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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声声,转眼已经入夏。
耀眼的阳光一大早就透过窗纱照进屋里来,罗文君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想着要不要做几条窗帘来。
待字闺中的时候,她的窗外是一颗大树,也只有这么一个窗子朝着东边儿,因有树荫的遮挡,倒霉觉得大清早的太阳也这样刺眼,扰人清梦。
想了想,罗文君把装了玉璧的那个箱子换到了床头旁边的小几上,勉强也可以充当一个高了几寸的床头柜。
她满意的拍了拍箱子道:“免得晒化了。”
算算日子,三夫人也应当见着谢素嘉了,前几日收到了信,已经到了上京,进了上京的谢府。因有宣平侯府在,谢家也没有人敢慢待三夫人,一行人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三夫人想要去看看女儿,却被上京的那位伯娘拒绝了,她说两家还在僵持,谢家不是轻易放弃自家孩子的家族,让她放心。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去宣平侯府走走关系,好把因谢余航的死而产生裂缝的关系修复起来。
然而谢余航的生母吴姨娘也是在的,对于谢余航的死,可能没有人比她更痛苦,这是她今生唯一的一个儿子。但她当初也是支持谢余航取了舅家的表妹的,要不然她也不会陪着三夫人给罗家施压。
谁知今天竟然是这样的状况。她知道,谢素嘉和谢余航在三夫人眼里的分量本就是不同的,更别说如今一个是死人一个是尚且有救的活人。
吴姨娘晓得谢家和宣平侯府的关系是一定要恢复的,谢家如今就像是处在悬崖边上的人,一脚踏空就什么都没了。
谢尚书出差去赈灾,还没有回来,谢家可以说是大门紧闭,基本不接待外客。但,换个角度看,倒有些像是勉强扯着最后的一层面子,实际情况大抵是谢家这段日子已经是门庭冷落了。
谢家出嫁的姑奶奶们也频频出现问题,常常闹的不愉快,想要跑回娘家,却又不敢,生怕什么时候皇帝开始清算谢家了,到时候被一并锁了去,简直丢脸死了,到时候婆家的人还不得更加看低她们。
于是,谢家最近确实很清净。
罗文君给罗文浩的信早就已经到了,她趁着出门查账的机会,让掌柜拿着书信,以和九州镖局商议生意上的合作的由头,交给了账房先生。
软白的账房先生收了邮费,自然是包送到手。
罗文浩果然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去哪儿都有至少两个人跟着他,他倒是不介意,统筹兼顾的事不是他干的。而且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实际上是皇帝的人,只要他带着小厮不分散,不管谢尚书想要做什么他都不怕。
看到了妹妹的书信,罗文浩温柔的笑了笑,请了送信的镖师歇息一夜,备了一桌饭菜,虽然在赈灾的灾区,没什么好东西,但是也是足量的味道也不差的。连夜写了信让镖师带回去,好让妹妹安心。
罗文浩踌躇满志,立志要建功立业,为妹妹赢得一线生机。
从这一次的信笺中,罗文浩很明显的发现了谢家实际上就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家族,也难怪他家的贞洁牌坊最多了。
罗文君接连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来自三夫人,一封来自哥哥。
她先看了罗文浩的信,终于松了口气,不由得感慨,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再看三夫人的信,信上略微的问候了几句,之后就重点提醒罗文君要牢牢把住管家的权利,一定要保证她回来的时候一切如常。
罗文君叹息了一声,怕是不能了。
吴氏的事终究没有瞒过四少奶奶,四少奶奶终于和四少爷大打出手,因四少爷还在因为接连失去的两个孩子的丧子之痛无法自拔。被四少奶奶挠了个满脸开花,四夫人上前劝架,却被四少奶奶推了一把,撞到了桌角上,后腰青了一大块,顿时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这才止住了这场爱的抓挠。
四老爷气的脸涨的通红,指了指这个,点了点那个,叹了一口气,说了句:“扶你们夫人回去躺着,去找大夫来。”就转身回自己的美好的小天堂书房去了。
剩下四少奶奶和四少爷气鼓鼓的瞪着对方,气难顺,意难平。
四房那边闹的鸡飞狗跳,三房这边高兴的恨不能抓一把瓜子儿看热闹。做人做亲戚到了这个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轻声问道:“你看,人心是黑的,就算是你引来了鬼,也会先找上他们的。”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一串桃心木珠串,这也是那道士留下的,也是老夫人敢这样肆意激怒它的倚仗。
它愤怒的怒吼了一声,声音呼啸起来,像是一阵狂风肆虐而过,宗祠周围的树木花草倒伏一大片,浅根的拔地而起,深扎泥土的拦腰折断,残花败柳,一片狼藉。
和宗祠一墙之隔的院落里确实一派风和日丽,花草繁盛。老夫人微微一笑,对绿茵道:“我们四少爷看来是没有什么子女缘了,偏他老子还能生,这不,这丫鬟生下了孩子,指不定就是个儿子,这四房也算是没断了后了。”
绿茵甜甜笑道:“可不是,四老爷如今走到哪里,哪里就躲着几个娇俏可爱的丫鬟悄悄偷看呢,也是四老爷虽到了中年,却还是俊逸非凡。”
没过几日,四老爷就干脆另居外院了,外院里又腾出两个小跨院,挑了可心的丫鬟贴身伺候着,大抵是期待着再有个儿子什么的,谁让他眼看着自己没毛病,儿子却生不出好好的孩子来,就连个女儿也没有,四老爷深感自己责任重大,愈发努力起来。
四夫人对自己的丈夫依旧绝望了,她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一次这一撞,虽然让儿媳妇没法再回娘家告状,但也让她痛苦不堪,只能躺在床上,轻易不敢翻身,倒有些半瘫了的样子。
罗文君听闻这件事,连忙从私房里取了只老山参,并一些补品什么的,带着红桔去看望四夫人。
四夫人看着明艳青春靓丽的罗文君,再想想自己那个侄女儿兼儿媳妇张牙舞爪,挥舞着长长的染了凤仙花的指甲就往她的心肝宝贝儿子脸上挠的鬼样子。忽然悲从中来,觉得自己的命为什么这么苦,这一刻,一直以来就合不来的妯娌两个,三夫人和四夫人的心情竟然隔空重合了。
罗文君客套的安慰了几句,关心了一下四夫人的身体和四少爷如花似玉的脸,罗文君正要告辞。却听见下人通传说四少奶奶来了。
四夫人脸一沉,不高兴道:“她来做什么?来看我死没死吗?”
后面那句话声调徒然升高,显然是说给别人听的。
果然听见外头一个年轻女子低泣道:“我知道,是我伤了姑妈,姑妈怪我是应该的,但是,谢余帆他太过分了。他院里的丫鬟我何时阻挠过,不过是期望着不拘哪一个有了身子,生了孩子,我也情愿接过来当做自己生的养大,可他竟然这样荤素不忌,什么都敢碰,那可是他的”
“住嘴!你想让四房沦为笑柄吗?”四夫人及时截断了四少奶奶的话,免得她说出什么惊天丑闻。
四少奶奶顿了一下,接着就好像是难以自控的哭诉道:“都说我嫁的好,婆婆就是嫡亲的姑姑,谁知道竟不如那几个嫁了小门小户的庶姐庶妹,好歹人家也是正房夫人,妾室也听话,丈夫也尊敬。庶姐也是数年没有生育,夫家端端正正的纳了妾,生了孩子就交给她,半点不让那妾沾手,养大了孩子管她叫娘。我呢?一个两个,有了身孕,婆婆和丈夫一起瞒着我,姑姑,我再叫你一声姑姑,往后,我再也没有这个姑姑了。”
四夫人的眼睛湿润了,她喃喃了叫了声:“环儿,我......”
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说话,外头的女子又哭了几声,终究没有等到里面的人说话,失望的离开了。
罗文君知道,这一对姑侄再也回不到从前,或许那些相互信任的日子就要转变成婆媳大战。她看着四夫人的眼睛,并不知道她到底得到了什么,一切都是一场空,还和自己的娘家结了仇。
四夫人觉得自己的腰又痛起来,她看了罗文君一下,忽然觉得她就是来看四房的笑话的,唉声叹息了一会儿,假惺惺道:“你看我这个儿媳妇,脾气大的很,都是家里宠的,有爹娘的孩子啊,就是娇气的。过几日让余帆去哄哄也就好了,性子还是良善的。只是让你看了笑话了!”
罗文君觉得她最后几个字应该是咬着牙说的,她也不说什么,只微微一笑,也不表态,反倒是把四夫人气的个倒仰。
“说起来,还是得让她和你好好学学,你说三嫂怎么就能找到你这么个好媳妇,哎呦,我这记性,你可是三哥亲自给余航定下的媳妇。说起来也是缘分了,三嫂那样作弄你们,余航也一场意外没了,谁晓得竟然还是有缘分的,还让你进了门。我要是能有你这么个乖巧听话的儿媳妇那该多好啊!”
罗文君微微一笑,道:“是的呀,我们大家闺秀都是不动手的,大抵还是教养的问题,我们罗家就没出过气急了就动手的人来。四婶该和亲家说说,夫妻吵架都是小事,动手了可就不一般了,是吧?”
四夫人气的眼睛圆瞪,像个青蛙。罗文君弹了弹袖子懊恼道:“瞧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了,府里还有不少事呢,这就先告辞了,四婶好好养身子,回头再来看您。”
又是一刀深深扎进四夫人的心里,四夫人两眼一翻,险些昏过去,粗粗的喘了两口气再看,只余一片裙角飘过屏风,就听见罗文君在外头道:“我看你们少奶奶过来说了一通,把四夫人又给气到了,快叫来大夫看看,该吃的药别怕苦,只管到账房取钱就是。”
外头的丫鬟还乖乖的应了是,接着就有人进来问找大夫。四夫人气的七窍生烟,气急呵斥道:“看什么看,我还没死呢。”
这倒是坐实了四夫人再一次被儿媳妇气到的传闻。
可以说是十分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