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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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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下人都纷纷猜测,这一回六少奶奶就得仰起头过日子了,互相提醒要小心些,别撞到了枪口上。有暗地里使过绊子的,也绷紧全身,就怕被逮出来。
六少奶奶却没有什么变化,照旧清晨到三夫人屋里请安,看看谢如海,用了早膳,陪三夫人理理家事,跑跑腿。中午用了午膳以后,回去休息,看看书,喝喝茶,吃点小点心,晚膳前到老夫人屋里请安,或是去看望梅氏等,最后就回自己院里收拾收拾睡觉。
她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但原来不是,原来是个假小子,爬树钻狗洞,上山下水,无所不能。罗家老爷没了以后,她被拘在家里守孝足足近三年,只有罗文浩能够从赵氏的手里把她扒拉出来,出去走动走动。
性子也磨出来了,罗文君却有时感觉这不是原来的自己,环境对一个人的改变的力量实在是太大,如今的她竟然也会和三夫人一样抱着让谢如海将来学业有成,离开桐城谢家大宅的想法。
罗文君在廊下圈椅上歪坐着,院里的树木都已经是绿树成荫了,小风一吹,哗啦啦的响起来,是绿色的音符。守寡的妇人家里是留不得姹紫嫣红的。
涤尘院外一株石榴树早就已经被挖走了,据说是四房的领走,种在四少爷的屋外,也是十分心急的了。
现下换了一株女贞,这株女贞也是新来的,只经过了半个多月就已经萌发出了新枝,嫩绿嫩绿的,再过两个月就到了开花的时节,满树的浅黄色的细小的花苞一串一串。
等到结了果子,罗文君就准备领着涤尘院的下人把果子都打下来,洗干净了晒干,晒出来的女贞子本就是一味药材,罗文君却是打算拿它来泡水洗发的。
歪在圈椅上有些昏昏欲睡起来,红桔膝上放着个小竹篮,里头是一些碎步和针线,她正在做鞋底。在谢家主子们的衣物鞋袜是用谢家的秀坊做的,用不着下人费心。反倒是小辈,需要考虑长辈生日年节的时候总要送些小东西,少不得要自己动手。
红桔是在做自己的鞋子,压的实实的鞋底,才耐得住磨损。而且她手劲儿大,很快就可以做好一双,只是总低着头脖子有些难受,她抬起头扭了扭脖子,忽然两边望了望,凑到罗文君身边低声问道:“您说的最近府里有波澜,让我少出去溜达,究竟是什么事?您不告诉我,我这心里就好奇,七上八下的停不下来。”
罗文君睁开一只眼睛,眯了一下,看她满脸纠结的样子,扯了扯嘴角笑道:“急什么很快就知道了。”
红桔还想再问,却见罗文君已经迷迷糊糊歪着睡了,她摇了摇头,进屋去拿了个圆枕头垫在她的身后,再一条披风,给她盖上。
“神神秘秘的,究竟是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她太久,第二日清晨就听说五少奶奶吴氏,夜里听见奇怪的声响,叫了半天也没有听见鸳鸯答应,就起身查看,也不知道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竟然一头栽下台阶。
鸳鸯一大早就满手鲜血的冲出来嚎哭,说是她家少奶奶摔断了一条腿,额头上也磕了个洞,血流不止。
正巧早起准备出门会友的四少爷听见了,当即让书童去找大夫来,来的据说是最善骨科的大夫。
罗文君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大夫正在给她正骨,屋里头就五少奶奶并她的丫鬟鸳鸯两个人,罗文君生怕她人手不够,手忙脚乱的。
外头站着的四少爷不好进去,她总可以吧,进去搭把手,和五嫂说说话鼓鼓劲儿。她上前敲了敲门,鸳鸯应了声儿,“大夫说了,还没好。”
红桔就上前一步道:“鸳鸯姐姐,是我红桔,快开门,让我们少奶奶进来搭把手,”正巧这个时候五少奶奶似乎是疼的忍不住了,哀嚎了一声,红桔抖了抖,接着道:“虽然不是大夫,但是多个人多个帮手啊,鸳鸯姐姐你快过来开下门,让我们少奶奶陪陪五少奶奶也好啊。”
鸳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答应,只听得见五少奶奶压抑的闷哼,红桔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低声对着罗文君道:“五少奶奶怎么叫的这么奇怪啊,我小婶生头个儿子的时候就是这样叫的啊,一阵一阵儿的,也是咬着巾子,闷哼一会儿又忍不住叫出来。”
“哎呦”
罗文君拍了她一下,“别胡说。”
红桔奇异的看着罗文君,发现她家少奶奶也很奇怪啊,按照她对她家少奶奶软心肠的了解,这种时候也得挺着急的吧,怎么还有心思笑出来?
任由红桔一脑门官司,罗文君又唤了一声五嫂,四少爷听的不耐烦,生怕她们主仆闯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就上前几步,伸手就想要拉罗文君胳膊,“好了,五弟妹,你别在这儿添乱了,里头有大夫,有丫鬟,用不着你,在这儿等着吧。”
罗文君背对着他,仿佛是没有看见的,就在四少爷就要抓到她的胳膊的时候,罗文君忽然脚下一歪,侧着身体就落下一个台阶,正巧四少爷的脚就踩在那里。
罗文君一点儿没留脚,狠狠一脚踩下去,四少爷当即就是一声惨叫,“嗷,你做什么!”
红桔连忙搀着罗文君站好,弯腰看罗文君的脚腕,“哎呦,扭伤了,有点红肿呢,少奶奶小心。”
罗文君顾不得自己的脚,连忙转身向四少爷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四哥,真是不小心扭了脚,踩到你了?应该没事儿吧?我这人也不重,应当是没什么大碍吧?”
四少爷青着一张脸,瞪了罗文君一下,看她满脸歉意可怜巴巴道歉的模样,心道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妇道人家手脚无力,扭了一下自己还疼的厉害呢,倒还记得向他道歉。也不知道是心里惦记着别的事,还是有其他的企图,四少爷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点宽宏大量的微笑,却没做到,脚太疼了,只能扭曲着脸道:“没!事!”
“咦,里面怎么不叫了?生完了...额,不,接好骨头了?”红桔惊喜道。
四少爷眼角抽了抽,这丫头真不是故意的,看红桔一脸担忧的模样,四少爷也分辨不出什么来,未免有什么意外,他高声问道:“好了吗?大夫,五少奶奶怎么样了?”
大夫好像很忙,半晌才答道:“没呢,方才只是为五少奶奶额头上的伤口上药,现在才开始正骨。”
说罢,五少奶奶就应声儿叫喊起来。
罗文君叹了口气,“五嫂这真是遭了大罪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设计的,真是没人性啊。”
心中却道,这演技真是渣到没朋友了,叫声里面没有一点儿感情,真是需要多练练才好拿出来用啊,幸好这里没有别的人,一个是她的合伙儿人,一个是暗地里的知情者,要不然分分钟穿帮啊。
四少爷觉得挑了今天行事真是没有看好日子,怎么处处觉得心塞。
“既然这里帮不上忙,我去看看则涛吧,这孩子怕是吓坏了。”
四少爷忙道:“那孩子被大嫂领走了,等会这头好了,我再过来拜谢大嫂,看看则涛,请五弟妹传达一声。”
罗文君点了点头,转过身就翻了个白眼,人家带侄子,要你这个叔叔道什么谢?不知道心里打什么主意呢。
待会儿撺掇大嫂带着孩子到涤尘院去好了,再让珍珠去和母亲说一声,该吃的补品拨一些过来,至于他们的伎俩能不能瞒得住,就看五嫂自己的运气了,罗文君叹息了一声,不再多想。
罗文君找到了大嫂梅氏,梅氏正带着儿子谢云泽在儿子的房里陪谢则涛,三岁的谢则涛已经有些知事儿了,眼泪汪汪的望着吴氏房间的方向。任凭梅氏和哥哥怎么逗他都打不起精神来。
“这是怎么了?则涛怎么不高兴啊?”罗文君走进去柔声问道。
谢则涛看到了六婶婶,一下子就崩了,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泣不成声的问道:“母,母亲,母亲,是不是,是不是要没...嗝了?我看见,看见红红的,血...嗝,我好怕,婶婶哇哇哇哇哇哇......”
罗文君和梅氏对视一眼,心道,真是造孽了,这么小的孩子,已经这样懂事了。
她把谢则涛抱进怀里,柔声哄他:“没事,你娘啊,摔了一跤,大夫正在给她诊治呢。则涛是个好孩子,别哭了让你娘担心好吗?”
看着孩子渐渐收了声儿,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罗文君耐心的哄他:“别怕,还有伯母婶婶在呢,一会儿婶婶带你去园子里玩好吗?等你回来的时候,大夫就给你娘治好了,往后只要喝药就可以好起来的,到时候婶婶和伯母再带你去看你娘好吗?”
谢则涛不知不觉把大拇指塞进了嘴里,呆愣的看着罗文君,半晌才听懂她的意思,颤巍巍的问道:“真的?去玩?回来就可以看到娘?”
罗文君和梅氏都冲他点点头,谢云泽也挺着小胸膛道:“哥哥带你去看花儿!”
谢则涛终于高兴起来,换了一根手指在嘴里,眯着眼睛数道:“病了要吃药药,苦的,则涛要要桂花糕,栗子糕,豆沙,豆沙卷,给娘吃,甜甜。”
罗文君摸了摸谢则涛的脑袋,笑道:“好好好,都有的。”
然后就和梅氏道:“五嫂这一时半会好不了,我怕吓着孩子,不如这两日先到涤尘院住着吧,虽然也比较偏,好在院子还比较大,不愁没有住的地方。”
梅氏本想留下照顾吴氏,可吴氏今晨什么时候摔的她也并不知道,只等鸳鸯一声叫嚷,她匆匆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抱进屋去了,接着四少爷就来了,还遣了书童去请大夫。
因为厌恶四少爷,所以梅氏只在外头问了几句,鸳鸯却跑出来拉着四少爷进去,把门一关,说要四少爷帮忙,又怕吓着她,请她照看谢则涛就没声儿了,只有吴氏的痛呼声。
她想起儿子和谢则涛,转身一看,就看到谢则涛小小的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穿着一身亵衣光着脚看着吴氏的房门口。她生怕孩子看到了受惊,连忙抱着谢则涛喊醒儿子,接着大夫就到了。
想了想,梅氏觉得四少爷来的太快,她的心里十分不安,还是决定先离开再说,照顾吴氏的人,谢府这么大,下人多得是。
于是她点点头道:“也好,则涛怕是受了惊,还得给他熬安神汤才好,要不然夜里怕是会发了,云泽也要去书院,不好耽误,回来再去看望他五婶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