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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花叶不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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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琅一早便在弟子食堂吃过了，因为担心沈般不习惯，所以专门带了一份饭食来给他。沈般用过早饭后，便背着琴匣，随阿琅前去练武场。
刚来到练武场的附近，沈般的眼睛便忽地亮了。远远地便能听到不绝的刀剑相鸣声，武功路数有阴柔内敛的，也有霸道刚硬的，并不拘泥于一派。
这正是他想要找的。
进入练武场后，沈般四下看过，便对道方门的实力有了大致了解。不愧是大门派，弟子一个个的皆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这之中虽然没人有真传弟子那般的功力，可在普通的江湖人之中也都算是佼佼者了。而他们见了沈般这个生人，也不曾被分散心神，最多只是向他微微颔首，然后便专心自己的练习。一招一式端正有力、干净利落。
“道方门一共有东西两个练武场，这是东面的，距离内门弟子的居所比较近。”阿琅在他旁边适时地介绍道：“若是沈公子有意，愿意指点一二，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自然看不出沈般的功力，只觉得这人救过顾笙的命，那应当也像师兄们那样厉害才对。沈般看完一圈后，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可以指点他们的。”
得了赞赏，阿琅心中有些开心，然后沈般又接上了下一句：“也没有一个能跟我打的。”
阿琅：“……”
你这要不是在道方门，说这种话肯定是要被打的。
就连周围几个习武的弟子也是动作一僵，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沈般倒没有在意这些，转过头问道：“你练的是什么兵器。”
“我……我学的是剑术，和顾师兄是同一脉的。”
沈般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把剑拿出来，我指点你吧。”
阿琅一愣，还没太反应过来，茫然道：“可……可你刚才不是说没有什么可指点的吗？”
“不能指点他们，但光是矫正基本功还是行的。”
“……”
身为内门弟子的阿琅心中一痛，但还是保持基本的礼节没有一剑糊这厮脸上。但他并未拔出自己的宝剑，而是取了练武场的木剑，选取最基础的一套剑招，在原地练了起来。
还没到一半，沈般就打断了他，皱眉道：“身体太紧了，放松一点。”
“……”你被人家说基础不过关后还能一点都不紧张吗！
阿琅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把所有杂念从脑海中赶出去，然后从头再来了一次。不曾想这次沈般叫停得更快：“剑偏了。”
“这一剑缺少威势。”
“太快了，慢一点。”
“这里步伐有问题。”
“你的手抖了。”
这下就连旁边习武的弟子们也都暂时停手，朝这边看了过来。十几岁的少年反复演练着最基础的一套入门剑招，却不停地被挑刺儿叫停。甚至有人已经交头接耳，担心阿琅究竟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位客人，才被对方这样为难。
一开始阿琅也曾有这样的想法，可让他每次看到沈般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木头脸后，所有的思绪都被他丢到了一边去。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得到这家伙的认可，要在他面前舞完这套剑招，要给这家伙点颜色看看才行！
直到他完成最后的收势，而沈般什么都没说的时候，阿琅才终于虚脱的坐在地上喘着气，一把将木剑朝沈般脸上扔了过去：“去死吧大混蛋！”
众人：“……”
等阿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暗道不好，偷偷朝沈般看去，对方却还是一脸没有表情的表情，轻而易举地接住他扔来的木剑，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他道：“你的基础还不错。”
阿琅：“……”
在沈般眼中的基本功“不错”，要与一般人中的差上很多。
通常人家说指点的时候，就是真的只让你指点“一二”，客气点儿走个过场也就行了。沈般却是不懂这些的，上次让他“指点一二”的剑客还是罗不思，百战剑圣，如今的天下第一高手。一套剑招下来能有几个瑕疵就不错了，所以就算沈般一个一个列出来，也只能说个一二那么多而已。
同样的标准放在个还没入门多久的少年身上，那就真的只是在找麻烦了。
沈般掂了掂手里的木剑，然后学着阿琅方才的剑招再舞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出神入化，便是身上笨拙的琴匣也没能给他带来丝毫滞涩。一套入门剑法在他手中竟有如此磅礴的气势，直到收招的时候，让阿琅忍不住连连惊叹。
“你……你真厉害啊，你也是学剑的吗？”
沈般摇了摇头：“不是，我用琴的。”
“可你用剑也很厉害啊。”
只是学了一遍他的招式而已，没有内力相辅相成，不过一套花架子。空得其形，不得其意。
沈般叹了口气，把剑递回给阿琅，说道：“多加修习，有一天你能到顾笙的水平。”
阿琅心中一喜，顾笙可是弟子中的楷模，能得此称赞他再开心不过了，看这“沈大混蛋”也顿时顺眼了很多。
“沈公子来这里，是想找能跟你切磋的高手吗？”阿琅好奇地问道。
沈般点了点头。
“那就不该来练武场了，这里都是普通弟子练功的地方，真传弟子很少来的。”阿琅想了想又说道：“大师兄和二师姐应当也在讲堂，三师兄下山办事去了不知今日何时回来，八师姐和十三师姐倒应当无事，可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沈般花了两三秒的时间，才将阿琅说的人和他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几个一一对上号，然后他发现少了一个：“莫小柯呢？”
“七师兄？还没到午时，他应该还没起床吧。”阿琅皱了皱鼻子，犹豫了片刻，小声对沈般说道：“他武功不是很好，所以你如果要是真的想与他切磋，揍他的时候能让着他点吗？”
沈般：“……”
莫小柯：“……”
阿琅一转身，大吃一惊道：“七……七师兄你怎么来了？”
莫小柯顶着歪歪斜斜的发冠，露齿一笑：“听说顾师兄在忙，我来替他招待客人啊。”
阿琅：“……不不不，七师兄您歇着就行，这些小事我来做就好了！”
见莫小柯出现在练武场，人群中顿时传来了一阵阵窃窃私语，看来他在弟子中的确威信不高。沈般倒没有在意莫小柯那副浮夸的模样，开口道：“你要跟我打吗？”
莫小柯笑了：“当然要打，为什么不呢。”
沈般点了点头，于是站在原地等莫小柯去拿兵器，却见对方也是一动不动。对视良久之后，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你不先把琴拿出来再和我打吗？”
沈般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用琴。”
“这样啊。”莫小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样似乎是我占了便宜，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因为瞧不起我才不用琴的。”
沈般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不需要兵器吗？”
“我的兵器都在这里了，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那动手吧。”
话音刚落，两人便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动作迅如闪电，一旁围观的阿琅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两道人影便缠在了一起。这边响动不小，于是道方门的众弟子渐渐涌了过来，围成一圈，但也给他们留下足够施展的空间。
“那……那是七师兄吗？我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动手啊，他原来是会武功的吗？”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道。
“上一次驱赶野猪的时候，我也看过他动手的。”
“结果呢？”
“后来他被猪拱飞了。”
“而且不是被野猪，是被村民家养的猪……”
曾经有不少弟子以为莫小柯能成为真传弟子是因为他是莫长老的遗孤，所以掌门特地关照给他走了后门。可现在看，他们的七师兄不仅会武，而且还……看起来挺厉害的。
沈般并没有在意周围的那些闲言碎语，也没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而是一心一意放在与莫小柯的招招相对之中。掌法并非是他所善，但他看得出对方也并非精通此道，应该依旧藏有后手。于是他学着之前顾笙在西子城的雨中曾用过的身法，近身步步紧逼，意图将莫小柯的手段先逼出来。
而此刻另一边恰好也是同样的想法。
然而不久后莫小柯便意识到沈般的内力比他意料的还要浑厚，原本以为这位沈公子年纪轻轻，占着修行更久的优势，比起内力自己应该不输于他。可看现在的情况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要吃亏，于是他不得不率先拉开距离，向后一跃，长袖一挥，一根袖箭便从袖内发出，正对着沈般的面门。
然后沈般就不慌不忙，一抬手……便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根箭矢。
莫小柯并未就此停下，又是三枚金针从另一只手发出。他的动作潇洒又利落，加上本身秀气到有些漂亮的容貌，让旁边本就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弟子不由得看直了眼。
然后同样的……被沈般用另一只手接住了。
金钱镖、飞刺、柳叶刀、梅花针、如意珠、乾坤圈，暗器百发……然后都被接住了。
莫小柯：……
这人不是弹琴的吗？怎么手糙到可以直接接暗器的！
连莫小柯也没想到，沈般的功法竟然恰好克制他。暗器本就不适合用来正面交手，加上沈般超乎常人的听力，不用看便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如果他想要得胜，那先得药聋了沈般的耳朵，然后再毒瞎他的眼睛，最后再砍断他的双手，否则他不会有一点机会。
先不说他能不能做得到，即便能，他要是真做了，明日便可以打包行李叛出师门去鸿客居或是蝎崇教报道了。
这还没先探出沈般的深浅，他自己先被暴露了个底儿掉。
占着功法克制把对方压成这样，沈般感觉也不够尽兴，脸色僵硬，似乎都替莫小柯感到尴尬。最后还是他率先拉开距离，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道：“你……还是挺厉害的，别灰心。”
竟然反被同情了。
莫小柯欲哭无泪，众弟子则看得一脸茫然。在他们眼中，两人对掌之时还非常激烈，怎么后来突然变得和谐了起来？你扔一个我接一下，虽然招式高明，但还是不免让人想起总角孩童玩耍的模样。
“要不然还是别打了吧。”沈般小心翼翼地说道：“有点丢人。”
“……不打了不打了！快午时了，我带你吃饭去。”不愧是道方门出了名的厚脸皮，莫小柯一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态，搭着沈般的肩就往外走，还不忘对一旁的阿琅道：“去忙你的吧，沈公子就交给我了。”
阿琅动作一僵，试图再挣扎一下：“没关系的七师兄，我今日无课，就让我跟着你们吧。”
“没课就再去练练功，沈公子不是才指点了你不少，不快趁着现在融会贯通？”
见莫小柯这样说，阿琅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别的借口了。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只暗中祈祷今日七师兄能收敛些，千万不要让六师兄的贵客对道方门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你的武功很不错。”待走远之后，沈般开口道。
“沈公子过奖了，我这点微末本领也只能勉强护身保命而已。”
“你比顾笙还要厉害许多，你在真传弟子之中是最强的吗？”
“那怎么可能，沈公子说笑了，我跟师兄弟们还差得远呢。”
“那就是顾笙比较弱。”
“……其实也没有。”莫小柯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捍卫一下顾笙的尊严：“光论武功的话，顾师兄在门内弟子中至少能排进前十。”
“方才我听到有人说，你被猪拱过。”顿了顿，沈般的眼中划过一丝好奇：“是多大的猪？”
莫小柯：……
莫小柯：“弟子们胡说八道、以讹传讹，沈公子切莫放在心上。”
听言沈般点了点头，看神情似乎有些失望。
莫小柯：……你莫非是真以为有这样一头猪存在，还想见见不成？
通过方才的试探，他不得不承认在武功方面自己拦不住沈般，即便是门主在偷袭之下也难保不被重伤。
莫小柯一边面上挂着笑容和沈般勾肩搭背，心中一边暗自想道。
所以虽然他是顾笙的救命恩人，但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沈般则是在这之后便没什么精神，一直到在他用午饭的时候，都看着饭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是这饭菜不合胃口吗？”
莫小柯似乎没被方才的出师不利影响半分，正拼命往嘴里扒着饭菜。
“要是吃不下，一会儿可以让顾师兄给你开个小灶。小时候门内没人的时候，都是他给我们做的饭，那手艺好得不得了。”
虽然并不是因为吃不下饭而感到没精神，但听到顾笙名字的时候，沈般的眼睛还是亮了亮。
这一幕被莫小柯看在眼中，心中一动。还没等他联想到什么，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当即放下饭碗，连嘴里的饭都还没来得及咽下，高声喊道：“尹师妹！雨师妹！来这儿坐啊！”
众人：……怎么办好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尹施柔与雨流杏今日都穿着道方门的弟子服，碧色如空，水色清湛，翩然而至。同样的衣服被她们穿出了不同的风韵，一个是温柔楚楚，另一个是灵动可爱，其他弟子的眼神都忍不住地往几人这里瞟。
“七师兄，沈公子。”
雨流杏坐下后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沈般，忍不住开口道：“我昨日还以为你是为了服丧才背着那口棺材呢，但你连吃饭的时候都背着，莫非那是你的独门兵器不成？”
沈般点了点头，道：“不是棺材，这是琴匣。”
“这么说你应该会弹琴了？那正好，师姐也很擅琴艺，不如你们二人比一比，看谁要更厉害。”雨流杏拍着手说道。
尹施柔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过只通皮毛，又怎能比得上沈公子？”
莫小柯大大咧咧地说道：“师妹莫要谦虚，你若是只通皮毛，那我岂不是个没皮没毛的秃瓢了。”
众人：……
沈般：“不要比了，我一定无法胜过你。”
其余几人笑了笑，也只当他是在自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