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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一片欢乐，就连大房的守寡的五少奶奶和二房的大少奶奶都抿着嘴，露出一丝笑意，她们两的孩子更是手拉手，窝在椅子上，小声的说话，一起享受精美的点心。
大房的庶女谢兰芝安静的坐着，并不和她同房的嫂子有什么交流，她年轻稚嫩的脸庞上是一种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麻木的面无表情，仿佛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动容的。
至于四老爷的两个年幼的女儿更是无人问津，同依偎在老夫人怀里的谢素嘉相比，简直不像是谢家祖宅这一支的孩子，仿佛并不是四老爷的亲生女儿，老夫人的亲孙女，而是不知道哪一支来的收留的孩子。
罗文君心里有些唏嘘，谢家这样的大家族，未免也太过重视嫡庶，又或者说他们重视的是男女的偏见，总之太过偏颇的观念，让这个家从表面上就是一副貌合神离的样子。
说了几句玩笑话，王妈妈进来道：“老夫人，都准备好了，可以用膳了。”
老夫人高兴的点点头，“好，今儿啊，有余帆和素嘉爱吃的青虾，多吃点，还有老四你爱吃的黄酒闷鳝鱼，这天儿才开始多雨，你们都喝点祛湿的。”
众人都应下了，这才挪步到旁边的花厅，花厅比较大，中间摆了张镂空雕花的黑漆鎏金大屏风，把大厅直接截成了两段，里头摆了一桌，外头也一桌。
四老爷和四少爷领着谢云泽在外面一桌上用膳，菜色菜量都是一致的，里面那桌却坐了十一个人，还有两个自己还吃不了饭的小孩。
周氏和四夫人何氏扶着老夫人在主位上坐下，两人再分别在老夫人两侧落座，四夫人的儿媳妇张氏本该挨着她，可还有个二房的大少奶奶，按理说这位置该是她的，可张氏揽着何氏的胳膊一屁股就坐下了，大少奶奶梅氏看起来就是个安静的性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安静的挨着何氏坐下。
罗文君也站在周氏身边，正要请大嫂在这里落座，就被周氏一把拉着坐下，她低声对罗文君道：“在祖宅，只先着咱们这一支的，其他你别管，若是到了上京，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怕是要给你再收拾出一张桌子才让你坐呢。”
显然桐城的谢家和上京的谢家关系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亲密。
谢素嘉果然没有在意，很自然的就在罗文君身边坐下，接着才是五少奶奶吴氏，最后是三个女孩。
光看这座位就知道在这府里是什么地位了，罗文君看到谢兰芝很是细心的照料两个年幼的妹妹，比起只顾着自己的谢素嘉来说，真是好的不是一丁半点。
可谁让老夫人就爱她这个孙女呢，其他的也就不被在意了，而且，罗文君才发现，在谢家三个姑娘并没有和谢家其他几位嫡出的小姐一起排序，只胡乱叫了个‘芝小姐’。
“来，大家不要拘束，喜欢什么多吃点，拿不到的尽管让身边的丫鬟夹。”老夫人喝了两口儿媳妇亲手给盛的汤，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六儿媳妇，别看了，她们姐妹只有丫鬟伺候着，兰芝啊，你是姐姐，多照顾点啊。”老夫人点了罗文君，然后示意王妈妈全场掌控。
罗文君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从镂空的屏风的空隙里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罗文君随着那目光，惊鸿一瞥，只察觉出个范围，约莫是在谢素嘉身侧到靠近屏风的四房两个姐妹那里。
来不及深想，罗文君回过神，对老夫人甜甜的应了一声，又孝顺的给三夫人盛了碗鳝鱼汤。
这鳝鱼汤是拿桐城人家自酿的黄酒，三分之一的黄酒，上火焖一刻钟，待酒香溢出，再添水，添上用干净的白纱布包裹起来的中草药，盖好盖子炖了至少半个时辰。
锅盖掀起来的时候，就可以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王妈妈亲自用筷子夹起了那一包药包放进小碟子里拿走，这才放了把大汤勺在里头。
罗文君见谢素嘉已经馋的偷偷咽口水，就给她也添了一碗，谢素嘉微红了脸颊，轻声道了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这酒香给熏的。
这个汤最是暖胃暖身，最适合在这个季节食用，只是孩子不能多吃，免得她们年纪小小就吃醉了。
罗文君酒量还不错，喝了一大碗，满桌的各色菜肴，吃的她很是满足。
用过晚膳，又回到中堂，端了杯香茗慢悠悠的喝起来，罗文君心想，这才是她想象当中的贵族生活，前两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夏至未至，天色渐晚，谢如海早就饿得嗷嗷叫，奶娘给喂了一顿，这会儿吃饱了正好睡的直冒泡，他待会睡醒还有一餐鸡蛋羹作辅食要吃，周氏就让她带着孩子先行回去，早些回去免得夜里天凉，让孩子不小心着凉就麻烦了。
奶娘已经抱着孩子出去了，老夫人便让谢兰芝领着两个妹妹也早些回去，谢家是聘了女先生来家里的，专给她们这样的女孩上课，学几个字，还能学些音律什么的，不求她们多精通，将来到了婚嫁的年纪也是一个亮点。
谢府阴盛阳衰，余下四老爷和他的儿子两个人在一群女人当中，没什么好聊的，感觉十分无趣，四老爷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八岁的谢云泽，已经在书院上学，每日早起晚归，学习很是用工，这会儿吃饱喝足，又被他四叔压着喝了两碗鳝鱼汤，脸颊微红似醉非醉，倒是困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周氏失笑道：“快带着云泽回去睡吧，天可怜见的，这都困成什么样了。”
三岁的谢则涛还什么都不懂，见哥哥难得逗趣的模样，指着谢云泽哈哈哈大笑，谢云泽被笑声吵醒，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扑进母亲的怀里。
大少奶奶梅氏连忙起身行礼道：“那侄媳妇先走一步，这孩子学习甚是用工，今日又喝了汤，恐怕再撑不住。”
老夫人点了头，看着她身边的妈妈抱着谢云泽出去，依稀还可以听见小孩迷迷糊糊的嘟囔：“不要抱，儿子是个大人了。”
“祖母，孙儿也有些困了。”四少爷谢余帆忽然开口道。
他的妻子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丈夫半点余光都没有留给她，等到老夫人说句：“快些回去休息，可别累坏了我乖孙。”
四少爷登时喜气洋洋的抬脚就要走人，张氏愤愤的扯了扯帕子，忽然听见正要出门的丈夫转身对她和颜悦色道：“娘子一会儿陪母亲一起回来，好好照顾母亲，我答应你，今天只是回去休息的。”
不晓得小夫妻两有什么密语，张氏微微低垂下头，露出乌压压的簪着珠翠的发髻，底下是一截白嫩的脖颈，夫妻两打了个眉眼官司，四少爷心领神会的离开了。
这边老夫人说起谢素嘉的婚事，老人家对于即将要出嫁的女孩总是有很多想要一股脑传授给她的各种秘籍，譬如说，如何与婆婆和谐友爱的相处，又比如说如何管束下人，管好自己小夫妻的一亩三分地，还有诸如人情往来之类的，总之人生的生活的经验真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学不尽。
罗文君没有这个婚前教育，她娘自己还是个内心懵懂天真的二八少女，若是从心理成熟度来说，罗文君已经可以当她娘的老师了，然而熊学生并不想学，老师知识再丰富也是无能为力。
说了没一会儿，谈到了嫁妆的事，老夫人说：“我的嫁妆里头，有一副头面，样式虽有些老旧，可这样的老物件摆出来才有大家门第的气派，还有几匹布料，现在也还是难求的，也给你压箱底去，给你在婆家长长脸。”
又点了几样，让王妈妈记着，回头让人给送过去，周氏母女自然是喜不自胜，然而心底里还是暗暗嘀咕：这老夫人手底下的东西可真不少，拿出这么多也不见心疼，恐怕老夫人的私房比她们想的还多了多。
四夫人恐怕老夫人再说就掏出来更多，如今只剩下四房和五房两家的老爷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这些私房不留给他们留给谁？给了谢素嘉这个外嫁女，还不是便宜另外人。
四夫人眼睛一瞟，四少奶奶就会意的和四夫人一道插话进去，你一句我一句，硬生生把老夫人要拿嫁妆给谢素嘉添妆，变成了三夫人要给多少东西给女儿。
三夫人虽然不大高兴，但是老夫人已经顺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她也不好生硬的转移话题，然而她心里想的事却不好让儿媳妇全知道，经过这几日的了解，她已经确定这个儿媳妇确实是个聪明人，她不敢太随意，就想了个借口支开罗文君。
“文君呐，如海这会儿也快要醒了，我这边还得说会儿话，你就回去替我盯着奶娘，一定要让她把这蛋羹喂给孩子吃下去，要不然这夜里可睡不安生。”
罗文君微微一笑，道了声：“是，母亲，我这就去。”
离开老夫人的院子，罗文君吐了口气，一群女人就嫁妆这么点事，罗文君猜测可以谈一个晚上都不够，她是不在意周氏的嫁妆的，虽然说她是儿媳妇，如海是她的儿子，但是当下都说女子的嫁妆是由着她自己分配的，罗文君不惦记，周氏也不会一点儿都不留给谢如海。
谢素嘉毕竟是她自己的亲生独女，只这么一个女儿，有什么好东西不给她给谁呢。
回去的路上得绕过后花园的小湖，原来走的那条道儿，现在不好走，因为秋霜就是死在那边的湖畔，近日府里的人走动都是从另一侧绕过去的，虽然路程略长一点，但是隔了大半个湖，也就不那么害怕一点了。
后花园被彭婆子侍弄的很是茂盛兴旺，罗文君身边是提着灯笼的红桔，微弱的灯光撒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映出一点点景色，空气还不错，罗文君也没有觉得前面乌压压张牙舞爪的枝叶花树很可怕，她屋里还有一只货真价实的鬼呢，有什么好怕的。
忽然这个时候，侧面的树荫里一阵晃动，红桔警惕的抬起灯笼照顾过去，低声喝道：“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