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望着她走开的背影，盛采萱忽然失去了码字的热情。
以前的何袅袅虽然性格火爆，对她倒还算掏心掏肺；现在的何袅袅严肃起来，简直变成了睥睨天下的帝王，那气势凌厉的，压得人腰都直不起来。盛采萱有理由怀疑，她这个魔鬼性格持续发展下去，早晚会让人在她的面前，情不自禁地打千作揖，应一声“嗻，奴才遵命。”
那场面才真是难看了。
聪明人都不会在老虎发威的时候，去捋老虎须子。盛采萱决定，这段时间要躲着她点儿！城门失火殃及她这尾无辜的小鱼儿，找谁说理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何袅袅的生物钟就自主启动了。她闭着眼睛，像仰卧起坐似的，从床上直直地折起来，变成个标准的九十度，摸索着身边的衬衣——怎么回事？没有？她蓦地睁开了眼睛。
今天休息！昨天晚上，她亲口答应了母上大人，要回花溪镇吃她做的饭！
何袅袅把被子晾到一边儿，光着脚丫跑到衣柜前面，拽了套乳白色的休闲套装换上。洗漱完毕之后，她才噔噔蹬地跑到盛采萱的房门前，刚刚抬起手，就看到仿瓷涂表的木门上，贴了张大牙模样的便利贴。
“约好了制作商谈判，别叫我起床，中午可能在外面吃，不陪你了哦！”
何袅袅垂下手，叹了口气：以前和母上大人闹翻，都有盛采萱替她周旋。两家离得不远，随时可以逃跑，然后她就躲在暗处，悄悄地监视着林泽雅女士，确定母上大人的气彻底消了，她才会装成没事人的样子，溜溜达达地滚回去。
林泽雅女士知道她躲在哪里，毕竟盛采萱家里的小菜都是她送去的，不过母上大人又别扭又傲娇，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
其实，她之所以喜欢往盛采萱的家里跑，不过是因为她的家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昨晚不该那么冲的，何袅袅又望了眼盛采萱的房门，才换上鞋，离开了住处。
花溪镇离横城不算太远，坐高铁只需要半个多小时。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何袅袅有种归家浪子般的忐忑和不安。她默默地向前走着，有些打蔫，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有人喊她。
何袅袅没有回头，她怕自己的狗脾气突然发作，又随便咬人。
“嗨，真巧！”有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白衬衣、深色长裤，背对着阳光，修长而俊逸，就像是一株向阳生长的挺拔白杨。不知道为什么，何袅袅眼中，此时此刻的耿余知，忽然有种闪闪发光的感觉，耀得她眼睛都花了。
“你好。”她用一只手，遮在了眼睛上方。
耿余知弯着好看的月牙眼，笑出了一对小酒窝：“你好，我刚巧来这里办事，也算是故地重游，没想到又遇见你了！我请你吃饭吧？不知道哪家餐厅比较好？”
何袅袅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我请你吧，我是东道主，而且，你是我的债主。”
耿余知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我在她那儿吃饭，从来没有掏过钱，”何袅袅从小就没有当女生的自觉，拉起耿余知就往前拽，好像他是个会迷路的小姑娘似的，“外面的饭有什么好吃的？多油多盐，又腻歪又不健康！我带你去我家吃，俗话说，最亲不过家乡人，最美不过家里饭！”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的口才格外得溜儿。
耿余知似乎有些惊讶，不安地问了一句：“这样不太好吧？”
何袅袅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地回答：“有什么不太好的？林泽雅女士最喜欢热闹，总希望家里来客人。”
尤其是男客人！
耿余知望了一眼自己被拉着的手，踏实了。
自从得到了女儿又一次相亲失败的消息，林泽雅就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她暗暗发誓，别让她逮住！要不然，她得从第一个相亲男开始，数落到最后一个！尤其要当着她的面儿说清楚利弊，告诉她那几个小伙子各有各的特点和优势，选谁都不吃亏！再说了，以丫头现在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喊打喊杀，到处跑着去抓贼了啊！
何袅袅刚一进门，就看到林泽雅女士拎了个锅铲，用与她身材体重完全不匹配的速度杀了出来。
耿余知下意识地往她身后藏了藏。
何袅袅以悍不畏死的姿态，梗着脖子挺起胸膛，朝前跨了一步：“等等！别激动，我给你带了位客人，他叫耿余知，是从横城来的。”
林泽雅这才瞪了瞪眼，刹住车，对着耿余知换上了一副笑脸：“快进来吧！”
这小伙子看起来不错，干干净净的，又文雅又温和，高高的个子，明朗的笑容，像韩剧里面阳光开朗的少年，格外招人疼。怪不得这死丫头整天挑三拣四，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原来她条件高着呢！也对，宁吃仙桃一个，不啃酸杏一筐，女孩子挑剔一点儿才显得有面儿！
耿余知笑眯眯地喊了一声“阿姨好”，就把林泽雅女士那满肚子的唠叨话，全都给喊没了。
一桌子的鸡鸭鱼肉，就那么几样素菜，看得何袅袅直犯恶心。
林泽雅女士在旁边巴拉巴拉地嘘寒问暖说长道短，像决了堤的洪水，奔腾个没完。什么多大了啊，做什么工作的啊，在哪里住啊，有没有房子之类的，一大堆问题。
何袅袅闭目塞听，把自己当成聋子和哑巴，静静地夹着面前的素菜。她抓耿余知来，就是为了找面盾牌，在前面替她挡着点枪林弹雨，自己好躲在后面，精神上闲庭信步一下。
没想到，林泽雅女士问着问着，居然把枪口转到了她这边。
有一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何袅袅抬起头，看了看对面坐着的耿余知，发现他正在跟自己努嘴，连忙把视线转向了母上大人，林泽雅女士的脸已经黑了。怎么回事？何袅袅把她爱吃的蔬菜，往桌子那边送了送，又低下了头。
还没拿起筷子，林泽雅女士又重重地咳了一声。
何袅袅忍耐地咬了咬牙，把鸡汤又推了过去。
林泽雅女士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袅袅，给小耿夹菜啊？”
这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再看那笑容，在挤眉弄眼的背后，还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让何袅袅忍不住浑身难受，索性就撂挑子不干了：“为什么要我给他夹？他有手有脚的，又不是小婴儿，还让人给他喂不成？”
林泽雅瞪眼咬牙，强行维持着笑容，对女儿展开了思想教育：“傻丫头，人家小耿是客人，再说了，你不对他好，他凭什么对你好？”
何袅袅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也没让他对我好啊？”
林泽雅当时就破了功，她也不在乎准女婿面前自己的形象问题了，探过身就给了何袅袅一筷子：“别吃了！”
“不吃就不吃！”何袅袅丢下筷子，跟个棒槌似的，杵在那儿了。
林泽雅真想放声大哭一场，这死丫头，简直是她上辈子的冤孽！她眼圈红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了下来，扭过头去招待耿余知：“不好意思啊小耿，她爸爸走得早，我也管不了她。这丫头脾气不好，心眼儿倒是不坏，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愣头青！女孩子家家的，偏要当什么警察，”说起这个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咬牙切齿，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爸爸就是个警察，那时候她才五岁，她爸爸就因公殉职了——以前我不知道，这工作太危险了，我劝她换个岗位，老老实实的当个城管，她就是不听！”
她低下头，藏起了恰好掉落的一滴眼泪，指了指耿余知面前的碗，帮着他夹了很多的菜：“吃啊，别光听我说话，年纪大了就是啰嗦、讨人嫌，你可别介意啊，我只会做家常菜，多吃点。”
耿余知连答了几个“好”字，才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林泽雅女士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整理好之后，又念念有词地唠叨上了：“这孩子的脾气随我，冲动没脑子，上来那股子倔劲儿谁都不敢惹，就是这长相嘛，不是我吹，整个花溪镇，还真没有人长得比她好的。”
何袅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肤浅”，拿起筷子来继续吃饭，假装没看见林泽雅女士冲自己翻白眼。
耿余知态度认真地接过了话题：“我觉得丫头很聪明，富有正义感，人也帅气，又不矫情，”他对着何袅袅露出了一对酒窝，“我第一次遇见她这样的姑娘，觉得特别有意思。”
“是吗？你对她特别有意思？”林泽雅女士断章取义，就截了那么几个字。
何袅袅扣扣扣地咳了起来，母上大人做的是麻婆豆腐，那股子窜进鼻腔的味道，又辛辣又刺激，呛得她脸都红了，一边咳还一边往窗外瞅，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的，怎么看都像是好日子。何袅袅不得不承认，老祖宗发明的语言特别能说明问题，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任何人都喜欢听好听话，她也不例外。
耿余知非常有眼色地递过来几张餐巾纸。
何袅袅接住捂着嘴，又咳了好半天，才渐渐平静下来。
“母上大人，您能不能先让人吃饭？菜都凉了。”
林泽雅抬手又给了她一筷子，伸出食指，点了点何袅袅的脑门：“什么时候还轮到你教训我了？死鸭子嘴硬！我可警告你啊，老实点，别欺负小耿！有些事我还记着，没顾上跟你算账呢！”
何袅袅头痛：“我说母上大人，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林泽雅理直气壮地回答：“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是！”
耿余知忽然插了句嘴：“什么事啊阿姨？”
母女俩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儿都瘪了下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忽然去抓公用筷子，帮耿余知布菜。
“别嫌弃啊小耿。”林泽雅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的诚心实意。
何袅袅瞪着耿余知，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小心点啊，别噎着你！”
耿余知笑得像朵花似的，又体贴又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全吃完！阿姨的手艺真好！”
明明是恭维话，说得跟真的似的，何袅袅偷着撇了撇嘴。一扭头，母上大人已经给债主盛了碗鸡汤，双手捧着递了过去：“慢点吃啊，多喝点汤！”
何袅袅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盛采萱的那一份，林泽雅早就留了出来。说实话，打从知道两个女孩也可以谈恋爱的时候，林泽雅就紧张上了。自家丫头对那孩子真的是很不一般，有什么好吃的自己不吃，先给她送去；托人从魔都带回来的时装，自己不穿，硬说不合适，要给那孩子穿；故意跟自己吵架离家出走，跑过去陪她同住……
林泽雅不是不同情那个孩子，父亲没了母亲跑了，丢下她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的，也很值得同情；可是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呸呸呸，什么儿媳妇，自家的明明就是个姑娘！
送俩人出门的时候她还有些不放心，一再地嘱咐：“有时间多回家看看，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实在太忙了也没关系，打个电话来我给你们送去，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也就安心了。”
一口一个你们，一口一个妈的，真让人受不了。
何袅袅盯着脚下的石板路，默默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开口问道：“那个钱，还差多少？我想办法尽快还你！”
耿余知小心地揣摩着她的脸色，低声答道：“我没注意过，应该差不多了吧？你是不是生气了？我那么说，是怕你跟阿姨起冲突。”
何袅袅抿着唇，泄了气：“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和林泽雅女士经常那样，不要紧的。”
耿余知莫名其妙地勾了勾唇角，月牙般的眼睛里仿佛落了些星子，闪闪烁烁的：“我可不可以也请你帮个忙？下个月我爷爷过九十岁大寿，能不能麻烦你……扮作我的女朋友？”
“啊？”何袅袅愣了，“你看我像吗？只要你觉得没问题，我无所谓啊。”
“当然像了。”耿余知微笑。
何袅袅显然会错了意，握起拳头在他的胸膛上撞了一下：“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你帮了我，我肯定也帮你！不过，你爷爷九十岁了？那你多大？”
耿余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有些担忧地问：“三十二岁，会不会很老？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何袅袅掷地有声地笑了起来：“老？就你？长得跟无知少年似的，”她Duang~Duang地砸了砸胸膛，打保证似地说道，“你放心吧，老人家高寿，我肯定去。”
耿余知这才露出了一对酒窝。
凭良心说，他的笑容真好看，像太阳拨开乌云，照亮了满天云彩。
何袅袅愣了半晌，硬生生挪开视线，心里暗道：怪不得有人会发明美色误人这个词，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哪怕她气贯长虹的何袅袅，也一样差点着了道。
还好耿余知这个人，又识趣又有眼色，事情谈完之后马上告辞，还说要在花溪镇盘桓两天。
两个人就此道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