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姜以纾

15、15 亲亲

　　关虹说的疯女人是舒淇。

　　她来找仙桐的，她总觉得，仙桐就是周橙投胎转世而来的，不然为什么仙桐之前过来找仲尼时，用那么诡异的方式。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仙桐就是周橙。

　　仲尼不明白，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种牛角尖里，什么转世投胎，什么附魂，以前搞对象的时候，明明说好是无神论者，现在是怎么回事，打脸了？
　　舒淇已经好久没有工作了，自从她觉得，仙桐就是来找她复仇之后。

　　仲尼为了她，研究进度都跟不上了，蔺凡嘴上没说，心里一定很不满他的不专心了。
　　早上，舒淇又发疯，仲尼又有任务在身，就把她锁在家里，让她冷静一下，却没想起，这一锁，反倒让舒淇连他都不认了，拿出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铁筷子，一把插进仲尼心口。
　　是邻居闻见动静出来，才制止了舒淇下一步的动作，把仲尼送到医院。

　　舒淇没人管了，自己溜达到蔺凡公寓，结果在门口碰到关虹。
　　关虹看她衣服都没穿好，半个胸罩都露出来，好心帮她整理一下，谁知道她怒了，好久没修剪过指节划过关虹的脸，给她自认为女人的一切添上浓彩重墨的一笔。

　　五点多时候，蔺凡带仙桐回家，看见关虹在客厅敷药，本来跟她不对付的小黑猫都趴在她胸口，乖顺地轻晃着尾巴。
　　仙桐先看到她受伤的脸，“关小姐，你的脸怎么了？”

　　关虹瞥一眼蔺凡，“谁知道我这‘宝贝’儿子怎么就给我招了个疯子。”
　　仙桐皱眉，也看向蔺凡。什么疯子。

　　蔺凡恍若未闻，把行李收拾好，出来，“七点飞机，走四天，吃饭你自己解决。”
　　他是对仙桐说，完全忽略了房间内还有一个大活人。

　　关虹坐起来，指着蔺凡：“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蔺凡：“你从这里走出去，再也不要回来，我允许你对外说，从没生过我。”
　　话说完，他就拎着行李箱走了。

　　关虹被气得胃疼，听着她一声一声的‘哎哟’，仙桐分身乏术，实在无力跟蔺凡说几句话。
　　听到门阖死的声音，她一颗心终于停止飘飘摇摇，可是，好失落。

　　她给关虹拿来胃疼的药，给她倒一杯热水，再拿来毯子，给她盖好。
　　等她终于有时间到窗台看看蔺凡是否在的时候，蔺凡的车刚从地下车库开走。

　　她转过身，回到沙发区，迈下台阶，拿了桌上一杯酸奶，捧在手上。
　　“想喝就喝，冰箱里还有，我买了好多。”关虹说。

　　仙桐目光朝下，三十五度视线，盯着地毯。
　　上次她趴在地上清理地毯的时候，蔺凡把她拽起来，跟她说：“你是房客，不是保姆。”

　　她突然笑了一下。
　　为什么蔺凡说话那么难听，可她竟然觉得温暖呢？

　　关虹看她发春，靠近一些，“想谁呢？乐成这样。”
　　仙桐回神，捂了捂脸，“没有啊。”

　　关虹是一副洞察一切的模样，“想我儿子呢？”
　　她本来以为仙桐是蔺凡女朋友，她也没否认，可通过最近一段时间跟他们的相处，才发现，狗屁，哪儿有情侣之间这么客气的？

　　知道蔺凡是在糊弄她之后，她倒没多气，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也不是。
　　蔺凡对仙桐的特殊，她又不瞎。

　　仙桐喝了一口奶，好酸，跟上次喝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她想了下，上次，她喝这酸奶时，被酸到了，一对大眼睛紧皱在一起，本来在吧台看手机的蔺凡停下手上事儿，从冰箱拿了果肉和蜂蜜，倒进她的酸奶杯里。

　　当时那碗酸奶，可甜了。

　　她也拿了蜂蜜，拿了果酱，掺和在酸奶里。
　　喝一口，还是好酸，酸的她咧开嘴，差点翻了个白眼。

　　关虹看着她，笑了下，“还挺可爱。”
　　仙桐没听进去，她就记得，蔺凡当时放的还不如她放的多，怎么不甜呢？

　　她痴呆一样看着半碗酸奶，猫叫一声，她又看猫。
　　不甜，她就不想喝了，干脆把剩下的都给小黑猫，想着，就已经递了过去。
　　小黑猫不客气，一吐出舌头一口一口舔。

　　仙桐更不明白了，它不怕酸吗？

　　她看着它吃完，最后那一口，它发出‘吸溜’的声音，看向仙桐时，全是满足。
　　仙桐恍然，原来跟蜂蜜有多少、果肉有多少，并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当时这碗酸奶，是被谁加工完成的。

　　她猛地站起，往外跑。

　　蔺凡走了，不，蔺凡不能走。
　　仙桐还有话要跟他说。

　　她跑下楼，倏然想起，不久前她才看到蔺凡的车离开。
　　失落来的太快，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通知各器官垂头丧气，全身就被一股难过包拢起来。

　　她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
　　蔺凡走的匆忙，她都没有告诉他，家里的颈椎枕坏了，上飞机之前买个新的。

　　还有眼镜，不知道他戴的哪一副，别再被阳光灼伤了眼。
　　老师腿不好，虽然长又直，可膝盖受过风，阴天下雨就疼，也不知道是去哪里，有没有准备厚一点的裤子，护膝呢？有没有带。

　　在所里工作时，经常忘了时间，后来总要她去提醒他，在外边，也不知道他自己记不记得。
　　所里想要争取的那个项目，因为老师不想跟夏荷打好关系，也就没办法通过她完成，但愿老师在外边，不会跟小朋友一样，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就敬而远之。

　　这次的项目，困难与否先不论，最好不要像上次那样，那么消耗身体了。
　　老师都三十五岁了，已经是中年人了，身体熬不住了。

　　仙桐一边碎碎念，一边面朝下三十五度，盯着一排蚂蚁，发呆。
　　一双藏青色脏头皮鞋出现在眼前时，她带着低落的情绪抬头，看见是蔺凡，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我怎么都没有认出，这双鞋是老师的？

　　她猛地站起来，嚅嚅喏喏喊了句，“老师。”
　　蔺凡见她嘴角两抹白胡子，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似的伸手去擦，结果因为风干，没擦掉。

　　仙桐自己抹抹，抢着说：“老师，你一定要……”
　　先前碎碎念的那些，她一股脑全给倒了出来，包括最后那句，已经是中年人了。

　　蔺凡始终看着她。

　　那天晚上灯太暗，他对仙桐的印象就有个轮廓，可他还是恶作剧了。
　　后来他觉得他这样虽然不算精确、但也算得上循规蹈矩的人生，不应该对那天晚上的一切有所印象，就强迫自己把它抛之脑后。

　　可他发现，那似乎没什么用。
　　他对仙桐的专注，从那以后，只多不少。

　　当他发现，他可能是看上这个小姑娘时，早已经陷进去好久好久。
　　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他都三十四了，而她那么小，所以，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再后来，他明白了。
　　喜欢的用处大概就是，身体会越过大脑替他做决定。

　　比如他把她转到北京大学。
　　比如他破例把她收进研究所。
　　比如一个又一个她躺在身边的夜晚。
　　比如跟关虹说，她是他女朋友。
　　比如都开出阳关路又开回来。

　　他等仙桐说完，说：“我三十四，而且一直有锻炼，四十不惑是中年，我现在可还疑惑。”
　　仙桐算了一下，“可老师很快就四十了啊。”

　　蔺凡眉心微蹙，正要再辩驳，恍然惊醒，他是在干什么？
　　就算四十了，又怎么样呢？她喜欢这样讲，就让她讲，她喜欢，有什么不被允许的？

　　仙桐见蔺凡不说话了，还觉得自己已经占上理了呢，笑了笑，“老师，你可别忘了你的颈椎，还有你的腿。你在外边照顾不好自己，我会担心的。”
　　蔺凡盯着她嘴上那两撇白色的酸奶胡子，一动一动的，实在喜感，就笑了。

　　仙桐还生气呢。“老师你在听吗？”
　　蔺凡眼神挪到她的眼睛，“嗯。”

　　仙桐‘略略略’，“不信。那你重复一下，我说了什么？”
　　“好。”蔺凡说完，捧起仙桐的脸，吻下去，温润舌尖扫过她上唇，扫掉了那两撇白胡子。

　　仙桐懵。

　　这个不算吻的吻到结束，仙桐都不知道，她回应了蔺凡。
　　蔺凡擦擦她嘴角的口水，“以后吃过酸奶记得擦，除非你是想让我帮你擦。”

作者有话说

这本很短的。