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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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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名片上的电话,何袅袅发过去一条短信:耿余知你好,我是何袅袅,就是弄脏你西装、又被你救了的那个城管!很抱歉,衣服我洗不干净了,只好赔给你五万块!不过,我现在还赔不起,请你给我点时间,稍后再联系!
耿余知望着那条短信,将“不用还了”四个字删去,改成了“好”。
《白头吟》中有四句: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大概就是情义无价的意思。
而此时,情义无价的何袅袅正在床上又蹦又跳,她还没有看到耿余知的回信,让她开心的是,历时三年四个月零二十八天的争取,终于有了结果!
就在刚才,她接到电话:“何袅袅,通知你周一早晨八点半来横城市城北区警校报到。”
“感谢政府!感谢优质选拨!感谢有人打我!感谢机会的尾巴!”何袅袅语无伦次又磕头作揖,举着手机就冲出了房间,“我进警校了,我可以当警察了!”
客厅里黑着一张脸端坐在电脑前发呆的盛采萱,给了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怎么了?”何袅袅声音发虚。
盛采萱气若游丝,回了她一句:“恭喜你,心愿即将达成。”
何袅袅没脸没皮地凑了过去:“幸好被人打了一顿,领导们才大发慈悲,把选拨名额给了我。”
“谁让你是个女的?”盛采萱的语气俨然一具行尸走肉,“谁让你没有后台?谁让你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偏偏要靠才华,你有那玩意吗?!”她忽然诈尸,将手里的键盘往桌子上一摔,站了起来,“这种失之东隅得之桑榆的事儿为什么就轮不到我!”
何袅袅愣了,瞬间醒悟,这死丫头又被退稿了。
“就是!不写了!”她捡起个靠垫往电脑上砸。
盛采萱眼皮惊跳,连忙恢复了平静,反过来拉住何袅袅:“镇定!冲动是魔鬼,咱俩喝酒去!算是庆祝你心愿得偿,再也不用衣带渐宽了。”
这就是何袅袅想要的结果。
两个人坐在烧烤摊上,盛采萱絮絮叨叨地数落:“你说你咋就那么拗呢?公务员考试你考了三次,调职申请你写了八次……不像我,一次不行就切!多有气魄!大不了从新来过!”她哭唧唧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心不甘情不愿地灌下去,亮着嗓门高歌,“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重头再来!”
何袅袅跟着她一块儿唱,五音都不在调儿上了。
盛采萱已经醉了。
她掏出钱包挥了挥手,大声喊:“老板!结账!”
其实她想做警察,不是因为城管会被人误解,也不是因为所谓的成就感。她的想法很简单,女承父业,她的父亲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有时候,老百姓并没有他们自己想象的那么弱势,他们在声讨警察不作为、不配为人民公仆的同时,偏执地认为,警察就该由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警察即使遇到危险,也不该请求帮助,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何袅袅背着盛采萱往回走,大声地唱给自己听:“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挚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
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
女汉子也会有软弱的时候。
横城多雨,没事儿就下一阵子,蒙蒙的雨丝落在脸上,有些凉丝丝的轻柔。
盛采萱在她的背上扭了两下,模模糊糊地夸奖:“我家袅袅就是有劲儿,威武!霸气!”
何袅袅笑了,抓着死丫头的两条腿又往上掫了两下:“没错,何袅袅加油!”
楼梯很长,一阶又一阶地像是没有尽头。
何袅袅的腿有些发抖,恨不得趴下去四肢并用,可她不是狗,是人。
……
耿余知新办的银行卡上,时不时会收到一些钱,有时候是几百块,有时候是一千多。
何袅袅换了手机号码也没忘记告诉他,说明,她值得信任。
有这样偶尔却不间断的联系,耿余知觉得心里踏实。反正何袅袅说分期还款,他同意了;何袅袅要银行卡号,他也给了。
愉悦的心情中,就连出差,也变得格外有趣。
耿余知走进停车场,看到自己的爱驹,正准备上前抚摸一下,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动物们在遭遇危险的时候,感到的寒意。
“把车钥匙拿出来!”有人用硬而锋利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腰眼。
一般人都以为,像警察局这类的地方,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去。
耿余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此刻,他完全改变了想法。
做笔录的女警员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光洁的肌肤宛若上好的冰种白玉,晶莹剔透。至于那种气质,说不上怎么形容,只是感觉、不能用莲花茉莉之类的花花草草来比喻,就好像万里无云的湛蓝晴空,你说她美,就等于说她是小家子气。
“你说你只看到了对方的背影?什么时候?”
耿余知望向她的胸牌,又确认了一遍:“他把我推开,抢了车钥匙钻进车里,就那个时候。”
“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女警员不经意似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按照你的描述,劫匪大约一米七五左右,比你矮小很多,应该可以制服。”
耿余知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迅速恢复了平静:“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何况,那辆车太招摇,我自己都很久没开过了。”
“什么车?”
“迈巴赫,徽A00001。”
“的确招摇。”
重点不在车型而是车牌,这辆车刨除本身的价值不算,仅仅是车牌,就能卖出好几百万。
愚蠢的劫匪,等他发现自己被万众瞩目、无所遁形之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何袅袅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位车主的做法明显是对的,冷静从容,又不失智慧,迟早可以找回来的东西,犯不着豁出一条命。现在的人大多舍命不舍财,遇到个与众不同的,她居然不习惯了?
何袅袅又看了车主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耿余知神情愉快地回望着她,这个表情,应该是想起来了。
“今天就这样吧,案件有了进展,我们会打电话通知您。”何袅袅站起身,主动地伸出一只手。
耿余知笑了,还是没有想起来啊。
他握住了那只细白的小手:“何袅袅,目前为止,你还了我一万三千九百五十块,还差三万六千零五十。刚才登记的时候,没有觉得电话号码很眼熟吗?”
“你是?”何袅袅张着嘴,哦了半天,终于一拍脑袋,“原来是你!”
那个债主!
耿余知笑弯了眉眼:“是我……”
那么使劲敲头没事吗?他想问,却觉得有些冒昧,干脆勾起了唇角傻乐。报警的时候他其实有些遗憾,没有跟那个家伙搏斗一番。不过转念一想,健身房可以使人肌肉健美,却不一定能增强实战力,还是算了吧。
“我……”他还没有说出“我想请你吃个饭”这句话,就被人抢先了。
打断他的是一位警官,三十多岁,相当硬朗。
他认真地对着耿余知点了点头。
“何警员你过来一下。”他的眼睛又大又圆,虽然没有瞪着,却格外具有威严感。
耿余知回之以礼,莫名其妙的,他觉得那位警官看何袅袅的眼神,有一种类似心动的柔和与关切。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词,第一次让他感到了非常不舒服。
何袅袅阖上文件夹,爽快地答应了一声,扭头走了。
耿余知坐在原位,颇有些不是滋味地想着:她竟然没有跟自己打声招呼?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位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代替何袅袅的,俨然是一位美艳的警花……现在连警察职业,都需要带妆上班了吗?
耿余知摆了摆手,优雅从容地站起身,离开了警察局。
另外一边,徽州省横城市警察分局办公大楼内,何袅袅的叫声宛如一根钢针被抛入空中,戛然而止的尾音后,颇有些余音绕梁的味道,吓得走廊尽处技术科的人都抖了三抖。
“真的吗?调我去刑警一分队?”何袅袅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差点把蒋南乔溺死在里面——她想欢呼,可在这种场合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放声大笑。
何袅袅憋得眼睛里都快漾出水了。
蒋南乔抬起手,想为她拨去鬓边一缕飘摇的发丝,伸伸缩缩几次,终于变掌为拳,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记:“庄重点!你不是一直喊着要进刑警队出外勤,不愿意做文职的吗?”
何袅袅点头如捣蒜:“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报到!”
蒋南乔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了:“准备下班。”
“是!”
然后呢?没有邀请,没有感谢,蒋南乔转身作不介意状望去,发现原本站着何袅袅的地方,空空得连个人影都没有留下。
就这么跑了?
何袅袅一口气跑到了跨江大桥上。
这里离分局不远,算得上横城市比较有名的景点之一。钢铁桥梁下面是粗壮的方形桥墩,平坦的桥面,弧状的穹顶,拱着一个又一个不知道除了美观之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的钢铁弧。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们会买了同心锁,挂在桥上的任何地方。
何袅袅就站在桥上,对着桥下奔腾湍急的江水,笑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爸!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