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百鬼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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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狗收回被啄的手指，眉头微微挑了挑，没有其他反应。像他这种等级的大妖，别说被啄一下，便是用针去扎，也不一定能刺穿他的皮肤。
下一刻，青年薄薄的眼睑抬了起来:“这是……”
色如浮冰的眼中，转瞬间泛出寒光。
“百鬼夜行!”
姑获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暗淡的天空。
一片片淡薄的乌云，游荡在深沉的夜幕之下，遮掩星辰，过滤月光。
没过多久，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起来。终于，最后一缕星月的光辉也被阻拦在层层黑云之外，地面上的灯火也莫名其妙地微弱下去。
眨眼之间，世界就失去了光明。
姑获鸟飞到窗台上，阵阵阴风灌了进来，吹得她一身绒毛倒翻。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妖气？”
随着一道焦急的声音，门被猛地推开了，披头散发的武士冲了进来。看到大天狗和姑获鸟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他将散到眼前的黑发拨到身后，露出整张面孔，浓密修长的眉毛仍然皱着。
他似乎有些不安。
姑获鸟这样想着，复述了下大天狗的发现:“百鬼夜行要出现了。”
博雅睁大了眼睛，他双手撑着窗沿，往遥远的天际望去。姑获鸟觉得有些挤，便再次飞了起来，落到他的肩膀上。
今晚已无星也无月，他一双深色的眼瞳里，却依然迸散出火星一般的亮光。
姑获鸟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正渐渐绷紧。她在这个年轻人的肩膀小幅度地跳了一下，算是安慰。
“来了。”
大天狗在他们身后冷声说道。
从西北天空的重重阴霾之中，浓烈的妖气弥漫开来，且隐隐伴着一阵阵诡异的、车轮滚动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与之相对的，地面之上逐渐丧失了人气，变得越发寒冷和安静。
一群形态各异的幽黑影子，从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妖气中，浩浩荡荡地飘了出来!
群妖里带头的是一辆体型巨大的牛车，车轮上缠绕着青绿色的火焰，转动的速度极快。
等它行驶得近一点了，博雅愕然发觉，牛车前方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女人的脸，头发蓬乱，双目圆睁，嘴巴野蛮地咧开，露出既像是愤怒，又像是绝望的表情。
姑获鸟低低叫了一声:“胧车。”
博雅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你知道这个妖怪？”
姑获鸟有些心虚:“我认识她啊……”
博雅没听出她的话中真意，皱着眉继续问:“这群妖怪聚集起来，是想干什么？”
“百鬼夜行就是，”姑获鸟小小声地回答他:“妖怪们聚众示威啊……打群架啊，呃，也有可能是在旅游。”
听到这种解释，大天狗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但在博雅回过头来时，他还是颔首道:“……和姑获鸟说的差不多。”
人类青年终于放松下来:“也就是说，它们并不是在针对人类？”
“这次应该不是。”
姑获鸟感受了一下混杂的妖气，替在天上飘荡的妖怪们辩解了一句:“妖气中没有恶意。这场百鬼夜行，规模并不大，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非要飞过人类的城池——”
她话音未落，天空中落下一声巨响。
“姑获鸟，别躲着了，老娘知道你在这里!”
“……”
高空中，百鬼的游行突然停了下来，胧车巨大的青白脸盘朝着地面，龇牙咧嘴地吼道:“快点上来!”
这一声吼出来，本来在妖气弥漫后变得神志不清的渔民，也被硬生生炸醒了。已经睡下的人也纷纷提着灯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们一边敬畏地仰望着天空的奇景，一边交头接耳地探讨着牛车妖怪口中的“姑获鸟”。
旅店里，在大天狗和博雅诡异的目光中，姑获鸟一噎，艰难地补完了剩下的话。
“——可能是因为她们在找我。”
SR，胧车，Lv.28。
大概是因为大天狗的实力比这位百鬼首领还要高出一些，他才无所畏惧地带着自己的好友飞了上来吧。
现在，姑获鸟一行人降落到胧车车顶上，放眼望去，四面八方漂浮着成百上千的魑魅魍魉，挨挨挤挤，颇为壮观。
实力能够被他们三个放在眼里的妖怪，大多都围绕在胧车附近。还有几只妖力特别突出的，一直坐在胧车车顶上，见他们上来，俱都眼神不善。
只有一位发绺像刺猬一样直指四方的女妖，笑着冲姑获鸟打了个招呼。
SR，针女，Lv.23。
“这场百鬼夜行的首领是胧车，打招呼的是她的手下，针女。”姑获鸟叹了口气，简单地为两方作了介绍:“这两位是彦山的首领，大天狗，以及他的朋友，一位武士。”
她不打算向这群妖怪透露博雅的身份和名字。他毕竟是人类。
脸色灰白的针女勾起一个艳丽的笑容。
“失礼了，原来彦山的大天狗大人也在……首领已经等待多时，客人们，进来吧。”
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从车顶边缘飘了下去，在胧车车厢的入口处弯了弯腰，示意他们进去。
三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姑获鸟率先穿过妖怪们警惕的目光，跳入了车厢，接着，大天狗和源博雅也跟着钻了进去。
出乎大天狗和博雅的预料，胧车车厢里并没有一丝一毫阴森的气息，宽敞，明亮，简直像是一位贵族的居室。
整洁的榻榻米上，蓝衣尖耳的小女孩怀里抱着镜子，正在与浑身火焰般金黄的鸟儿嬉戏。他们一进来，她们玩闹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凤凰？”
大天狗看到那只鸟，怔了一下。
“不对……”随即，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凤凰。”
针女掀开车帘，笑眯眯地探进脑袋:“客人好眼力，它的本体是凤凰的血液。”
金色的鸟儿得意地扇了扇翅膀，顿时火花四溅，尖耳女孩连忙举起怀中的镜子遮挡，却还是有几滴火星溅到了胳膊上，灼伤了一小片皮肤。
她眼中立刻涌出水光，带着哭腔说:“涅槃你注意一点啦!好痛啊!”
“我也痛啊!”那只鸟也大叫起来:“你反弹到我身上了!你看看我的翅膀!”
它伸出一边翅膀，那上面果然秃了几块，露出了焦红的皮肉:“我居然被自己的火烧秃了!说出去谁会信啊!”
一人一鸟顿时哭成了一团。针女脸色僵了一瞬，又勉强笑开了:“客人们请坐，别管这两个小家伙，他们总这样毛毛躁躁的。”
“……”
三人顿时无语，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大天狗淡淡地想:在外人面前，居然任他们吵闹也不制止，看来这位百鬼的首领，非常宠爱这两个幼崽。
胧车洪亮的声音在车厢内响了起来。
“大天狗大人，幸会。”
大天狗冷淡地点了点头。
胧车似乎也没有同他寒暄的打算，仅仅客套了这么一句，就话锋一转，冲姑获鸟问道:“姑获鸟，你看这两个小家伙怎么样？”
姑获鸟皮笑肉不笑:“呵呵，不错。”
胧车无视了她敷衍的态度，继续说道:“镜姬，涅槃，和姑获鸟大人打个招呼。”
叫镜姬的蓝衣女孩抽了抽泛红的鼻子，一手拎起镜子，一手拽起正在地上打滚耍赖的金鸟，往前走了几步。
“姑获鸟大人，”她细声细气地说，眼眶依然是红红的:“我叫镜姬，因为……是从镜子里诞生的妖怪。涅槃，是镜姬的朋友，它——”
涅槃突然打断了她:“你别说了!”
“——它脾气非常坏，又总是闯祸!姑获鸟大人，你不要理它，镜姬陪你玩就好了!”
涅槃气得跳脚，朝着镜姬扑了过去，两个妖怪又打了起来。
姑获鸟趁机悄悄地挪远一些，免得被涅槃的火焰波及到。
“胧车，你……”她无奈地说:“你把他们介绍给我，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不然会是什么意思？”
胧车发出粗犷的大笑声，催促道:“怎么样？姑获鸟，这是两个好苗子吧，老娘从凤凰陨落的地方收集到了它的血液，又从一个狐妖手中抢到了镜姬，厉害吧？”
被忽略的博雅和大天狗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想法:这辆胧车，其实是个收藏癖吧？
只是这位收藏癖，非但不将珍贵的收藏品好好珍藏，反而还一个劲儿往姑获鸟的怀里推，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群妖环绕的胧车里，身为人类的博雅始终绷紧着神经。
大天狗在一旁挥了几下团扇，一丝凉爽的风飘了过来，让他狂跳的心脏变得平静了许多。
博雅眼看着姑获鸟和胧车相互扯皮，不久后，她们爆发了争执。苗条的女妖猛地站了起来，走到车厢角落里，她用翅膀内侧夹住斗笠，另一只翅膀咚地砸了车壁一下。
车门口倚坐的针女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偷偷地笑了起来。
博雅的目光在针女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再次落到角落里的姑获鸟身上。这时，那里却泛出一丝奇特的力量波动，姑获鸟与胧车的争吵声一下子微弱了下来。
结界!
他瞬间意识到，有一个结界在他们之间张开了，隔绝了姑获鸟和胧车交谈的声音!
身旁的大天狗也察觉到了不对，侧过身来问他:“是结界吗？”
博雅难得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粗犷的衣着打扮使他常常被当人当作一位武士，实际上，他年少时还在阴阳寮里修行过一段时间。那时他的天赋在京都的一众阴阳师学徒中也十分出众，尤其擅长结界之术。
甚至有德高望重的阴阳博士断言，博雅已经成为了合格的结界师。
所以，尽管没有特意去探究，这位天赋异禀的结界师还是察觉到了一个令他惊讶的事实。
那个结界，是姑获鸟施放的!
不是由妖力凝聚的薄膜，不是由气流延展的护罩，是由天地之间最纯粹的的“灵”，织就而成的“墙”!这样的手法，他曾在阴阳寮中无数次地练习过，早已烂熟于心。
一个妖怪施放的阴阳之术!
这种程度的结界，对博雅来说还是太薄弱了。他若有心去听，姑获鸟与胧车的对话根本瞒不住。
但是……他听见那断断续续地、时不时传到耳朵里的交谈，也抬手施放了一个结界。
经过两层结界的阻隔，总算什么都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百鬼夜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