中箭，气得眼睛都红了，四顾不见暗算之人身影，一抖衣袍道：“藏头露尾之辈，真以为老夫找不着你吗？”老者一声大喝，真气迸出，感受到身后气息波动，当即转身双掌拍出，听得“砰”一声响，内力荡开，周遭空气好似水波一般漾出一个后仰的人影，转瞬又不见了。而老者并不停手，连续几掌拍出，听得“砰砰”几声对掌的声音，最后一脚重重踏下。
　　“嚇！”老者运足十成功力，一脚踏下，方圆丈余的土地都被他强劲的内力捣碎，泥块纷飞，神秘人再隐藏不住，终于显出身形，却是个黑衣蒙面客。
　　老者看黑衣人自黑暗中脱出，又提掌攻了上去，一面冷笑道：“东瀛忍术？哼！雕虫小技，受死！”大步踏上去，双掌推出，洪流般的内力咆哮着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被迫显了身形，失去在暗的优势，没有硬接老者掌力，而是一个跟斗躲开后，双手一翻，摸出一双精铁钩刀刺向老者，与老者短兵相接地斗了起来。
　　老者和黑衣人正面动上手，顾青霜一面密切注意着战况，一面思考着自己要如何脱身。连续两场拼斗让他几乎内力耗尽，老者的一掌更是伤及肺腑，导致他现下的情况很不好。且自他偷袭老者后，木仁与另一名鹘族汉子迅速跳到他面前严加看管，让他再难找到偷袭或是偷跑的机会。
　　木仁很是得意，看着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少年如今脸色惨白，只有靠着树干才能勉强站稳，胸中呼出一口恶气，狠狠嘲笑道：“汉人，这下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若不是将军说了要捉活的，我一定把你捅几个大窟窿丢去喂狼！”木仁骂骂咧咧地说着，朝顾青霜啐了口唾沫。
　　顾青霜知道木仁在骂他，但他不懂鹘语，看样子木仁也不通汉语，回嘴也是鸡同鸭讲，索性闭目任他咒骂，不去浪费力气。
　　顾青霜感觉体内寒气越来越重，冻得直打寒战。转眼看东郭啸等人，那些围攻的紫衣鹘人穿着统一服饰，进退有序，看着不像士兵，倒像是什么门派教徒之流。那些紫衣人身手颇高，威虎军纵使有东郭啸和韩冰二人在，也已折损不少。顾青霜越看越着急，但此刻自身已是难保，更别提救援了。顾青霜扫一眼地上躺着的威虎军士兵，不愿再看，便将视线又转回到老者和黑衣人身上。
　　老者与黑衣人两人相斗，老者功力强大，招数惊奇，让自幼看惯天山众人比斗的顾青霜也不由暗暗称好。而那黑衣人虽然看起来功力远不及老者，但身怀忍术，有移形换影之能，他不与老者力拼，而是来来回回周旋消耗，佐上偶尔莫名消失的特殊能力，短时间内也并未露出败象。
　　但黑衣人与老者的内力差得实在太多，随着时间推移，老者摸清楚了黑衣人的招数，他再想掩藏身形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见黑衣人的忍术移形越来越快地被老者识破，到最后已完全排不上用场，他连续和老者对了两掌后，内力不敌，退出老远才卸下力道。
　　夜色中，顾青霜看不清黑衣人的具体情况，但想他应该受了不少伤。虽不知这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承了他的救命之恩，顾青霜不由为他担忧。见黑衣人频频中招快要不支，顾青霜恨不得冲上去为他助阵。
　　黑衣人与老者较量到最后，终不敌老者深厚功力，被老者打倒在地。
　　威虎军众人亦被鹘人制住，顾青霜也无还手之力，应朝一方尽数被擒。
　　顾青霜叹了一声，想着若让师兄们知道自己首战惨败，怕是要笑掉大牙了——假如自己还有命回去讲给他们听的话。

　　正当顾青霜哀叹时运不济，远处响起号角声，角声嘹亮如雷，划破黑夜，让人不由闻之一振。
　　号角响起时，黑衣人蓦地转身往树林里退去。
　　“哪里走！”老者也听到了军号，见黑衣人要逃跑，飞身追去。老者身形如鬼魅，眨眼到了黑衣人身后，伸手要扣住黑衣人，却突然疾退，同时大喊：“退！”
　　一支箭矢划破夜空而来，轻微啸鸣几不可闻。箭矢在月光下依稀闪着银光，直追老者而去。之后是第二支、第三支，三箭连发，接踵而至，便是老者反应敏捷也无法全部躲过，不得不大喝一声，运护体罡气于双掌硬生生合掌接下。
　　顾青霜听得如金石碎裂之声，伴随着一声闷哼，想来老者也未能毫发无损。
　　“走！”老者大呼，飞身欲疾走而去，却被黑衣人拦下。
　　鹘人早在他头一次呼喊时都退开，之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鹘人身形所过之处，落满箭矢，总是有几人中了招。
　　顾青霜听到身后响起浩浩马蹄声，一人纵马踏来，从自己身边掠过，长枪挥舞，几点鲜血落下，和木仁一同看守自己的鹘人胸前已被扫出一条大口子。
　　是威虎军的人！
　　顾青霜心情大振。
　　“哈哈哈哈……”来人放声大笑，一柄钢枪舞得虎虎生风，将猝不及防的木仁二人扫飞出去。他持枪立马，挡在顾青霜身前冲鹘人喝道：“呔！奸人！竟敢伤我同袍，吃我手中钢枪！”打马一圈扫得鹘人不敢接近，又喊道，“尔等已被团团围住，还不快快缴械投降！”
　　骑马之人喊完，树林里立时涌出百数人，并无喊杀之声，却是杀气冲天！
　　当先的是数十骑兵，清一色的藏青劲装，整齐划一，威风堂堂。后面跟着数十个轻甲兵士，也都是相同服饰，迅速无声反把鹘人团团围住。
　　骑兵最前头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一身轻甲气势如虹，左臂挽弓，驱马来到后，没有理会被包围的鹘人，而是翻身下马疾步来到顾青霜跟前关切问道：“顾少侠可还安好？萧某来迟，让少侠受苦了！”
　　竟是威虎军大帅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