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那年》米线天下

39、39

　　今天一大早罗家终于又热闹起来了，赵氏难得喜气洋洋的样子，领着麻姑忙里忙外。

　　因为罗文君成了亲，谢家出于不可言说的歉意，彩礼十分丰厚，虽然罗家不比从前，但是陪嫁是老早就开始准备的。赵氏自觉已经给罗文君准备的很充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年纪不小的儿子，出于母亲的大爱，她从中截取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赵氏这样想着，那些都是桐城难找到的好东西，留着将来给儿子下聘的时候也有面子些。

　　罗文君嫁出去以后，随即就是谢余航的葬礼，罗家派了吴伯前去悼念，她一个守寡的夫人就没有出门。昨天收到了谢府下人送来的帖子，今天就算是女儿的回门。

　　这是自从罗文君出嫁以后，赵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儿，她的内心也十分的复杂，不晓得该期望些什么，若是女儿过的好，那自然是好的，可内心里总有个声音说着：“大户人家都是这样，有什么苦不得咽下去自己扛，在苦也不会让外人知道。”

　　可若是真过的不好，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到，赵氏喃喃自语道：“那倒还不如别回来了。”这样，至少外人不会知道她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过的什么样的苦日子。

　　这样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早起时的喜气就消失了，精神也懒怠下来，本想去后厨看看厨娘准备了什么菜色，好指点一番，多上几道女儿喜欢的。

　　赵氏摆了摆手，捏了捏眉心，对麻姑道：“起早了，头有点疼，你看着点，让厨房准备几个文君爱吃的菜。”

　　麻姑应下，看着赵氏弱柳扶风一般，飘回屋去歪着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约莫辰时的时候，罗府外停了一辆马车，车厢是黑漆雕花的，上头还有四只包金的瑞兽立在马车顶的四角，很是威风。有邻居的门子探出头来看热闹，只见罗府的吴伯和麻姑两人急急忙忙开了门出来迎接。

　　待马车的帘子一掀，出来的果然是罗府嫁去谢府守寡的女儿。

　　“看起来气色还不错，白里透红的，不像是受了薄待的样子。”

　　“那是自然，不想想，那可是谢府，家里有好几个当了大官儿的，就是守寡也苦不到哪里去吧。”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毕竟是嫁过去就守寡的，你瞧瞧，这回门穿的也只能是这样素白的衣裳，头上都没金没玉的，有什么可好的。”

　　看着罗家小姐在吴伯麻姑以及自己带的下人的簇拥下进了罗府，邻居的门子们互相打了个招呼也散了，关上大门过自己的日子。

　　罗文君走过了正房前的小院，才见赵氏匆匆从正房出来，踩着小碎步，红了眼眶，扑过来抓着女儿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松了口气道：“好，好，好好的，娘才放心。”

　　罗文君很想按一按额角，有点疼，她娘这做派放到演艺圈也是妥妥的一个人才啊。

　　“夫人，快让小姐回屋说话，日头大了，晒人呢。”麻姑在一旁提醒道。

　　一群人又簇拥着回到正屋里坐着，赵氏酝酿了一会儿，正要照着当年她成亲以后回门的时候，家里的亲眷怎么说话的，她说道：“余，额，你婆婆对你可好？谢家其他的人都还和善吧？”

　　好险是把不该说的咽下去了，麻姑紧张兮兮的看着赵氏，好歹是没说错了。

　　罗文君一一答了，只说相处不多，都挺好的，又说已经过继了一个孩子，名叫如海，好奇：“谢家不曾给母亲送信吗？虽然不是女儿生的，但女儿这后半辈子都得靠他了，母亲如今也是外祖母了。”

　　赵氏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只是是从外面听说的，谢家那头只说孩子还小，又认生，等到再大些，再让她女儿带到罗家给她看看，认下这个外祖母。赵氏竟也就不再说什么，忧心的麻姑一连两天睡不好，一下子仿佛就老了几岁。

　　“等他再大些，你带他回来给我瞧瞧，这一副银锁是我让麻姑去挑的，回去的时候带上，给孩子戴上，这也是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一片心意。”

　　麻姑从内室拿出来一个红不包，掀开红布，里头是一个银锁，样式十分简单，拿眼一看就知道是外边首饰店里直接买的，并不是拿了银块去请的银匠打的。

　　不过，罗文君对赵氏向来没有很大的期待，能有这么一个银锁已经让她有些吃惊了，“红桔快收下，有外祖母的这份心，如海一定会健康长大的。”

　　话音落下，屋里就沉默下来，麻姑都觉得十分的尴尬，这哪像是出嫁的女儿回门的，哪家不是母女两个一会儿羞涩红脸，一会儿哭哭啼啼舍不得的。唯独他们家，情分淡去了，也就没话说了。

　　麻姑借故去了厨房看菜，赵氏捏了捏帕子，问起了谢府的生活，又感叹：“果然是大户人家，还是你父亲有眼光，多亏了他和谢三老爷关系很不错。”

　　罗文君并没有说话，红桔却道：“夫人您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可热闹了，前几日六少爷下葬，半途不顺，后来还不改了我们小姐亲自办的，还没有好好休息个一两日，府里又出事了。”

　　赵氏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外头也没听见半点风声啊，红桔你这个小丫头，还是太浮躁了，文君啊，谢府这样的人家，你在那里可得小心谨慎，对下也得约束起来。”

　　红桔气愤道：“夫人说的什么话，三夫人不知道多看重我们小姐呢，如海少爷都亲自照看的，我们小姐只要日日挑个时间过去瞧瞧就好了。还有啊，这回府里出事，三夫人可是挑了我们小姐协助才做好的。”

　　“红桔，慎言。”

　　红桔努了努嘴，偏过脸，没听说就可以当做不知道吗？这一次的案子她们家小姐上上下下关照过来，和二管家一起又是找线索又是分析案情的，结果呢，到了最后，三夫人一句话，老夫人就不知道小姐做的事了，三夫人如今可得意了，她们小姐也只得了个回门的时间，这还是早先就说好的，若是案子没办好，谁知道三夫人会不会借此管教小姐把回门的时间又推迟了。

　　偏她们罗家的夫人，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真不在意，话里话外都在说谢家有多好，不就是想让她们小姐别怨她么，这也是亲生的母女就是了。

　　赵氏一听女儿很受婆婆的看重，立马就精神了，也不管红桔那小丫头的不甘愿的脸色，连连追问，红桔眼睛一转，忽然就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哎呦，夫人是不知道啊，那小湖里头，一个白花花的身体就飘在那，搬上来的石头上还有血红血红的几个字......”

　　“唉，你这个丫头，是不是故意说的这么可怕的，文君你说说她。”

　　“红桔也没说错什么，事实就是这样，好在人已经抓到了，只是事涉谢家的家事。今日夫人应该已经处置了这几个人，最轻也是发卖了，重的，恐怕已经是没了命了。”

　　如果没有后来那几句针对四老爷的话，可能彭婆子在周氏想要给四房难看的心思下，还有可能留下一条命，只是她自己终究是不想活了，否则不会那样说的。至今罗文君都在怀疑那个和四老爷春风一度的人真的是彭婆子吗？

　　四老爷没有醉糊涂，只是黑灯瞎火，加上药的作用，但是感觉没有出错，他可没有说过那人腰身并不窈窕什么的。但，也有可能是四老爷自己心里有所察觉，所以特地瞒下的。

　　总之，这件事在周氏的示意下就这样结束了，彭婆子没了命，柳童也是半残，钱管事逃不开一个被卖的结果，况且在被卖之前，若是四老爷有心，也不会让他好过。

　　罗文君叹了口气，“母亲，大户人家就是这样的，好好的人，进去了再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赵氏沉默下来，罗文君也不想再说什么了，直到麻姑从厨房过来道：“菜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夫人小姐用膳吧？”

　　赵氏连忙点头道：“好好，文君啊，娘特地让厨房给你准备了好几道你喜欢的菜。”

　　“谢谢母亲。”

　　午膳后，坐在正屋，罗文君才问起哥哥罗文浩有没有消息传来。

　　说到儿子，赵氏的精神气又回来了，高兴道：“有有，前日从来一封信，是你哥哥托镖局送来的，吴伯问过镖局的镖师，说是已经在上京一家客栈落脚，因为去的不算太晚，所以定的客栈离考场并不很远，又有桐城一起去的学子一起，方方面面都很好，让我们不必太担心他。”

　　“信在哪儿？我也想看看，哥哥这一走，我怎么觉得好像去了很久似的。”罗文君感慨道。

　　“额，这个，诶，麻姑，信是你收起来了吗？”

　　“没有啊，夫人。”

　　“哎呀，人啊，年纪大了，总是容易忘记事儿，这信大概是我收起来了，可现在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这样吧，下回你回来我再拿给你看。”赵氏讪笑道。

　　罗文君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扯了扯嘴角道：“母亲，我累了。”

　　“啊，麻姑快带文君回去休息，就是你出嫁前的闺房，都给你留着呢。”赵氏连忙招来麻姑带着罗文君去了她原来的房间，看着罗文君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被她看到了信，可不就知道文浩住哪家客栈了嘛，到时候文君一封信过去，文浩可不得知道她把他妹妹给嫁了，这要是影响了他科考可怎么办？

　　只好再缓一缓，再拖一拖了，也不是不让知道，赵氏想到女儿瞬间冰冷的表情，有些不高兴的想道，木已成舟，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罢了，这小妮子说不定还想在她哥面前告她一状，这信可得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