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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秦五爷:冷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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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秦五爷久了,红牡丹自然明白依萍的意思。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若真的有人因此背叛大上海,那也是人家的事,你情我愿,就算是秦五爷也管不着。顶多背地里修理修理,还能怎么样。
依萍此刻却想起了小张来,那个沉默寡言,秦五爷叫他拉黄包车就拉黄包车的大男人。
“那牡丹姐,你会因为一块金币离开秦五爷吗?”依萍问。
“不会啊。”红牡丹不假思索。依萍笑,“那不就得了。只要牡丹姐不走,我不走,就算舞厅里的人都走光了都没关系。小鱼小虾而已,要多少有多少。”
这话可真让依萍说对了。在依萍来之前,大上海舞厅的客流量有一半都是红牡丹撑起来的。她表演的风格多变,既能风情妖娆,又能娇俏可爱。就跟她的脸一样,上了妆就是烈焰红唇大美女,卸了妆就是小家碧玉邻家小妹。这种反差感,男人最喜欢了。
红牡丹想了片刻,扬唇挑眉,捂嘴轻笑:“谢谢你啊,这么看得起我。”
“不不不,您是真的前辈。”
两人相视而笑。
换好了衣服后开始彩排。依萍不想提前看到红玫瑰的节目,遂快要轮到她时,她才慢吞吞地从后台走出来。秦五爷一如既往地坐在舞台下最显眼的位置,面目平静地看着她。
这次她选择的曲目是《船》,一首抒情慢歌。其实选曲的时候她也很纠结,一边想什么样的歌才能压住红玫瑰的风头,一边又想不管选什么歌,只要唱得好就行,观众的耳朵总不是白长的。但下一刻就唾弃了这个想法,观众?这些来寻欢作乐的人能奢求他们用耳朵听歌?纠结来纠结去,依萍最后决定还是顺从自己的想法,选择了这首比较安静的歌曲。
现在就是有点儿担心这首歌太抒情了,会不小心把观众的热情都泼没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胜算都没有。小张都告诉她了,在她感冒的这几日,红玫瑰唱的大多是些歌词简单却十分撩人的情歌,而《船》这首歌却相当干净,还萦绕着一股子伤悲气氛。就跟平日里大鱼大肉吃惯了,突然上来了一碟清粥小菜。
依萍赌的就是这种反差——虽然这么做有些冒险。
依萍一边不动声色地注意其他人的反应,一边深吸一口气,开始唱歌。
歌词讲的大概就是一艘小船在追逐过自己的梦想后陷入了居无定所四处飘零的生活,而它渴望一个有可以让它安然停靠的港湾。
由最开始的憧憬到后来的迷茫,不就像人的前半生?以为自己可以闯出一番天地,出去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事是你努力就能完成的。
舞厅里就有不少这样的人。他们毅然决然地离开家乡,来到上海滩,却发现他们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无能为力。依萍觉得,没有什么比承认自己的失败更难受的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依萍发现有几个人的表情相当失落和迷茫。而秦五爷呢,他的表情仍旧是平静的,但片刻后,他拍掌,接着零零星星的掌声随之响起,秦五爷朝她道:“唱得不错。”就连一向对她有些不满意的蔡经理都对她笑着表示赞意。
看来……这次的冒险还是值得的。
晚上六点,客人陆陆续续地走进舞厅。
“今晚的客人来得不少哦。”
刚从外面打探情况的小舞女一进后台就扎进了舞女圈,一群人小声地讨论着。她们大概都是在这场红白玫瑰的角逐中下了注的,时刻且密切地关注着一切与之相关的动向。
“说不定多出来的这部分客人都是为白玫瑰而来的哦。白玫瑰隔了那么久终于又登台了,他们就是来看白玫瑰的。”
“不要讲得那么笃定嘛。说不定他们都是冲着红玫瑰来的呢。”
“唔,也有可能他们只是纯粹的新客哦。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节了。好多人应该都慢慢地回家了。”
说实话她们讨论的声音实在不小,别说依萍了,就连才走进后台的红玫瑰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又换了身打扮,上面是男式月白衬衫,下面是宽松黑裤,衬衫扎进裤子里,裤子上系了一条白丝带,穿着一双棕色尖头女式皮鞋。没了往日的旗袍式惊艳,多了洒脱和随性。
这是……演出服装?
感觉像是去骑马踏青啊。
她一边懒散地找些什么,一边道:“看你们玩得那么尽兴,我也来赌上一注怎么样?”
那群小舞女收到过她的礼物,自然热情地笑答:“好啊好啊。”
“请帮我压白玫瑰吧。”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金币。小舞女们眼都看直了,正要过去拿时,红玫瑰却突然将金币收进掌心,看向依萍,似笑非笑:“我忘了,现在还不能让你赢。”
依萍闭嘴不说话。
“啊,找到了。”红玫瑰突然道。她笑眯眯地将东西从衣架上取下来,那是一条黄色方巾。也不知被多少人用过,她也不介意,对着镜子打在脖子上,再摆弄了一会儿,确认完美后方才直起身来,意味深长地对着依萍一笑:“今天晚上,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哦。”
依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红玫瑰走后没多久就有一个麻烦精找了上来。
“依萍。”何书桓笑着叫她。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的名字吗?还有——
“何先生,我跟你并不熟,请你离开。”
自从知道了何书桓竟然跟陆家是朋友,依萍就已经决定跟何书桓划清界限。她不想再跟陆家有任何直接或间接地接触,半点也不想!
“不,我不走。”何书桓却无视她的冷漠,还干脆搬了板凳坐到她身边,“你那么久都没出现,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找了你好久。”
“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无关。”
“后来才知道是你身体不好。”他稍稍探近了些,问,“现在呢,身体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跟你无关!”
何书桓扑哧笑了:“看你这么生气的样子,肯定已经好了。”
依萍摔梳子:“保安!”
话音还没落下,一群黑衣保镖就出现在了后台。
“白玫瑰小姐。”
白玫瑰小姐指着何书桓:“把他给我丢出去!”
何书桓这才有些慌了,他一边躲避着保镖的擒拿,一边无奈道:“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你们也别捉我了,否则到时候弄坏了什么东西,秦五爷可不会放过我。”
黑衣保镖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盯着他。他苦笑,颇为烦恼地挠头:“怎么成为你的朋友就这么难呢。”
那是因为你是陆家的朋友。
依萍冷冷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