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那年》米线天下

51、51 罗文浩伸出

　　罗文浩伸出手，轻声道：“过来。”

　　罗文君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拎起裙角就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哥哥。罗文浩低下头，一手揽着妹妹的肩，一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看到她脑后圆圆的发髻，上面簪了两朵银花，边上一圈小珍珠。

　　他的心就像是有人拿锥子在敲打似得一阵一阵的痛，他不过是离开了两个多月，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然而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他从小疼爱懂事的妹妹，罗文浩低头摸了摸她的小圆髻，道：“哥哥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罗文君埋在他的怀里低声啜泣，从被软禁在罗府到嫁入谢家站稳脚跟，不过是两个月的事，再见到哥哥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也唯独只有见到了哥哥才真正的有了回到娘家的安心。

　　松柏招呼着红桔进来，因为他家少爷对谢家的不喜，他也难以对谢家的下人摆出一副好脸来，哼了哼道：“进来吧。”

　　转而又对红桔笑的殷勤，搓了搓手笑道：“红桔姐姐，你快看看我，是不是高了许多？”

　　罗文君和罗文浩分开，她捏着帕子擦了擦眼泪，羞怯道：“妆都花了，哥哥别笑话我。”

　　罗文浩笑笑：“不笑话你，谁都不许笑话你。”说罢冷森的目光落在跟进来的谢府的下人身上，尤其是寸步不离罗文君的一个面生的丫鬟那里。

　　珍珠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去，总觉得这位大舅爷的威严竟不比上京三少爷差，吓得她心慌意乱，暗想三夫人的吩咐她是办不好了，倒不如想个折，诌几句话糊弄过去就是了。

　　罗文浩带着妹妹进去，让松柏留下和吴伯一起安置谢府来的下人，珍珠看了看，还是咬牙跟上了罗文君，罗文浩竟也没有说什么。径直带着罗文君到了堂前，中规中矩的陪着妹妹给母亲赵氏行礼请安。

　　赵氏如今是冰火两重天，一重火是，状元儿子终于回来了，县里来人商议选定位置要建状元牌坊，录入县志。县令夫人给她递了帖子，请她参加榴花会，赵氏春风得意不亚于簪花跨马游街的状元郎。

　　然而状元郎恼怒母亲把妹妹胡乱嫁了死人做寡妇，若不是谢家实在理亏，第二日就过继了孩子，只要妹妹有触怒谢家人的地方，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让没有生育的媳妇为丈夫殉节，到了那个时候，谢家有十几座贞洁牌坊，即便是闹到了省府衙也没有办法救出妹妹。

　　进了一趟上京，罗文浩深刻的感受到了权势的力量，在桐城这样的小地方，有爱惜名声的谢家在前，不至于会出现什么乱子。到了上京，才叫做见识短浅，罗文浩这一路一边游学一边赶路，又有九州镖局的镖师照料，路上闲聊也得知了许多。

　　进了上京，还好还有父亲立志科举特意留下的祖上在上京置下的一间两进的宅院，位置不在繁华处，周遭却都十分上京的小官儿。这些官儿在上京算不得什么，走出上京，也是地方小官要小心照应，不好得罪的。

　　罗文浩愈加努力，自从到了上京就没有再出门过，只专心读书，他的同窗和他一起挤在他家的宅子里，开始的几日还有些浮躁，渐渐的也学着罗文浩沉淀下来。

　　这一次春闱，桐城去了十几个举人，中了三个。

　　赵氏对着罗文君的劝告总有她的理由用以反驳，固执的人就是这样，即使再有道理她也能找到自己不信的理由。换了罗文浩就不会这样，罗文浩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再说一句，就跟句“没错”。罗文浩也是心累，若是说说就能好，也不至于这样。

　　罗文浩拎着妹妹给赵氏请安之后也并不在赵氏面前久留，只说还有事要商量，赵氏心下了然，以为是要谈家里那两间商铺的事，连忙催促兄妹两个：“好好好，你们去好好说，文君也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亲兄妹也要明算账啊。”

　　罗文浩气急，不等赵氏说完，就领着妹妹回到了自己的书房，罗文君拉了拉他的袖子：“状元郎怎么这样急躁啊？”

　　罗文浩叹了口气，“我既恼她又爱她，她是我们的母亲，可却尽不到母亲的本分，若是她安安生生过日子也就罢了，偏偏还常常听人一两句话就胡乱做事。”

　　罗文浩捏了捏眉头，幸好妹妹拦下母亲在桐城给他娶妻纳妾，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若非最亲近的人，罗文浩哪里会是这样烦躁难安呢？

　　兄妹二人对视沉默了一番，罗文浩才问道：“在谢家可好？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罗文君不想让他太担心，毕竟大舅子对于谢家也算是外男，让他知道了也是白担心，于是她咧嘴一笑，骄傲地说道：“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新科状元的妹妹，”她伸手一划，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神气道：“一切尽在掌握中。”

　　罗文浩气笑，拍了她一下，“好好说话，你有什么打算？想，想离开谢家吗？”

　　这一问让罗文君有些茫然，她知道这太难了，所以进了谢府以后确实没有考虑过怎么摆脱这个身份，但是也产生了类似于周氏那样培养一个有出息的后代，然后走出谢家的方式。对于后宅守寡的女人来说，这是最有可能且成功率最大的方式了。

　　现在谢如海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再快也得再等个十几二十年，罗文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现在的心态坚持到那个时候。也许她会被大宅的生活磋磨成为一个和周氏一样的人，又或者最终还是厌倦了，成为梅氏那样的人。

　　她的眼里透露出茫然，罗文浩心中钝痛，若是没有这一遭，等到了拿到了定亲信物，他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带着妹妹和母亲到上京，再为她挑选一个家境殷实或者是本人出息，人品靠得住的人托付妹妹的终身。有他在一旁看顾，总不会让妹妹受委屈。

　　而现在，木以成舟，罗文浩只能用自己的能力为妹妹筑成一道城墙，能护着她一点是一点，除非他能够成为皇上所倚重的人，这样或许还有可能为妹妹赢得新生。

　　这个话题聊不下去的，罗文浩又问：“我听说赵家大少爷已经被接走了是吗？”

　　“是，就在哥哥走了没几天以后，杏子送来的一份佑安的涂鸦，我至今也没有看出他画的什么，听杏子说来接他的是他娘派来的人，极其气派，待佑安也很仔细。”

　　罗文浩点点头，皱着眉，半晌才道：“我在上京听说今上有个嫡亲的姐姐，嫁入陆家，然陆家非良家，大公主又只生了一个孩子，说是生下来就神智不全，被送到了乡下，今上继位以后，十分厚待大公主，特地为大公主建了公主府，又让大公子把孩子接回来。”

　　罗文君听的一脸懵，不晓得哥哥和她说这些皇家事儿是做什么？待在这桐城，真是天高皇帝远的，罗文君还没有感受到在上京处处都有的那一股权势地位的味道。

　　罗文浩摇摇头，沉声道：“大公主的那位少爷，小名佑安，被送到乡下已经有十几年了。”

　　罗文君长大了了嘴，惊讶道：“难道，哥哥你的意思是？”

　　罗文浩点点头，却说“我没有再见到佑安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如果是的话，以后你就不要在为他担心了，哥哥这里有一条路子，或许能把你从满门寡妇的谢家里拔出来，只是没什么把握，但你要相信哥哥，只要哥哥在的一天就不会坐视你在谢家受委屈。”

　　罗文君感动于哥哥的疼爱，想要把谢余航的阴魂就陪在她身边的事告诉他，但转而一想，如果哥哥不相信，反而以为她放不下谢余航，图生烦恼，又把话咽回去了。

　　两人又说起铺子的事，罗文君说已经在筹划再开一家铺子了，只是位置还没有选定，若是可以的话倒不如把这一间铺子开到上京，那桐城这一方的好物到上京售卖。二人仔细商议了一会儿，罗文浩只收了渡口的铺子，却让罗文君在桐城再开一家，都做她的嫁妆。

　　罗文君怔怔的望着哥哥，忍不住又哭又笑，这两个月来小心翼翼的委屈忽然就被治愈了，罗文君拉了拉哥哥的袖子问道：“那你怎么办？京城居大不易，而且你还得带娘一起过去，还要给我娶个嫂子回来，没钱怎么成？”

　　“我一个大男人，养得活自己，皇上点了我做状元，授官翰林院，还让我入宫为皇子讲书，只要我不犯错，让皇上记住我，到时候有机会为皇上办事，赏赐不会少的，这回我回来就有宫中赏下的宫花和金银，一会儿你把宫花带走，捡了素净的戴一戴，其他的都送了做人情。”

　　罗文君又高兴起来，缠着罗文浩讲了讲上京的见闻，又问皇帝长的什么模样，入朝为官的大人们是不是确实都长的挺不赖。

　　兄妹二人说了一下午的话，亲密的很，等到麻姑来叫用晚膳，这才舍得从书房里出来。珍珠今天一整天都被松柏看的牢牢的，没法踏进书房一步，见罗文君兄妹出来，就拿幽怨的眼神看罗文君，被罗家大少爷一个眼神瞪回去。

　　用了晚膳，时辰不早了，罗文浩亲自送妹妹上马车，并说：“改日再到谢府拜见。”

　　罗文君点点头，马车哒哒的响起来，罗文君撑着头靠在车厢上，神情安逸，珍珠揪着帕子，嘟囔着拿什么回话，罗文君就说道：“书房重地，哥哥不会让人靠近的。”

　　珍珠眼前一亮，就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且不说罗文君回府见过周氏以后回房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谢余航已经出门耍去了。

　　罗府大少爷梳洗完毕，半靠在床头看书，忽然烛火晃了晃，灭了。廊下的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窗下，一条长长的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游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