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那年》米线天下

59、59

　　一轮残月斜斜挂在天穹，万里无云，月光薄薄的洒在屋檐上，一条矫健小巧的身影从屋脊上的铜兽上一跃而过，踏雪无痕，倏忽就窜进了谢家大宅深处。

　　往常雷打不醒的罗文君忽然惊醒，她看到窗外有微光晃过。

　　心生好奇，她拉开被子，下床推开窗看去，那窗正好是对着后花园的方向的，若是白天，正好能够看到小池的一角，现下伸手不见五指，自然是黑黝黝的一片。

　　天色似乎是有些亮了，罗文君估摸了一下，应当还不到天黑的时候，她抬眼望去，只来得及看到远在老夫人院落的后方似乎有一条光柱若隐若现，再认真一看，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天穹只余一弯月，清凌凌的月光洒下来，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的小树丛哗啦啦微微晃动了一下，罗文君心头一喜，连忙小声问道：“是你回来了吗？”

　　等了半晌也没有回音，罗文君怔了一下，谢余航这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她捂着脸，悄悄左右看了看，吐了口气，幸好没别人，要不然一定以为她是个傻的。

　　她叹了口气，还是关上了窗，回到床上，拥着被子靠坐在床上。这么一折腾，竟然有些睡不着了。

　　不知道盯着床幔发了多久的呆，罗文君眼皮子往下一耷拉，脑袋沉沉的往下一坠，猛地又惊醒过来。她面上不显，内心很高兴，睡意终于来了，她就顺势往下一钻，拥着被子弓着身体就这样睡着了。

　　周公唤她来下棋，罗文君虽然不太会，但是还是很愿意和周公相处的。正讨价还价，用五子棋换了围棋，却隐隐听见有几声轻轻的，奶声奶气的猫叫。

　　周公：“有猫找。”

　　罗文君：“咦？”

　　周公：“去吧。”

　　罗文君猛地睁开眼睛，有点生气，周公这是什么意思，随即她又听到了猫叫声，她微微眯着眼睛，屏声静气，果然有一声声猫叫越来越靠近。

　　罗文君连忙下床来，打开声音传来的方向的窗子，就见一双蓝莹莹的眼珠子在树丛里发光，罗文君瞪着眼睛看它。它终于慢悠悠的走出来，罗文君松了口气，“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

　　小家伙歪着头卖了个萌，娇娇的叫唤了一声，听到罗文君说：“快进来把。”

　　小家伙就凑近了几步，三两下就踩着窗跳进了罗文君的怀里，舒舒服服的摊开来，任由罗文君从头到尾撸了几把，舒服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罗文君关好窗，抱着猫坐在床上，问它：“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猫一僵，低头舔了舔爪子，站起身来，伸出爪子扒拉开罗文君的一只手，对着她的手心吐出了一颗冷冰冰黑不溜秋的圆球。

　　这球不过网球那么大，浑身都是一个色，光泽暗淡，触手冰凉，显然不是个好球。但是罗文君却奇异的感觉到些许的熟悉，她看了看球，再看猫，心想，难道是要陪它玩？

　　猫抬了抬爪子，把罗文君的手推了推，然后侧躺在她的腿上，歪过头轻轻的叫了一声“喵儿？”，那个样子好像是在说：你怎么不抚摸我了？

　　罗文君笑了一下，把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黑球放在身边的被子上，然后伸手揽着猫，撸了两把。猫似乎是更高兴了，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罗文君没有注意到她放在身边的黑球表面扭了扭，似乎出现了一些画面，然后又像是没电了似得扭曲了一瞬，就消失了。

　　小猫享受了一会儿罗文君的抚摸，然后才慢悠悠的站起来，看了一下罗文君，问道：“喵？”

　　罗文君：“？？？”

　　小猫好像是低头叹了口气，跳到床上，叼起球，再跳到地上，不用找，径直就找到了罗文君放在床边窗下长案旁边的一口漆红雕花箱子前，喵喵叫了两声。

　　罗文君心头一震，那箱子里头放的就是那块供给谢余航栖身和修炼的玉璧所在的地方。罗文君连忙站起来，打开箱子，猫就跳到了长案上，探出头，把嘴里的球对着玉璧丢下去。

　　黑漆漆的球瞬间融入玉璧当中，墨色融在当中，不见玉璧有半点色变。

　　罗文君忍不住伸手揪住了袖子，颤抖着唤了一声：“谢余航？”

　　“嗯，是我，别担心。”虚弱的仿佛就会随风而散的声音细细的传出来，若不是夜深人静，这样细微的声音多半会被忽视掉，谢余航说完这句话就再没有说话，罗文君只好勉强相信这块玉璧的作用，至少能够护着他不至于再差。

　　罗文君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一米七多近一米八的鬼回来就变成个网球大的球。显然是受了重伤，她想起方才的那阵微光，来自老夫人院落的方向。再然后猫就带着他回来了。

　　“谢谢你。”罗文君抱着猫轻声道。

　　她无法想象，如果没有猫携来，等到天亮以后，只剩下一个球形的谢余航会怎么样！

　　老夫人院中也是一样的静谧，风吹树叶的声音根本吵不醒正在深入睡眠的人们。

　　老夫人独自一人在内室睡着，外室的榻上睡着的是她的贴身大丫鬟绿茵，老夫人年纪大了，三夫人生怕她夜里要起夜或者是想要喝口水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因此和从来不需要人守夜的老夫人提议让绿茵和王妈妈轮流守夜。

　　这两个是她信任的人，换了别人老夫人一定不会答应，但是她们两在，老夫人果然答应了，并且之后睡的却是更安心了些。

　　王妈妈的丈夫就是二管家，其实二管家总是带了个二字，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比不上大管家，就大管家那种货色，不过是三夫人提出来压着二管家的。

　　但是老夫人和王妈妈都知道，王妈妈本是老夫人的丫鬟，打小就跟着老夫人，感情深厚。如果二管家成了大管家，说真的，三夫人一定会更小心防备他们。这夫妻两，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个谢府究竟是谁说了算？

　　所以二管家只能是二了，但是，今年大管家无端伤了脑子，至今没好利索。加上吴姨娘暗恨大管家想要代替儿子去迎亲，侮辱了她儿子儿媳妇的名声，所以常在三夫人耳旁吹风。大管家现下也只能是个名义上的大管家，二管家却是三夫人底下的第一人了。

　　老夫人正睡得香，早先听说了一件，让她喜大奔普的事儿，睡前王妈妈陪她喝了点小酒，更助睡眠。偏偏夜半三更的时候，老夫人忽然打了个激灵就这样醒了过来。

　　她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床顶，忽然叹了口气，王妈妈说新皇钦定了他的岳父作内阁首辅。

　　章道林，章首辅。

　　这种事按理说并不能出现，皇室总是要忌惮背景强大的皇亲国戚的。他们在作为皇子，争夺皇位的时候，恨不得满朝文武的女儿都在自己的后院，以获得他们的支持。等到他们继位以后，越是地位高的岳家反而容易被忌惮，甚至是打压。

　　章道林，被打压了数十年，在翰林院带了数十年，中间甚至被贬出上京，在地方为官数载，也是在那期间，中年的章道林才娶妻，过了好几年才有的儿子。

　　如今嫁给皇帝，做了皇后的正是他的小女儿，他其实并没有给予新皇很多的支持，因为他本就是被上京数个大家族打压的对象。好不容易拼政绩回到了京城，小女儿又被指婚原来是八皇子的新皇。

　　两家都很低调，直到八皇子忽然登基称帝。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夫人叹息道：“这样也好，我也能报仇了，你也儿孙满堂，这样就好了。”

　　忽然，窗外闪过一阵白光，老夫人发现是宗祠的方向，急忙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就走到床前，拉开窗子一看，果真是宗祠，正中的大堂中央一道白光直冲天际。

　　她连忙唤起绿茵，对她说道：“陪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绿茵忙服侍着老夫人穿上外衫，披了一件薄披风，提着一盏灯笼，扶着老夫人往宗祠去。

　　忽然，身边的树丛微动，老夫人神色微变，绿茵胆子奇大，低喝一声：“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她看了老夫人一眼，上前一步拨开树丛一看，什么都没有。

　　回来对老夫人摇摇头，老夫人摆摆手，又急急忙忙往宗祠去。宗祠大门紧锁，不见有什么异样，绿茵上上下下照了一遍，没什么奇怪的。

　　老夫人接过灯笼，走到大门旁，抬起灯笼看了一下，绿茵隐约看到门缝顶上似乎有一片薄薄的黄纸露出一角，上面隐约可见一点点红色的朱砂字迹。

　　老夫人见到了这张黄纸，这才安心了一些。

　　时候太晚了，就算是里面真的有什么异变，触发了里面女道长留下的阵法也不能离开宗祠。她心里打定主意，要让王妈妈去把女道长请回来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是不会自己轻易进去的，大仇得报的一天就要到了，她还没有看到仇人的下场，怎么会轻易以身犯险。

　　绿茵搀着老夫人转身回去，这时，老夫人忽然听见似乎有人在她耳畔耳语：“你关不住了我，等着吧，哈哈哈哈......”

　　老夫人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她挺直了腰背，紧紧抿着唇，心道：且看以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