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那年》米线天下

66、66 五月的石榴

　　五月的石榴花红红火火的渐次开放在枝头，映得四少爷的院子缤纷灿烂，十分好看。

　　四夫人在四少爷的院子里栽了好几棵石榴树，就巴望着什么时候能借着这石榴的隐喻，让儿子也能多子多福。

　　当二管家请来的稳婆看过鸳鸯的尸体之后，四夫人哗啦一声就掀了一组茶具。上好的黑釉木叶纹茶盏，成了一堆没用的碎片。

　　罗文君努力咽下这口想要痛骂一顿‘浪费可耻’的恶气，叫来二管家看好这三个丫鬟。

　　另让红桔去查这三个丫鬟是不是有蒸煮过什么药物。

　　稳婆说了，鸳鸯怀了大概是一个多月样子的孩子，算算时间，正好是四少爷和吴氏夜会花园密谋偷天换日的计策的时间前后。只是不知道鸳鸯自己是否知道这件事，否则按她那种想要母凭子贵的心理，应当是会把自己的肚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红桔查的很快，因为鸳鸯怀孕时日还短，必定是近日才被发现的。所以她查看了四少爷院里能够煎药的地方，和厨房。再添上稳婆，她是最了解这些安胎药或是堕胎药的气味的人之一了。

　　结果发现就在四少爷的小厨房里，角落里的一个小药罐里，稳婆指着道：“就是这个味道了，里头有藏红花，这个气味是最好闻出来的。”

　　找来小厨房的人再问，就知道是三个丫鬟里的其中一个拿了药来煎。当时那丫鬟躲躲藏藏，小脸羞的通红，旁人都猜是外头来的什么秘方，也晓得她们这些小丫鬟的心思，也不愿意随意得罪她们，免得那一日真的成了半个主子，到时候得了报复才是后悔。

　　得了这药也只是偶然，其中一个丫鬟身体有些不爽快，因她是家生子，家中父母也都是谢府的老仆。早知道女儿已经是四少爷的屋里人，自然是期望女儿能够早日怀上孩子，当上姨娘的。

　　但是四少爷本就流连花丛，身边的女人多不胜数，早忘了她。她的母亲就说曾听闻有个赤脚大夫治好了附近一户人家的媳妇，没多久就生了儿子，如今又怀上了。

　　那丫鬟就特地告了假，说是回家，实则是去找了那赤脚大夫来看诊，也不知道为什么，拿了大夫给开的生子秘方，她却还鬼使神差的要了一份堕胎药。

　　这药她藏了很久都不敢让人知道，生怕让其他丫鬟知道了告她一个心怀不轨，那她们一家可能就完了。

　　谁知前两日，同屋的另一个丫鬟，正是之前骂骂咧咧，又找鸳鸯套近乎的那个丫鬟，名叫黄莺的，拉了她悄悄咬耳朵道：“咱屋里那个新来的，我看有些奇怪。”

　　“怎、怎么奇怪了？”

　　“厨房里来了一批李子，上好的甘甜的都挑了送到各房主子哪儿去了，剩下些绿油油酸不拉几的就留在框里，今天我瞧见她找厨房的婆子都要了来，一口大半个，吃的可欢快了。”

　　“那有啥奇怪的，约莫是馋嘴了呗。”

　　“傻，这样嗜酸，可不就是有了！”

　　“那，那不能吧，她来了以后也没，没和四少爷怎么样啊？”

　　“早勾引了咱们四少爷，要不然，怎么从别处来的？你要不信，咱们试试看吧，荷香不是得了一个麝香丸么，我让她藏那鸳鸯柜子里了，若是她真是有了，一定会不舒坦的。”

　　果真夜里就听鸳鸯细声细气的呻吟，问起来，就说是肚子有些坠痛，她自己还当是小日子不大准确，可能也是快要来了，这才觉得疼的。心里还懊恼没能自己怀上一个。

　　大概是因为吴氏怀孕的时候，没有吃酸的喝辣的反应，所以鸳鸯没想到这一茬，却被别人先发现了。

　　“黄莺、黄莺说她早知道我拿回来什么见不得人的药了，要是我不做，就要找四夫人告发我，要是被四夫人发现了，我们、我们一家就完了！”

　　“所以，你就熬了药，哄她喝下去了？”

　　“不、不是，是荷香，是荷香端了药，和黄莺一起哄着她喝了的，我们另外还熬了一锅药，就是我那秘方，我们骗了她，说是补身子的药，她、她就喝了。”

　　黄莺颤抖着声音道：“她从外面进来，脸上是那种可怕的，渗人的笑意，那会儿我惦记着这件事，就醒了来，正好瞧见她扑过去，一口血就吐在荷香脸上，然后嗬嗬笑着就扑过来把我扑到了，我只记得满脸都是血腥味，我吓的大叫，跑出来的时候才看到她，她已经倒在床上了，然后，然后其他屋里的人就出来了，我们只觉得身上越发臭了起来，忍不住吐了。”

　　罗文君叹了口气，让二管家把这三个丫鬟关好，出了这样的事，算计了一条人命，怎么说谢家也是容不下她们的。除去那个家生子，其他两个丫鬟都是四夫人自己买了来的，身契在她手上，将来会怎么样就看四夫人是怎么想的了。

　　二管家去找四老爷和四夫人述说这次人命案的过程和原因，罗文君去了老夫人的院里。府里发生这样的事，她一直很惦记，还特地点了罗文君来查。不管怎么样，罗文君都得亲自走一趟，和老夫人说汇报一下。

　　老夫人也没说什么，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就连罗文君说没找到流下来的胎儿，老夫人似乎也没有太在意。还是绿茵小声道：“老夫人惦记上京的事，这两日都没有休息好。”

　　罗文君立刻识趣的告辞离开。

　　因为谢余航还躲在玉璧里面沉睡，所以她并不知道在她走后，绿茵红着眼睛对老夫人道：“难道真的是它做的吗？整整一个庄子的人都没了，死的那样惨烈，我爹娘也，老夫人，绿茵求求您，一定要为他们报仇啊。”

　　老夫人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道，“到了这个时候，本就是你死我活，可它早已经不是人了，我防备了它这么多年，没想到事就要成了的时候，竟然让他出来了。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它的，我已经让人去把道长请来了，很快就会到了。”

　　罗文君回到了屋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似乎要出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接到她身边抚养的谢如海忽然大哭不止，罗文君连忙赶过去，只看到谢如海这个胖娃娃蹬着自己的小短腿，哇啦啦的哭个不停。

　　罗文君盯着他干净白嫩的脸，正想着说，到底是小孩子本来就没有眼泪还是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假哭了。

　　就见他眼睛一拧，弯弯的睫毛瞬间就打湿了，一滴滴硕大的泪珠从眼角滑出，划过脸颊，不停息一般的瞬间整张脸都是泪了。

　　罗文君偷眼看了一下红桔，她也是有些目瞪口呆的意思，微微张着嘴站在那里。

　　罗文君不敢发呆，赶忙过去摸了摸谢如海的脸颊和额头，问奶娘这是怎么回事。

　　奶娘说：“方才开窗通风，忽然灌进来一阵凉风，可能是突然受了风，吓到了，这就哭个不停了。”

　　罗文君感觉到了一些阴冷，这和夜里的凉风是不一样的感觉，大概和谢余航相处久了，所以能够察觉出来的差异。

　　她伸手对奶娘道：“让我来抱一会儿看看。”

　　她的手上戴着柳条彩金镯，散发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柔光，罗文君心想，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跑来了，应当是有用的。

　　她伸手抱起谢如海，谢如海这娃娃吃的太好了，好的让罗文君这个便宜娘有些承受不住。

　　她努力抱稳了谢如海，谢如海微微顿了一下哭声，然后扑过来就是一个熊抱，抱着罗文君的脖子不放手。

　　罗文君似乎看到了一阵墨色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在她被谢如海胖嘟嘟的身体挡住的地方，柳条彩金镯上的柔光微微晃了晃。

　　因为谢如海牢牢的抱着她，奶娘也没法接手，罗文君只好抱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并且让奶娘跟着，因为她的屋里还有一个鬼丈夫，也许小孩眼睛干净，会看到些许，就不敢再待在她屋里了，也正好让奶娘把他领回去。

　　可，这娃娃大约是真的吓到了，就是躲在罗文君怀里不放手，罗文君无奈，只好让奶娘先回去。

　　谢如海安静下来了，罗文君也有心思回想起刚才的事，她总觉得没找到落下的胎儿就是不太安心。且不说过去曾经听说过的未出生而夭亡的孩子怨气深重，就是好好的一块儿血肉怎么可能找不到？

　　罗文君就让红桔叫来珍珠，让珍珠去找二管家，一定要把屋子清理干净，不该少的东西不能少了。若是找到了，就和鸳鸯一起好生安葬了吧。

　　到底是给四少爷怀了孩子的人，也是给四房一点面子。否则，按照四夫人的理论，说不得还会记恨她插手四房的家务事。天知道，如果不是老夫人发话，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谁爱管他们四房这摊子事儿。

　　谢如海缠着罗文君不放，罗文君猜想是她手上的镯给了他安全感。她也没法丢下孩子让他哭个够不管，只好带着他一块儿准备休息。睡前让奶娘给喂了一会奶水，加上一点辅食。罗文君到底是个没真正成家的黄花大媳妇，看着人家奶娘大大咧咧的喂奶，颇有些尴尬来着。

　　想离开，偏谢如海这个小混球，死死拽着她的手，若是强行扯开，就扯着嗓子哭嚎。

　　折腾了一番，终于能躺下休息，罗文君打了个哈欠，抱着暖烘烘的小胖子睡觉，迷迷糊糊的时候忍不住把手塞在小胖子的手里让他攥着，然后身体不知不觉远离了他几分。大热天的，还抱着个小火炉也真是够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