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十方未名

11、第十一章 紫气西来（二）

　　“这么厉害？那不是妖怪吗！”听顾青霜说起五屠之局的威力，便是历经沙场的威虎军众将也不由得倒吸口冷气。
　　“凡人总以世间难为或罕见之事为妖，将军如此认为也不稀奇。”顾青霜道，年少稚嫩的脸上显出孤傲。
　　“诸葛多智而近妖。这阵眼能人阵合一，借物之特性而操控于物，如此能人，‘妖’之一字受之无愧。”萧烈不由感叹，“鹘部阵中有如此对手，我等要更加勤勉刻苦了。”
　　“萧帅所言正是！”顾青霜对萧烈多智近妖之言很是欢喜，如逢知己，不由喜形于色，“五屠之局的阵眼的确唤作妖阵眼，道其诡异莫测，也是畏惧之词。”
　　方庄也叹：“如此妖阵眼，着实令人惊惧。”
　　顾青霜却笑了声道：“我大应幅员辽阔，人才辈出，文化积淀数千年，岂是鹘部蛮荒可比的。尤其以排兵布阵，始自炎黄，后有孙武孙膑集其大成，再至后世名将难记其数，论阵法，他们玩儿的都是我们玩儿剩下的。若师父在此，妖阵立即可破，小子不才，大约要花上点时间。”他的话听起来谦虚，实则自负高傲，但毕竟师出阵法大家，众人倒也不反驳。
　　“阵法一道，同根而生，枝叶各异。困龙谷之局，我虽窥得一二精要，但要谈彻底破解阵法，还需要深入探过才能定论。”
　　萧烈有些惊讶道：“少侠之意是要进入阵中查探？鹘部此番下了不少功夫，大部队人马怕是难以靠近。派出斥候是可以，但接应也会较为困难。被困的先头部队没出来，外面的人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顾青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萧烈：“不需要很多人。某虽年少，阵法一道只学得了师尊皮毛，但心有报效之志，愿往一试。恳请萧帅成全！”说罢屈膝跪下，抱拳一拜。
　　“青霜？”轩辕靖惊讶不已，他虽有意让顾青霜帮助萧烈破阵，但并不是要顾青霜亲自去涉险探阵，心中担心，要劝阻，萧烈已上前将顾青霜扶了起来。
　　“顾少侠快请起！”萧烈稳稳扶起顾青霜，神色满是欣赏，“顾少侠侠肝义胆，萧某甚是感激。此番威虎军受困鹘部妖阵，得少侠仁心相助，若能脱困，萧烈愿拜少侠为士。”
　　顾青霜连忙道：“萧帅抬举了，某自当竭尽全力！”为萧烈拜士之言，顾青霜不禁脸上一红，不过激奋大于羞涩，双眼越发晶亮，气势满满，恨不得立刻出发去探阵了。
　　顾青霜又道：“这五屠之局共有五处辅阵，我需要至少六十名精悍之兵，外加四位身怀武艺之人相助。”
　　萧烈道：“少侠所需，自然满足。我亲自挑选六十名精兵，至于身怀武艺者……军中将士并不擅长武艺，但啸营统领东郭啸、副统领韩冰二人可担此重任。”
　　“是。”啸营二人领命。
　　“另外两名，世持兄，你怎么看？”
　　方庄还没回答，轩辕靖已走上来拉住顾青霜道：“此行危险重重，让江宽、江远跟着。他二人师出名门，都算是高手，也好有个照应。”
　　顾青霜笑着拱手：“谢过太子殿下。”
　　萧烈也道：“那就有劳他二位了。”又把江宽、江远叫进来。
　　江家兄弟二人到来，轩辕靖大致说了情况，嘱咐二人全力协助顾青霜。
　　顾青霜看向四人问：“不知几位哥哥的绝学是什么？”见有人疑惑，又解释，“这五屠之局若是能以五行功法攻击，就会更便利些，若不是也没什么。”
　　啸营统领东郭啸大约不惑年纪，较副统领韩冰年长几岁，开口道：“我入伍前曾拜入华山青松真人门下学得两仪剑法。韩副统领最拿手的是青龙拳。我二人轻身功夫都还不错。”
　　江远也爽快吐露了自家功夫：“大哥擅长寒冰掌，我刚刚能使得一套六合刀法。”
　　顾青霜听完道：“青龙属木，寒冰掌为水，六合刀法听闻是至刚至阳的功夫，当为火，我有天山出云剑法，日出则金，尚缺了门土属的。”
　　见少年皱眉思索，有些懊恼，萧烈道：“太极化生两仪，可容纳万物，充作金应该没什么问题。”
　　顾青霜恍然大悟，拍手道：“萧帅说得对，我都忘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万物，太极乃万物之始，自然是可以五行属性都占了。如此五行功法便齐全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破阵就有望了！”
　　萧烈点头。
　　又将探阵详细商量妥当，威虎军众人及轩辕靖都对顾青霜寄予厚望。不过此番计划能否成功，还得待用过才知。
　　轩辕靖担心顾青霜安危，反复交代江宽江远保护顾青霜周全。

　　入夜，萧烈亲自挑选好六十精兵，经过半日布置集训，交由东郭啸、韩冰领头，辅助顾青霜前往困龙谷再探五屠妖阵。
　　这六十精兵九成选自虎、啸二营，虎营是威虎军突击部队，异常勇猛，啸营主刺探，善隐匿，十分机敏，都是威虎军精锐中的精锐，正合适这次夜探。
　　刘西平和张恺等人上午就已回转，将试探营救之事详细禀报了萧烈，令众人又对顾青霜高看一分。
　　因夜里辛劳，查探困龙谷的士兵并不在新一次探阵人员的挑选之列，但有一名叫做伍弈升的少年兵卒却执意要随顾青霜前往，刘西平都劝阻不住，竟让他闯到了萧烈面前。
　　萧烈看着高高瘦瘦的少年兵问：“你是哪一营士兵，不知军令如山，不容挑拣吗？”
　　武弈升本就理亏，见萧烈神色严肃，有点害怕，但仍挺直了腰板道：“启禀大帅，我是张恺张牙将治下，明白令行禁止的道理！但希望能随顾少侠前去探阵，请大帅准许！”
　　“你想，你希望。若个个想怎样就怎样，我如何治军。”萧烈语气一重，武弈升忙站得更直了，但萧烈的口气半分不松，“查探妖阵之事何等重大，你昨夜刚刚执行完一任务，体力都尚未恢复，如何担得起新的刺探。”
　　武弈升却梗着脖子道：“大帅，我可以的！今早回来我休息了两个时辰，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哦？你这么厉害啊。”却是点完人走过来的顾青霜。
　　顾青霜上下打量武弈升，看这少年大约比自己大个两三岁，差不多高出一头，只是干干瘦瘦的，军服穿着跟挂在竹竿上一样。眼睛大得很，又亮得出奇，配上瘦得颧骨突起的脸，显得有些突兀。
　　“你真有那么大力气？”顾青霜看了武弈升一圈也看不出他有那么大本事，“要不你砸个石头给我看看。”
　　“可，可以的。”武弈升连忙点头，又祈求地望着萧烈。
　　萧烈宽容了顾青霜的小孩子心性，让陈德抱块石头过来。
　　陈德随便在外头捡了块石头，不是特别硬的那种，质地也不算松软，两尺来长宽，大概百十来斤，“砰”地往地上一放，砸出个坑，吓了武弈升一跳。
　　武弈升看看萧烈，又看看顾青霜，先有模有样蹲了个马步，才抡起拳头朝石头砸过去：“哈！”石头真的被他砸碎成几块！
　　顾青霜不由啧啧称奇：“想不到你还真有些力气，就是还不太会用，使的是蛮劲。”
　　这话算是称赞了，武弈升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顾青霜又向萧烈道：“萧帅，若是这位兄弟想要同去，也是可以的。之前选的人里有个叫吴阿四的，力气也大，就让他们一起。”
　　萧烈道：“既然顾少侠都发话了，那你就跟去。”让韩冰领了武弈升去安排。
　　武弈升打顾青霜来就一双眼睛一直跟着他转，如今得了萧烈首肯，更是高兴。临走还热切地看着顾青霜，直到顾青霜朝他笑了笑，这才离去。

　　整队出发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顾青霜依旧是那身月白衣裳，负弓悬剑，夜色中有些显眼。
　　东郭啸不由微微皱眉问韩冰：“怎地不为顾少侠寻一套甲衣？”
　　顾青霜却笑笑道：“东郭统领误会了，是我跟韩副统领说不用甲衣的。统领放心，今次夜探非比寻常，我清楚其中危险，是绝不敢懈怠的。”
　　东郭啸明白他这是有自己的考量，不再多言。
　　一切准备停当，顾青霜并东郭啸、韩冰、江宽、江远到萧烈和轩辕靖面前请命。
　　萧烈看顾青霜自信满满，温和嘱咐：“顾少侠，此去危险重重，少侠须好生保重，我等在此敬候佳音。”说罢将令箭捧出。
　　顾青霜坚定道：“定不负萧帅厚望！”郑重接过令箭收入怀中。
　　萧烈将他扶起又道：“顾少侠，此行只为探阵，不可强取，首要保重自身，以图后着。”
　　顾青霜点头称是。
　　交待过后，众人退出主帐。
　　轩辕靖拉过顾青霜再次嘱咐：“尽力就好，不可冒险。”又交待江宽江远，“必须保证四公子安全！”
　　江宽江远双双道：“属下以性命担保！”
　　反倒顾青霜还轻松笑着：“哥哥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师父都说我是天山派当代弟子中武艺最好的呢。”
　　轩辕靖微微皱眉，爱怜道：“你武艺好是好，但一人之勇怎可敌千军万马？若一个武艺高绝者就能力挽狂澜，何来年年白骨积山。营救之事攸关将士性命，但也万不能以命换命，切记！”
　　顾青霜赶忙应下。
　　眼见时候不早，顾青霜当即辞别太子和萧烈，翻身上马。江宽江远稍稍落后，护在顾青霜左右。
　　“某必不负太子殿下与萧帅所望！”顾青霜在马上再拱了拱手，翻云打着响鼻，似在附和。
　　“出发！”一声令下，顾青霜缰绳抖开，一马当先帅队策马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