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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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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年纪轻轻的,长得也不错,会不会是失恋了?”
何袅袅转过身,对着那些指指点点又窃窃私语的路人,笑嘻嘻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疯子,真的!”
哗啦一声,原本就绕着她走的那些人,躲得更远了。
何袅袅有些失落,这么好的消息怎么可以没人分享?她想到了盛采萱,这个时候,她一定还趴在电脑前面,噼里啪啦地写着东西。每个人都可能有梦想,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披荆斩棘、坚持不懈地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
何袅袅掏出手机看了半天,咬牙把手机又放回了口袋。
这个时候,不适合打扰她。
从花溪镇到横城市,漫长的四年零八个月时间,她完成了从城管到警察,从花瓶到卫士的蜕变!站在四宜花园楼下的时候,何袅袅忍不住又笑了一会。
这里说是花园,其实是一栋单身公寓,楼房呈东西向,正对着街道,没羞没臊地敞开着单元门。寒冷的冬天里,这栋既没有门禁又没有门卫的建筑物,想必是张开怀抱,容纳了不少流浪汉和小动物们。
何袅袅兴致勃勃地冲向了四宜花园的顶楼。
“美女?送外卖!”她打开房门,粗着嗓子,吼了一声。
盛采萱更为粗犷的声音从厕所里杀了出来:“卖个屁啊!赶紧的,给我拿包纸,腿都麻了!老子特么蹲了一个多小时了!”
何袅袅差点把手里的蛋糕扣到地上:“那我要是不来呢?!”
盛采萱拖着她“半残废”的身体,好不容易“爬”出了洗手间。
“买蛋糕了啊?”她眼睛一亮。
何袅袅毫不客气地问:“洗手了吗?”
盛采萱愁眉苦脸,弯腰揉着她的腿部肌肉说:“等我缓缓行不行?”
这个人就是这样,熟人面前熊、生人面前怂,遇到个不讲理的,她就能把头扎进沙子里去。
何袅袅刚想再说点什么,大门咣咣咣地响了:“开门!交电费!”
这个地方的事儿,她也算有所耳闻。
何袅袅望了望窗外的夜色:“怎么回事?电费没交?”
盛采萱扁嘴:“交了,昨天就交了。”
“那他还想干嘛?”何袅袅腾地站了起来,“我去会会他。”
盛采萱一把拉住她的手:“别去,估计又喝醉了,还是报警吧。”
“报什么警?我就是警察!”何袅袅底气十足,“大晚上敲单身女性的房门,已经构成了骚扰!派出所顶多关他一晚上,过了之后还得找麻烦,索性我帮你一次性解决!”
她走过去,推开房门,用身体挡住门与门框之间的距离,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浑身酒气的老男人:“你想干什么?”
老家伙显然没料到出来个不认识的,他梗起脖子,向门里张望了一会,强硬地回答:“我来收电费。”
“什么时候不可以收?偏要大晚上的过来收?重复收费你觉得很有意思吗?”何袅袅皱着眉头,望着那个混沌夜色中又瘦又矮的身影,亮出了警-官证:“喝醉了就回家睡觉,别找麻烦。”
她当着老头的面儿,关上了房门。
外面的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又响起了叫骂声:“谁特么知道是真的假的?老子活到六十二了!怕什么警察?警察又怎么样?有种你抓我去警察局!小丫头片子,老子就不睡觉,马勒戈壁的,小婊子,老子给你把电线剪了信不信?!”
盛采萱一把拉住了又要往外冲的何袅袅:“算了算了,别理他,越理越来劲。他耍酒疯,总想拉着别人说话,有次他喝醉酒把家具搬到楼道里烧,整栋楼的人都被惊动了,火警匪警全报了,有什么用?又不能关他一辈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间里面突然陷入了黑暗。
何袅袅笔直地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动弹。
窗外的万家灯火,透过窗纱稀稀落落的缝隙照了进来。
盛采萱求她:“算了,我有蜡烛,明天让房东过来修一下。”
“你不是还要码字吗?”何袅袅像男人似地揽着她,拍了两下,“先把蜡烛点上,混一晚上,我先走了,蛋糕你自己吃吧!”她又加了一句,“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明天我来帮你搬家!”
盛采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才离开的花溪镇,用她的话说,一介游民,住哪儿不是住?可事实上,小镇的房租比这里低多了。
坏人老了,也还是坏人。
何袅袅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我呢。
她重新推开房门,老头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在他跑进对面自己家门之前,何袅袅对着他的膝盖窝,狠狠地踹了一脚!多年的苦练成果,并不是花架子,她身上没带手铐,只有一截绳子,索性把跪在地上的人双臂反剪打了个拇指铐。为了让大家的耳朵不再受罪,她找了条破布,团吧团吧塞进了老头的嘴里。
“我送他去他想去的地方,你把门锁好。”何袅袅最后嘱咐了一句。
这栋建筑缺乏物业,没有人管理,电费水费都是住户在收,楼梯间里也没有照明,老头子走得磕磕绊绊、极为不情愿。
在横城,成为警察之前,何袅袅住的是警校的宿舍;成为警察之后,住的是分局的宿舍。
现在,她要跟盛采萱住在一起,就必须找到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这个难题很快就有人帮她解决了。
蒋南乔站在她面前,似乎有些不大自然。
“宿舍住得不习惯?”他问。
何袅袅回答:“没有!我同乡,也是我妈的干女儿,陪着我从花溪镇过来,一个人在外面住,我不放心。”
“是这样啊……”蒋南乔深思地望着窗外树上的一片叶子,没有看她,“我小姨有套房子,一直空着没有人住,就在分局附近。”
何袅袅抻着脖子,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只好放弃。
“可以租给我吗?多少钱?”
“看着给点就行了!她们全家都去了C省,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就当替她看房子吧,”蒋南乔收回视线,看看手里的纸条和钥匙,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我还有点儿事,这是地址,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还算干净。”
他把东西塞给她,慌里慌张地走了。
何袅袅半天没闭上嘴,这位科长大人,是不是有些怕她?怪不得盛采萱总说自己要注孤生——她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憋着笑抖了一会儿,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去了。
说实在的,盛采萱的东西可真不少,被褥打包衣物装箱之外,还有只人高的大抱熊。两个人找了辆客货两用,才算把该拿的东西全部拿过来。
盛采萱瘫倒在沙发里跟她矫情:“亲爱的,要不是有你,我还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呢,现在真好!给你笔芯!”
何袅袅很配合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又摆了下头:“那就——以身相许吧!”
盛采萱张开手臂,妖娆地唤了一声:“官人,奴家准备好了。”
何袅袅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拔脚就走:“握草,你也太骚了吧?”
盛采萱一脚踢飞了大抱熊:“喂你丫会不会好好说话?!电话响了!”
屋里某个地方,正回荡着“猪八戒背媳妇”的彩铃声。
何袅袅冲进卧室,一通乱翻乱找,终于抓起了手机:“喂?”她的神情一滞,顿时蹙起了眉头,脸上也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行行行,我去还不成吗?别总威胁我好不好?行!我一定好好说话!”
盛采萱狗腿地跟了过来:“干妈?”她仔细地观察着何袅袅的表情,吐了吐舌头,“又让你去相亲?这次什么条件?富二代?有车有房?”
“最重要的是有钱,”何袅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听说是搞房地产的,不知道又是谁的关系,张二姑和马大姨?她们俩自己都过成那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看别人没跳进火坑里,心里不平衡咋滴?商人和警察根本就是死对头!”
“瞎扯什么?你这就是典型的城管式思维!”盛采萱翻了她一眼,“干妈不会觉得你性取向有问题吧?准备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何袅袅干脆躺在了地板上,仰面朝天,“既来之则安之,林泽雅女士让我相亲我就相!你不是说,是男人都不会想娶我吗?”
盛采萱撇嘴摇头:“前提是,他们不会被你这张脸迷惑。”
何袅袅忽地又坐了起来:“人贵在真诚,不能只看脸!我决定,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给他看!”
“怎么看?穿上警服贴着胡子大摇大摆地走进餐厅?”盛采萱想想那场面就忍不住发笑,“再不然左手拎个瓦-斯罐,右手扛个炸-药包?”
“去去去,还指望你口吐莲花呢,”何袅袅打了个哈欠,“你们当编剧的,想象力就是丰富,明天我还要上班呢,赶紧回你屋去!”
两个人的卧室中间只隔着一堵墙,出去就是客厅,非常方便。
何袅袅照旧上班下班,盛采萱照旧晚上码字白天睡觉。
约定好了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何袅袅请了半天假,画了个淡妆:娇嫩的肌肤宛如剥了壳的鸡蛋,水汪汪的大眼睛涂了睫毛膏之后,颇有些顾盼神飞的味道。曲折有致的唇瓣,被盛采萱拽着,抹了些花蕾膏,粉粉嫩嫩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擦破一般。
对面的男士,傻愣愣地看着她已经有十分钟了。
何袅袅忍无可忍,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对方才醒悟过来。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他端起咖啡杯,圆场似地啜了一口,“听说您是位女警官?真没想到这么美,毫无瑕疵的美,”他扫了一眼她的胸部,放下了咖啡杯,“就是太瘦了,缺乏营养。”
何袅袅冷笑:“我又不是论斤卖的母猪,肉越多越值钱。”
男士哽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不拘小节”:“像何小姐这么——这样的女孩,”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台词,自说自话地给自己找了台阶,“也许是职业原因?故意装作很粗犷?”他感叹地表达着心疼与不忍,对何袅袅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握住了她的手,“如果我们结婚,你就不用再工作了,好好在家里养着,我会替你挡风遮雨的。事实上,所有的女人都需要被精心呵护,尤其像何小姐这样的美女。”
“那不一定!花瓶易碎,”何袅袅撇了撇嘴,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我觉得这个职业挺好的,虽然辛苦,但是工资高啊?唯一糟心的就是,很多女警员都在掉头发,我也是,头发成把成把地掉。”
男人尴尬地缩回了手:“何小姐天生丽质,就算没有头发,也是美的。”
“真的吗?你早说啊?”何袅袅邪恶地笑,一伸手,拉下了假发套,“戴着这个东西又痒又热,还捂得慌!”她故意低下头,露出锃光瓦亮的秃头,还抬起手,将两侧的头发向中间扒拉,“没办法,只能这样了,现在舒服多了!”
男人跳起来,差点连椅子都带翻,慌里慌张地抛下一句“我还有事”之后,就忙不迭地跑了。
何袅袅抽风似地笑了起来——他想演文艺言情片,她就给他改成恐怖爆笑片!
与此同时,后面某把椅子那儿,传来了忍俊不禁的笑声。
何袅袅顶着秃头,转了过去,眨了眨眼:债主?他怎么在这儿?
“你想干嘛?偷听?”
耿余知笑得眼泪花花都冒出来了,何袅袅秃顶的样子实在是太滑稽,他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又笑了起来:“拜托!这里是我先来的!你这个人真有趣,需要我帮忙吗?”
何袅袅寻找着第二层假发套的缝隙,恶狠狠地回了一句:“不用!”
盛采萱找的这个化妆师手段高明,两层假发,愣是将她浓密的头发给藏了起来,即使是近距离观看,也很难找到破绽,就是取下来太费劲了。
耿余知饶有兴趣地看了半天,见她完全没有找到窍门,就做了个“我来帮你”的手势,取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蘸了清水,敷在何袅袅的发际周围,等到那里完全湿润,假发的边际现出来之后,他才用手捏住那个边缘,一点一点地撕开,取了下来。
“好了!”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戴上去的,耿余知也累得够呛。
何袅袅长出了一口气,抬手将披散在肩上的发丝拢到头顶,扎成了马尾。
“谢了啊!你又帮了我一次!”
耿余知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如果有诚意,请我喝杯茶吧。”
何袅袅刚想说“一杯茶能值多少钱”,“猪八戒背媳妇”又响了。
不知道是谁说的: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耿余知望着她,忽然想到了这句话,他挑了挑眉毛,笑出了一对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