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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以后，周氏就把罗文君丢在小花厅里等着二管家的回话，她则带着谢如海小宝宝去给老夫人请安，不说老夫人后来又问起这个案子，周氏只能回答尚无进展。
这边罗文君见了二管家，二管家却先说起夜里发生的一件事：“昨夜有些不大安稳，四老爷处和关押柳童和彭婆子的地方都闹出了点动静，方才四夫人那边叫了大夫，给开了剂安神汤。”
罗文君便问道：“四夫人可好些了？四老爷也是受了惊吓吗？”
“四夫人昨夜似乎是做了噩梦，好在有春霖守夜，点了安神的熏香，下半夜才安稳些。四老爷今天却没有出门去，向书院告了假，说是夜里受惊，外书房有人传曾听见四老爷惊慌高叫，后来是四老爷身边的长随进屋守夜才睡下的。”
罗文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了想道：“等会母亲回来，我会向母亲请求想四老爷求问那天秋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中间是否曾经再见过柳童。”
二管家有些为难，查案是查案子的，虽然有老夫人的发问，可是涉及到了主子们，做下人的都十分为难。
罗文君也明白在谢府的下人怎么有勇气对上谢府的主人，为的是一桩陈年桃花旧事，苦主是已经死了的人，“二管家不必担忧，事涉四老爷，我自然会请求母亲作为长嫂的身份向四老爷询问，不会为难你们。”
二管家果然松了口气，叹息道：“多些六少奶奶体恤，小的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六少奶奶分忧。”
又说到昨夜关押柳童和彭婆子处的不寻常：“两人直说有鬼，听见敲门声，隔壁房里看守的下人也说曾经听到过敲门声，有胆大的偷偷开了门缝儿瞧，却没看见一个人，下人间有些流言疯传，都说是秋霜的冤魂不散，回来报仇了。”
“等会让人注意一下，不要让这种谣言蔓延开，嗯，就说是她们心里有鬼，所以才会‘有鬼敲门’就行了。”
顿了顿，罗文君想了一下，接着道：“二管家似乎和彭婆子很是熟悉，不知道是否了解彭婆子的来历？”
二管家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额头，道：“您都看出来了，确实是小时候有些交集。六少奶奶知晓小的本就是谢家的家生子，小的父亲也曾经是谢府的管家，后来老爷老爷见小的还行，就让小的到谢家名下的商铺和掌柜的学了几年，小的就是在那个时候和彭婆子认识的。”
“小的那会还没成亲，性子有些莽撞，因为当时做工的铺子是件秀坊，所以才认识彭婆子，彭婆子当年也才成亲没几年，丈夫是个秀才，家境还成，常常给秀坊送来自己的打的络子，她的手艺好心思也巧，我就做主都留下了，后来时间长了就熟悉起来。可惜啊，好人不长久，她家的那位屡试不中，渐渐的就失了心，被人诓进了赌坊，家里的资产都给赌光了，最后我也是好久没见她，偶然见出门打听才知道她被她丈夫给卖了还钱。”
二管家话语间十分唏嘘，大概是初见的时候彭婆子确实还是个年轻秀气有朝气的女子，而如今，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似乎再也看不到了，二十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些人的生命沧海桑田。
罗文君也跟着唏嘘了一会儿，所以她还是应该要庆幸一下生在罗家这样吃喝不愁的小门户里，也庆幸这个朝代还没有她想象当中的那样可怕。想到这里就难免想起了还在上京考试的罗文浩，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进考场了，不知道上京可有下雨，风吹还刺骨不刺骨。
出了一小会儿神，罗文君很快就缓过神来，接着问话：“彭婆子当年是否有个女儿？”
二管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六少奶奶怎么知道，那会儿确实有个年幼的女儿，被他那狠心的父亲卖了的时候还不足五岁。”
“彭婆子的女儿是同她一起被卖了的，还是先后被卖了？”
“嗯，小的想想，是这样的，彭婆子向来不带女儿到我们那儿，交接银钱货物的时候曾经闲聊说过女儿家不好常出门，只偶尔带她出去上香拜佛，只让女儿在家读书，过两年就要教她拿针线。将来才好找个好婆家。后来我才听说，有一回她出来交货，回去就发现丈夫吃的醉醺醺的，女儿却已经找不到了，她找了大半个城，才从酒醒的丈夫嘴里知道女儿被卖了，再过不很久就听说也被她丈夫给卖了。”
罗文君点点头：“那你知道她女儿叫什么名字吗？”
二管家摇摇头：“不曾听过，她这个人。那会儿还有些秀才娘子的傲气，若不是一心期望丈夫继续科考，也不会亲自大络子出来换钱，她是希望女儿可以有个更好的将来的。更是警惕小心教养女儿，半点风声都不让透出来，当年她的邻居都不知道她女儿长什么样，以至于当时她的丈夫叫了牙婆上门，邻人也没想到被领走的女孩就是她的女儿。”
五岁不到，加上中间这些年的时间，正好不就差不多是柳童的年纪吗，柳童曾经说过花童十分照顾彭婆子这些年纪颇大的老人，罗文君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但是尚且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
“二管家，这里现在需要你去找和彭婆子日常相处比较多，关系比较亲近的人了解一下关于她女儿的事，在找人去四老爷的外书房打听打听，花童在是可曾透露过有关家里的事。再有就是厨房的钱管事那里，悄悄的打听。不要打草惊蛇，有人告诉我他就是当时和秋霜合谋害死花童的人，若真是他，这两天府内谣言纷飞，他心里有鬼，或许会有些破绽。”
“钱管事？”二管家惊呼出声，再怎么想他也没有想到是钱管事，但是转而想起钱管事这个贪财的性子，倒也不是不可能。
二管家应了是，就退下离开了，罗文君一个人在花厅坐了一会儿，静静思考，如果她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这个案子整个过程也就差不多清晰了，凶手也只在这几个人当中。
这时她听到珍珠的声音：“给四小姐请安。”
谢素嘉问道：“母亲在里面？”
“夫人带着孙少爷给老夫人请安去了，花厅里的是六少奶奶。”
谢素嘉嘟囔：“她在里面干什么？”
大概是即将出嫁为人妻，谢素嘉也沉稳了些，加上有周氏耳提面命的教导，也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摆在脸上，肚子里藏不住事儿。
罗文君高声道：“是四妹妹吗？”
谢素嘉应了一声，进门来，珍珠奉上一盏茶并几叠小点心，她知道四小姐的习惯和喜好，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谢素嘉有些不喜罗文君坐在主位上的模样，但是她出嫁以后这三房就剩下她和母亲带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也就按捺下出言讥讽的心，反而赞许的看了珍珠一眼。
她相信珍珠还是她母亲的人，只是在罗文君身边伺候顺便盯着她，免得她做出什么不利三房的事来。
大概是婚期将近，谢素嘉的脸上开始出现一种叫做憧憬幸福的新嫁娘的气色，脸颊泛着红晕，让罗文君这个同龄人忽然有一种她就这样长大了的感觉。
姑嫂二人年纪相近，却没有什么话好说，干巴巴的问候了两句，就陷入了沉默，谢素嘉吃了几口点心也吃不下去了，又沉默了一会儿见罗文君只顾着自己发呆，就开口问道：“听说六嫂这两日在查案子？很是威风呢？”
说完就要有些后悔，怕被她母亲知道了又要遭训斥，只是看罗文君浑不在意的回答道：“是在替母亲分忧，妹妹婚期将近，母亲里里外外十分忙碌，还要照顾如海，我也才出的门子，经验手段都很不够，只能替母亲做些简单的活计，收集些线索，好早日找到凶手让母亲放心。”
谢素嘉心里又有些不渝，也许是因为早早就听说她和六哥谢余航的婚事以后，她就很排斥罗文君，后来又听闻罗文君小小年纪就可以管着家里的铺子，而自己在母亲嘴里还是一个只知道憨吃憨玩的小孩，产生的一种不平和敌意。
她直觉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了，装作正经的样子问道：“那如今案子进展如何？”
“有些线索和怀疑的对象，已经让二管家核实去了，妹妹近日最好不要去花园，母亲已经吩咐下去叫人修建小湖，一时半会是不大合适游玩的。”
谢素嘉骇了一条，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她叫丫鬟打听来说的事，脸色微微有些泛白，沉默的坐了一会儿，屁股底下仿佛有针扎似的道：“六嫂你忙吧，母亲回来以后我再过来，我这就回去了。”
罗文君笑眯眯的点点头，心想这孩子果然还没有长大，这胆子可不行。
过了一会儿周氏回来了，罗文君远远见过谢如海，周氏就叫人送他回房休息了，对罗文君解释道：“他小孩家家的，在老夫人那里醒了一回，陪着老夫人逗了一会儿，已经是困了，小孩都是这样的。”
罗文君只装作不懂，仰头笑了笑。服侍周氏歇下，喝了杯茶，才说起她和二管家这两天查到的，周氏蹩着眉道：“哪里这么麻烦，都卖了就是，还有那个钱管事，原来也只是厨房干活的，本来见他有几分机灵，才提拔他，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和四房那边搭上边，有人提点在老夫人面前得了好，这才不得不提他当了厨房的管事。”
“母亲说的是，可咱们这样的人家最讲究以理服人，案子很快就能查清，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若是能拿出有理有据的说法来，就是处置了钱管事，老夫人也只会夸您的。”
周氏觉得这样说起来也很有道理，就不急着卖人了，只是又给罗文君加了一点压力，要求她查清案子再回门，“免得分心，什么事都做不好。”
罗文君笑着应下，心里暗想，你压榨我，我就压榨你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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