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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为乐当及时 ...

  •   钟思思的及笄之年,恰逢武林大会举办之期。那时武林盟主还并非潘家潘裘,道方门还正如日中天,高山流水庄也是一方霸主。不久前血月圣教才刚被武林正道所清剿,邪派无以为继,正道则呈现繁荣昌盛之势,无数少年英雄层出不穷。

      钟老庄主老来得子,恨不得将这个独女宠溺得捧在手心里,对她的培养更是不遗余力,一心想要将这百年基业将来传到她手中。而钟思思也并未让他失望,不仅天赋极佳,还出落得美丽动人。老庄主早已做好了打算,整日派人去打听庄外的那些年轻才俊,只待挑一个入赘回来做女婿。届时他便可以退位让贤,在山庄内颐养天年,平日里享受怡孙之乐,好不悠闲快活。

      光是想想这样的日子,老人家便能开心到从梦里笑醒过来。

      对于武林大会,他却没怎么上心。高山流水庄虽然一直以来与世无争,但从骨子里却是傲慢的。要知道,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庄”怎会屑于与那些“草莽之徒”为伍,去争另外一个不入流的“天下第一”?

      他不感兴趣,却不代表别人也一样。

      钟思思自小在庄内长大,极少有下山的机会。除了修习武功之外,平日里就像官家小姐一般教养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于外面的江湖,她所知道的大多都是些传奇故事,或者是奇异见闻,因而对这天下英雄齐聚一堂的武林大会期待已久。

      于是她偷偷拿走了钟老庄主的英雄帖,修书一封,孤身一人溜下了山。

      闭关之中的老庄主听到这个消息后险些气得走火入魔,又足足在床上修养了大半个月才逐渐好转。高山流水庄的人虽然满世界搜寻钟思思的踪迹,但这丫头实在太过精明,一路上半点破绽也不露。想要捉住她,便如握住刮过的风一般困难。

      鱼儿入了江河,便再也见不到踪影,只能偶尔从路人口中听闻她走过的路、出过的风头,还有沿途留下的事迹。

      据说当年的钟思思美艳至极、风华绝代,琴艺绝伦、武功高强、光芒万丈,一出现便惊艳了整个武林。然后她便沉浸在了这外面的繁华俗世之中,不愿再回去了。

      之后的几年,她不紧不慢地和庄内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急得老庄主又愁白了几根头发。但对这个女儿又狠不下心来,拿她没办法。

      直到后来那件事情的发生。

      “什么事情?”莫小柯问道。

      沈般闭口不言,钟文和则面色不变道:“总之那时庄里出了一些事情,详细情况还恕我不能告知,否则恐怕反而会给两位公子招致灾祸。”

      总之,那一日老庄主急匆匆地带着庄内大半高手下山,留下乐叔看守山庄。在他忧心忡忡地等待半个多月后,等来的便是所剩无几的几个幸存的兄弟,气息奄奄的老庄主,以及精神恍惚、怀有身孕的钟思思。

      沈般便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没过几天后老庄主病逝,钟思思继承庄主之位,高山流水庄损失大半高手,自此一蹶不振,封庄归隐,暂且避世。而六年之后,钟思思也因病去世,钟家的血脉只剩下了沈般一个。

      包括钟文和在内,高山流水庄如今的中坚力量都是后来被钟思思带回来培养的孩子。花韵和花沁是堂姐弟,家里被流寇追杀,所幸被钟思思救下。花慕出身罪籍,在流放的路上遇见了钟思思。而钟文和他自己则是自幼无父无母,混迹在难民之中,整日在死人堆里扒能吃的东西来果腹。

      所以钟思思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恩同再造。为报答这份恩情,守着沈般、辅佐他成为庄主,似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至少在此之前从没有人怀疑过。

      沈般的加冠之日,原本便该是他继承高山流水庄庄主之位的时候。可他们等来的却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而是沈般面无表情的一句“我要离开高山流水庄”。

      “原本是想先知会你们一声的,后来怕你们早做准备,到时候走不脱,所以也只是想了想。”

      钟文和:……你还真他妈聪明。

      莫小柯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理清了这前后的因果关系:“那你既然在这儿过得自在又舒坦,继承庄主之位也是名正言顺众望所归,那你为何偏要走呢?”

      沈般想了想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需要发誓不对别人说才可以,发毒誓。”

      莫小柯:“……我照做便是了。”

      顾笙刚想要跟着一起,举起对手却被沈般给拦了下来:“不要随便发毒誓,好像是自己在诅咒自己一样,太不吉利。”

      莫小柯:“……”

      钟文和在一旁嗤笑了一声,然后道:“高山流水庄以琴艺为一绝,音波术更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奇绝武功。只是想要学音波术,便必须修习太初心法为辅。”

      对普通人来说,不同源的内力进入体内是无法收为己用的,只能等它自行消散。太初心法却包罗万象,可兼容外力,绵长悠远,稳定平和。在修习之后,不仅能够化用别人的内力,甚至在毒物进入体内后也能被其化解一部分。沈般年纪轻轻便能挤入一流高手之列,即是因为内功基础要比旁人要更加深厚。

      “明明是不可多得的绝世神功,却偏偏有个不识货的玩意儿,把珠玉看作鱼目。”

      太初心法只有一个难以回避的缺陷。

      它的作用太过霸道,无论是什么力量都被它能化为己用,所以在此之后便无法修习其他的功法。

      “这倒是和我道方门的道天诀正好相反。”莫小柯喃喃道,然后总算是回味过来:“莫非你要说自己离开高山流水庄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想学这两门武功?”

      “嗯。”沈般认真地点了点头。

      莫小柯:……

      上次他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在山下的书塾里,一个鼻涕都没擦干净的小崽子气哼哼地说要离家出走,因为爹娘逼他跟着镇上的账房先生学珠算。

      “因为太初心法太过霸道,什么都能收为己用。想要改学其他功法,需要找一本比他更霸道的秘籍,才能重新梳理经脉。而成功之后,我现在的武功就废了。”

      这样的功法不是没有,但大多被各大门派视为机密,否则他也不会先从四大家族的藏书阁下手。

      莫小柯:“换句话说,你这样大费周章的,就是为了废掉自己这几十年来修炼的功夫?”

      沈般:“嗯。”

      你是不是小时候撞树上给撞傻了。

      “……钟庄主,你若是想揍他,我可以替你代劳。”

      他这辈子还未听过比这更任性妄为的话,还未见过比这人更没事找事的神经病。

      “还是莫公子明事理。”钟文和点了点头:“下手还需狠些,不然算不得教训。”

      顾笙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他总算是明白了沈般对鬼毒书的狂热是从哪里而来,为何会跟了他一路到道方门,又为何会轻易放弃。不知怎的,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沈兄不愿学音波术,莫非是因为不喜琴技?”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怎么可能。”莫小柯也觉得这猜测太过匪夷所思,结果一回头看到沈般忽然变了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

      还他妈真是因为这个。

      道方门的师兄弟两人一时间只觉得风中凌乱风雨交加风雨飘摇。

      天下间竟然真有这样的笑话。

      有爱剑成痴罗不思,潜心修炼剑道二十年终于超凡入圣无人能敌。却也有沈般这样,对自己修习的功法嫌弃到要自废武功,却偏偏修为还胜过万千高手的。更气的是,他俩刻苦修炼了一辈子,还都是那被胜过的万千之一,而且连高手都算不上。

      这世上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怎么就那么多呢?

      一旁的钟文和冷哼了一声,看向一直被沈般背在身上的箱子:“把你的琴拿出来。”

      “不要。”

      “明明是你自己没用,十几年来一无是处。不仅学艺不精,还要将责任推到功法上去。”

      沈般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人各有志,我只不过是志不在此。”

      “你的志向在哪儿?是与梁上君子一路,还是在温柔乡里沉沦辗转?”钟文和嗤笑道:“怕不是个胸无大志、只会嘴上逞能的废物。”

      沈般:“……”

      “听闻顾公子喜好音律,你若是不露一手给他看看,让他误会是你不愿弹琴给他听,不把他当作你的知音,他以后保不准要对你心生芥蒂。”

      顾笙:“……钟庄主说笑了。”

      沈般似乎将钟文和的话当真了,皱着眉头看了过来:“顾笙,你想听我弹琴吗。”

      当然。

      从初遇之时开始,他便这样想了。

      虽然现在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时机,但顾笙还是坚持点了点头。

      沈般只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放下了身后的琴匣,解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黑布,露出了古朴典雅的琴身。打开之后,便是一把棕色的七弦瑶琴,做工精良,不似凡品。

      顾笙双眼一亮,即便有了钟文和方才那番话在先,他对沈般的琴音还是有所期待。毕竟是经历了多年苦修的高山流水庄门人,即便再不愿习琴,也应该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只要能听一听这天下名琴的音色,便已是他梦寐以求的了。

      只是当沈般的指尖触到琴弦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钟文和口中的“学艺不精”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音律是对的,旋律是对的,节奏也是对的。一曲下来,便是顾笙也挑不出个错来。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对。

      好的乐者,除却修炼技法之外,也要修炼自己的心境。达到一定境界后,便能通过乐律传递自己的所思所想。有的曲意如高山流水,有的沧桑磅礴,有的秀丽雅致,如同小家碧玉,温柔可爱。

      而沈般此人的曲意,就如那千万的市井流氓从山上一涌而下,一边嗷嗷叫唤一边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听得人气血翻涌思绪混乱。便是不懂音律的莫小柯也觉得这曲子不好听,至于顾笙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堵心,甚至隐约感到喉头有一丝腥甜,竟是快把他给听吐血了。

      曲毕,莫小柯问:“你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广陵散。”

      莫小柯:???

      他还以为应该叫“烧杀抢掠歌”什么的才对。

      顾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道:“沈兄当年与罗公子比试的时候,便是用琴的吗?”

      “嗯,没错。”沈般点了点头:“所以他才输了。”

      罗不思此人虽然是个迟钝的二百五,但在各方面都极有天赋,且领会能力极强,在音律之上也是小有涉猎。当年他和沈般对决,打到一半就实在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从半空中摔落,伤得不轻。那时钟文和他们不知内情,还以为沈般竟然能让天下第一高手吃了亏,庄里像过了年节一般处处喜气洋溢,就连乐叔都泪流满面地在高山流水庄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跪了一夜。

      结果后来请大夫诊治,才发现他并非受了内伤,而是被沈般的曲子听得急火攻心,他自己又正处在需要稳固境界的阶段,险些被这一曲激得走火入魔。

      当时整个高山流水庄都沉默了,乐叔也沉默了,又把自己关在祖宗祠堂里,跪了一夜。

      “那罗率也是活该,若不是因为想体会音波术而对你手下留情,最后胜负还未必。”钟文和嘲讽道:“也是他倒霉,生不逢时,遇上了你这么个连弦都拨不好的废物,还搭上了自己一世英名。”

      “至少这也算是对敌人的一种杀伤。”沈般还在强撑。

      “就算你说得对,但也很丢人。”

      沈般的武功绝世是真的,天赋异禀也是真的,但对琴艺没有半点喜爱之心,也是真的。

      他的人生像是早早地被写好了一般,家世尊贵、武功绝顶,放在他面前的也只有一条路,那便是继承高山流水庄,在这宝座之上度过一生。他从来没有想过人生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所以即便“不喜欢”或是“厌烦”,他也还是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几年,机械性地做着别人告诉他应该去做的事情。

      压抑了一辈子之后,带来的却是更为强烈的反弹,罗率便是最后点燃一切的那粒火星。

      “本以为你离庄之后一定会去找罗不思,于是一开始便联系了罗家,却没想到最后只等来了四大家族中两家的藏书阁丢失秘籍的消息。”钟文和冷嘲热讽地道:“你这么快就变了心,那罗公子以后可怎么办,他可是为你向全武林公布自己有龙阳之好的事情了。”

      顾笙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沈般皱眉:“你都在胡说些什么?”

      钟文和瞅了顾笙一眼,继续对沈般道:“怎么,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两个私定终身了,你才要离开的高山流水庄吗?”

      沈般:???

      “一根不能雕的朽木,一块不开窍的臭石头,你们倒是绝配。”

      沈般:“你都在胡说些什么?”

      “你敢说自己离开高山流水庄,不是因为受了罗不思的影响?”

      沈般:……这样说好像也对。

      当年和罗不思的那一战,动摇了沈般的武道之心。那一战让他清楚,自己如果继续驻足不前,走在一条自己并不能真正领会的武道之路上,那他今后都不会再有什么更大的突破,终生止步于此。

      必须破而后立。

      有句话花韵当年倒是没说错,与罗不思交手,的确是桩亏本的买卖。解了关住沈般二十年的困,亏到高山流水庄血本无归。

      见沈般没有说话,钟文和便以为他是默认了,眼皮一跳。

      在你眼中,是不是因为高山流水庄早就是你的了,所以它便什么都不是了?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留下一句:“恕在下先告辞,顾公子好好休养身体。”后,钟文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莫小柯望了望这人固执的背影,又对着沉默不语的沈般左看右看,只觉得头疼的很。

      高山流水庄还真是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这里生养的江湖人,无论是哪一个,都和孩童一般简单自我,连争执矛盾都如拌嘴似的。

      “你不去追他?”

      沈般微怔,又摇了摇头。

      “师兄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你无需担心。”

      “可你不是那妖邪的对手。”

      莫小柯:“……你从来都没有后悔吗?”

      沈般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是你,无法理解为何你会做出如此叛经离道的决定,更不该多管闲事。可我还是想问一句,这样对你来说值得吗?”

      值得吗?

      当然值得。

      牺牲二十年来的功力,离开二十年来的家人,只为了求一个未知好坏的前程,这样当然值得。

      一旦见过太阳那样纯粹的光芒,就不会再满足于蜡烛的幽光,即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他对罗不思那样纯粹执着的人,不仅是羡慕,甚至有些嫉妒。

      “嗯。”沈般点了点头,神色坚定:“不后悔。”

      曾经不,现在不,今后也不会。

      其实简单点也不错,至少无需纠结对错,全无担忧烦扰。

      “那你还不快追上去。”莫小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看重你你,所以即便他同样不理解你的选择,但还是会力排众议,默许你离开高山流水庄。既然如此,你应该向他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才行。”

      沈般愣了愣,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莫小柯的意思,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了顾笙:“我应该去吗?”

      看着沈般的眼睛,顾笙不禁又想起了那一夜两人在山顶上的交谈。

      虽然这一路走来,一直是沈般在护着他。但其实他可能在自己这绝大一部分的人生中,都只是个孩子。随心所欲,但也会茫然无措,迷失方向。

      高山流水庄便是他最在意的那个分叉,因为无论他怎么选,都会是错的。

      可是不选择也不行,人不能一辈子都在逃避。

      “一切都要沈兄自己决定。”顾笙认真地说道。

      从他遇见高山流水庄的这些人后,他似乎便一直在重复这句话。但无论是对谁,他都只能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因为这条路最后还是要由沈般自己来走。

      望着沈般的背影逐渐远了,莫小柯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顾师兄,沈兄对你的心意,门主和沈师姐是否早就已经知道了?”

      顾笙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些来:“沈师姐又怎会关注此事,至于师父他……应当是清楚的。”

      想不知道也难,毕竟沈般曾当着他的面,来了一句惊人的“我已经把自己当作你老婆了”。

      “那门主后来可曾与师兄你深谈过?是否有反对的意思?”

      顾笙摇了摇头:“这倒不曾。”

      后来再去拜见的时候,他的确曾向师父告罪。可顾景云并未说什么相关的话,只是让他自己把握分寸,便将话题给不留痕迹一笔带过。

      莫小柯听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门主并没有持反对态度,那么道方门与高山流水庄之间应当并无矛盾。如此一来,钟文和提出的“结盟”一说,至少暂时还是可行的。此去风路城,他们手上也能多些筹码,多几分把握。

      “方才师兄你失控的时候,是沈般阻止你的。”

      并非依靠武力,而是在沈般出现之后,顾笙便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

      “……嗯。”

      “那顾师兄接下来如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

      顾笙轻声说道。

      “心向往之,然为身份所累。我与他在一起,于他于我,于道方门于高山流水庄,都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如果一开始便不曾相遇同行,两人的轨迹不曾交际,或许现在便不会如此踌躇彷徨。

      “三年前的事情,顾师兄一定还记得吧。”

      “当然。”

      即便到现在想起来,他还是觉得那是一场噩梦。待从梦中醒来后,霍师兄、文秀和小十便会嬉笑打闹着出现在他们面前,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在离开道方门之前,我去给他们送别。那时文秀把我拉到一边,将她绣的荷包交给我。那上面一对鸳鸯像是两只飘在水面上的鸭子,真是丑死了。”

      那时的莫小柯是个远比现在还要别扭的人,随手就将那荷包给扔了。

      “你就等着后悔吧!”司徒文秀气得跳脚,揪着他的耳朵道:“我临走前可是已经与门主说了,让他做主将我许给你,这两日应该就会去问你的意见。敢说个不字,你就死定了!”

      这哪里像是个姑娘家会说出的话。

      等她离开后不久,顾景云果然叫他去问话。他那时还故作严肃地磨蹭了半天,说是要再考虑考虑。

      可他却再也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我从未想过能改变那件事情的发生,但有时候还是会后悔,我曾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该是’谁要娶你这个母老虎,别回来才最好’。”

      而他为了守住道方门,甚至连给他们的死讨个公道的权利都没有。

      如今他们前往风路城,前路未卜,凶险未定,随时都有可能身死,这的确不是一个给出承诺的好时机,更不该困于儿女情长。

      “但若他是能治你的良药,那你就应该要他。”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的几十年,运气不好的甚至短短一瞬间便没了。所以若能无所顾忌、随心而行,那的确是值得令人羡慕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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