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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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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方门的真传弟子都是来自天涯海角，身份背景各有不同。而尹施柔原先和那话本里的女主角一样，是个真正的官家小姐。
“小时候我一直被关在家里，从未接触过外面，读的书都是《女则》、《女诫》，学的都是女红、琴艺、书画、还有如何勤俭持家，如何平衡妻妾，如何去讨夫君的欢心。教导我的姑姑告诉我，说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等到十四岁后我就要嫁人了，所以要学的贤良淑德，免得到时候被夫家厌弃。”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直到十二岁那年，有道方门的长老来家里做客，当时的宁长老无意中看出她有极高的武学天赋，于是见猎心喜，想要收她为徒。
娇养了大半辈子的花朵，突然有一天要用柔荑般的手去握杀人的兵器，去取人的性命。一开始她是手足无措的，她甚至不愿意离开家门。只不过她那时做不了自己的主，家里还有其他姐妹，她的容貌在其中也不算出众。父亲不缺她这样一个女儿，又能与道方门交好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离开家，来到了道方门。在山上苦修了很久后，她才能够跟着长老行走江湖，进而了解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浮生百态，或喜或悲。没有什么是会平白出现的，有付出才有回报，而不是端坐家中、整日空想那么简单。
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被困在高墙大院里，没有度过那样惨淡的人生，究竟是多么幸运。
只可惜江湖人终归是叛经离道的，时不时还会招来旁人的误解。在她前去探望自己一位已经出嫁的姐姐时，对方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是整日和盗匪们混迹在一起，于是小心翼翼地劝她改邪归正，必要的时候可以躲到她家里避避风头。这般天真的想法，让尹施柔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我没有凌燕然那样的勇气，也只是因为运气好，才有机会看到这外面的广阔天地。”尹施柔的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左脸颊上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小窝，怡人而美好：“沈公子似乎一直在烦恼一些事情，虽然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多少能够感到一些……我也不知道我能够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沈公子的忙。但我只是希望……沈公子能不要再感到烦恼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虽然还不了解沈般，但心思总要比莫小柯和雨流杏这两个只知道胡闹的细腻些，在这几日的相处下已经看出了沈般心里有事。对于他究竟在烦恼什么，也多少有了些猜想。
这一次沈般沉默了很久，才抬头对上尹施柔的眼睛，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沈公子客气了。”尹施柔的嘴角弯了弯。
“但是为了男人放弃亲人还是不对的。”
“……嗯，多谢沈公子提醒。”
两人还坐在原处，却都没了继续听书的心情。这时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连听书听得正入迷的观众们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见此尹施柔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知发生了什么，雨师妹方才是说要在茶楼门口等我们吧，不知有没有被卷进去。”
“嗯。”沈般点了点头：“是她正在和人吵架。”
尹施柔：！
“竟然敢来招惹你姑奶奶我，看来你还真是不要命了。”这时正传来雨流杏清丽的声音，显得格外应景：“看我揍不把你揍的连你妈妈都不认得！”
“呦，小娘子的脾气还挺大的。行，够辣，我喜欢。”
等尹施柔赶到的时候，就看见雨流杏与一群高大的男子正在对峙。为首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脚步虚浮，看起来虽然有些功夫傍身，但并没有练到家。反倒是他身周那几个下仆打扮的大汉看上去还有些本事，可能不太好对付。
“师妹。”尹施柔来到雨流杏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发生什么事了？”
雨流杏咬了咬红润的嘴唇，恨恨地道：“这登徒子方才对我出言不逊，还要我去做他的小妾！”
因为尹施柔和雨流杏都没穿道方门弟子服的缘故，所以旁人认不出她们的身份，还以为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少爷小姐偷跑出门了。否则光是道方门弟子的名头，就能够让人忌惮。更何况真传弟子个个武艺高强，惹不惹得起另说，还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打不打得过。
“俗话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爷我这是看得起你才给你这个机会，别不知好歹。”
尹施柔皱了皱眉，拦在雨流杏面前，抱拳道：“这位公子，我们不过路过此地，无意招惹是非。”
见到又一个清丽佳人，那纨绔少爷眼睛一亮，调笑道：“妹妹长得美，姐姐长得也不错，不如你二人都从了我，保证让你们一个个的□□。”
“死你个大头鬼！”雨流杏忍不住骂道。
“雨师妹。”尹施柔轻咳了两声：“注意言辞，说话怎能如此粗鲁。”
“师姐，这我实在是忍不了了。”雨流杏有些委屈地抱怨道：“他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那也不能如此失态。”尹施柔轻叹了一声：“实在不行，直接出手震慑他们也非不可。”
“我这就打得他妈妈都不认得他。”雨流杏眼睛一亮，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剑。
这时沈般也慢慢悠悠地从茶楼里转了出来，一手抓着油纸包，另一只手还不紧不慢地往嘴里塞着云片糕，然后在两女身边站定。他这一身白加黑的装束实在太有冲击力，还有满脸的淡然仿佛是明晃晃地写了“高人”这两个字，于是那纨绔少爷也下意识地收敛了些，更小心谨慎了几分。
“在下齐承弼，乃齐家长子，不知阁下是什么人？”
沈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把云片糕咽了下去，然后把油纸包卷了卷塞入怀中。大庭广众之下，气氛一触即发，所有人却都在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实在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齐承弼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位高人的路子飘的很，实在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路数。
不过他好歹顶着齐家的名头，就算对方要兴师问罪，想必也要顾及几分。
这边刚放下心，那边的沈般却突然间出手了。众人眼前一晃，那道白影就已经到了眼前。这一下始料未及，齐承弼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觉得身上针扎似的一样痛，然后身子一轻，眼前的景物迅速旋转起来。
从旁人的视角来看，他先是被沈般擒住了手臂，然后随手扔到了半空之中，打了个转后掉了下来。
“少爷！”跟着他的那几个武师眼见不好，连忙冲上来围住沈般，然后被他三拳两脚地放倒在地上。
“打得漂亮！”雨流杏开心地嚷道。方才混乱之中她也冲了上来，帮沈般给这些人补了几下，得意的不行。
这边齐承弼还懵在地上，就见沈般慢吞吞地朝他转了过来，下意识地一哆嗦。
这人不是还要过来补刀吧。
“回答你的问题，我叫沈般。”只见他冷冰冰地说道：“宵小之辈，不过蝼蚁尔。如果想要寻仇，冲着我来便是。”
尹施柔：“……”
这不是方才那说书人口中李漱在山贼手中救出襄玉儿时的台词。
“沈公子太厉害了！”那一边雨流杏兴高采烈的很，还冲着地上的那几个武师补了几脚：“叫你们仗势欺人，这下受到教训了吧，真丢人！”
“师妹！”尹施柔连忙拉住这丫头，然后对一旁的沈般道：“麻烦沈公子了。”
“不用。”
“但下次还是不要这样的好，实在太过惹眼了。”
“你说可以直接出手的。”沈般回过头来，神情看起来还有些无辜。
尹施柔：“……”
这倒是没错。
但她和雨流杏两个出手，又和沈般亲自出手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道方门正值风口浪尖，沈般更是和顾笙一路从京城同行。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住这些把柄，恐会给自己招来危险。这些地痞流氓的身手根本上不了台面，就算有些功夫底子，只靠她和雨流杏两个也足以轻松解决。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一边的齐承弼似乎才回过神来，大声叫嚣着：“我表弟可是道方门的真传弟子！得罪了我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道方门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三人：……
真传弟子？
哪一个。
“你们谁是这个人的亲戚。”沈般回过头来问道。
“怎么可能啊，他不都说了是表弟吗。”雨流杏想了想：“刘师兄的老家就在山门附近，难道是他认识的？”
“应该不是。”尹施柔摇了摇头：“我曾随师父拜访过他家里，刘师弟只是普通商户出身，怎么会有这样横行霸道的兄弟。”
“那会是谁？”雨流杏疑惑地朝着软倒在地上的齐承弼问道：“喂，说你呢，你表弟叫什么名字？”
齐承弼：……
“问你话呢，就算你不说，等他们回山我一问就知道了。”雨流杏极为认真地说道：“你现在告诉我，说不定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就只打断你的腿，留着你的胳膊。”
“他……他叫莫小柯！”
三人：……
刚刚闻讯而来的莫小柯：……
“莫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尹施柔惊讶道，又看向他身后粗布短衣的两人：“还有你怎么跟李师兄和周师兄在一起？”
莫小柯：“……是啊，正巧遇上他们了，想来这茶楼里坐坐。”
雨流杏：“莫师兄，快过来看看，你表哥在这儿呢。”
莫小柯：“雨师妹，你就别打趣我了。”
沈般：“原来是你表哥，对不起，我刚刚揍了他一顿。”
莫小柯：“……没关系。”
“莫……莫小柯，你就是莫表弟吗？”齐承弼见了他后眼睛一亮，连忙扑了上来：“表哥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我母亲和你母亲是姐妹，我是你的表哥啊！”
众人：得，连人都不认得就敢借着人家的名字仗势欺人了。
莫小柯不着痕迹地躲开，冷淡地开口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应该认错人了吧，我可没有什么亲人。跟我搭上关系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不要在外面随便认亲。”
对上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齐承弼不禁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连忙收回了伸出的手。
“还不快滚？”
“我……我的穴道被封住了，动不了。”
方才沈般那一下不知道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现在他腿脚发麻，像是失去知觉一般。
左右武师见此连忙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架着齐承弼落荒而逃。
这点不愉快的小插曲并未影响雨流杏的心情，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莫小柯身后的两位同门身上：“李师兄，周师兄，你们两个怎么也在这儿？”
两人尴尬地笑了笑，只道：“凑巧、凑巧而已。”
“莫不是这镇子里出了什么盗贼流寇？可要我们来帮忙？”说到这儿时，雨流杏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过是一些田地不均的纠纷罢了，已经都解决了，小师妹无需担心。”周翰明抢着说道。
“可不是嘛，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争执，吵吵嚷嚷的，无聊的很。”李丘连忙在一旁附和。
“这样啊……”雨流杏瞬间没了兴致：“那两位师兄为何还在这里，莫非是在偷懒不成？”
李丘：……
周翰明：“嗯没错，还望小师妹网开一面，千万不要告知诸位长老。”
尹施柔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时恰好与莫小柯的眼睛有一瞬间的交错。
从他的双眼中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如同一面被擦的很亮的铜镜，你想看到什么，便能从其中看到什么，却看不到镜子的背面。
虽然在道方门从小一起长大，可莫小柯一直以来都是众师兄弟中最难懂的一个。
周翰明：“既然此间事已了，我们二人便先回师门复命去了。”
“别啊，人多才好玩呢，为何不再多待一会儿。”雨流杏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李丘：“今日黎长老要考校弟子，命我二人回去帮忙。”
雨流杏：！
黎长老正是她的师尊。
尹施柔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好的预感：“莫非……师妹你今日是偷跑出来的？”
雨流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师尊让我今日背书，明日才轮到考我。我想那内容简单的很，晚上看也还来得及，所以就先出来转转。”
尹施柔：“怎能如此胡闹！若是你师尊罚你该怎么办？”
莫小柯：“尹师妹何必担心，我们现在回去不就好了。再说这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那要长蛀虫的书卷中也是可惜。”
尹施柔：“……莫师兄，你这样也太过随性了。”
“那我们先回去吧。”沈般突然插言。
“沈公子若是还想再散散心的话，莫师兄可陪你再在此处转转，只我们几个先行回去就行。”如今有了李丘和周翰明两个带路，尹施柔这个路痴也多了些底气。
“不用。”沈般摇了摇头：“原本就没有什么好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